裴煥抿著下唇，微微揚起頭嘆了口氣，在喧鬧的追星迷妹裏居然能品出一分蕭瑟深邃之意。

果然，他的帥是全國上下統一承認的。

人群中嘩然一片。

裴煥被打斷，往發源地輕輕掃過，頓住，抱著腰哈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什麽造型啊！

祝煬左手抱著等比高的人形立牌，右手紙袋裏一水兒的應援周邊，正目不斜視地朝自己過來。

“你笑什麽？”

清淡的眉眼微微蹙著，眼中寫著不解。

裴煥忍不住又噗地笑出來，“沒人跟你說，你跟這個造型很不搭嗎？”

“你可是高冷男神欸。”

“……”祝煬擡起左手，“你的宣傳圖。”

裴煥扒拉他的紙袋看了眼，“連鑰匙扣都沒漏下。”他拿到手心端詳，“就這圖選得一般。”

祝煬道：“我覺得挺可愛的。”

“是嗎？”裴煥擡手，鑰匙扣放在臉邊，“那你說說，是我可愛呢，還是這張圖片可愛？”

祝煬微楞：“不都是你嗎？”

裴煥沒趣地垂下手，“直男。你這回答太爛了。”

“小煥……”祝煬伸手。

裴煥雙手環胸，往旁邊站一步，“別靠過來，我不想上頭條。”

眼前的光線陡然變暗。

玻璃門朦朧的倒影，兩個大男生相對而站。

祝煬試探著道：“我應該說……你比照片好看？”

裴煥心裏笑開，壓著嘴角挑眉，“你意思是我不上鏡咯？”

“我不是這個意思。”祝煬輕輕擰著眉，帶著幾分著急，“你怎麽不懂我的意思呢。”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餵餵快看！男生拿粉絲應援物，該不會是家人吧？”

“戴口罩也好帥，衣品超讚！”

祝煬仿若未聞。

“不知道自己多突出？”裴煥勾住祝煬往回拖，“真想包攬頭版頭條？”

祝煬沒回答。

走出去十幾米後，裴煥忽覺手腕被箍住，腳步停住，低頭是只尾指戴紅繩鈴鐺的左手。

祝煬拉住他，眼神深深。

裴煥道：“怎麽了？”

祝煬道：“在我眼中，無論是怎樣的你都是可愛的。照片是，本人更是。”

裴煥楞住，過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猶疑道：“你一直在想這個？”

祝煬點頭。

“你真的……”

裴煥說著說著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弱，耳朵悄然染紅。

祝煬道：“這個回答可以接受嗎？”

“勉勉強強吧！”裴煥輕咳兩聲，雙手用力推搡祝煬，“行了廢話這麽多，還去不去看家私了！”

祝煬陳述事實道：“是你先提問的。”

裴煥炸毛，“再講一遍？”

祝煬輕輕笑了，眼神深深望著裴煥，裴煥給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看這麽專註做什麽？我帥又不是第一天！”

祝煬道：“你口罩戴反了。”

“不是吧？”裴煥動手摘口罩，埋怨道：“你早不說。”

口罩的繩子纏住眼鏡鏡腿，裴煥困窘地皺起眉頭去扒拉。

“別動。”

祝煬伸手，耳尖被微涼的柔軟碰了下，口罩被輕而易舉地摘下，他垂下眉眼道：“戴反了也帥。”

就像冬日裏融化霜雪的暖陽，裴煥直直望著。

祝煬收回手道：“可以了。”

裴煥依舊一動不動。

祝煬道：“怎麽了？”

裴煥急急忙收回視線，按緊鼻梁口罩的金屬條，悶悶道：“沒有。”

“那我先把這些放回車裏。”

祝煬說完退開，裴煥看著人走遠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氣。

唇上、眼皮卻漸漸染上溫度。

裴煥的肩膀被拍了拍。

“你怎麽回來這麽快——”他轉身對上張中年男人刻板臉，“……我去你陰魂不散啊。”

嚴忠道：“我是你的經紀人。”

“我說過了，今天是休息日。”裴煥看他根本沒聽，道：“別再跟著，否則我對你不客氣。”說完提起腳步。

“萬一被拍到，波及的可不止你一個。”嚴忠推黑框眼鏡，追上去，“星辰娛樂、你的組合和隊員都要為你的行為買單。”

“這是我的私人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嚴忠道：“媒體才不會關心這些，他們追求的是爆點和討論度，血雨腥風更好。”

裴煥沈默。

“你和星辰娛樂限定合約還有不到兩個月，善始善終對大家都好。”嚴忠道。

裴煥撇過頭，“我不能保證。”

“你要這麽自私嗎？”嚴忠步步緊逼，“難道隊友在你心裏一點也不重要嗎？”

“你夠了！”裴煥退後一步，“我不會牽連到他們，我不會！”

嚴忠笑了，“其實你沒把握。”

裴煥揉了揉眉頭，瞥到不遠處的祝煬，“你要怎麽才肯走？”

“我手上有幾個廣告代言和一檔養成綜藝需要你上。”嚴忠道：“相信你肯定有時間。”

裴煥不屑地撇嘴，“吃相真難看。”

“兩個月而已。”嚴忠微笑，“裴先生，記住善始善終。”

祝煬走過來，盯著走遠的背影，“剛才的經紀人？他又來做什麽？”

“沒什麽。”裴煥拉住他手臂，“工作交代而已，我們走吧。”

家具城內。

“原來你喜歡這種。”

裴煥被祝煬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見自己手裏的粉色抱枕，趕緊扔到一邊。

“我才不喜歡。”

祝煬彎腰撿起來放進購物車，“所以從剛剛到現在，你都在發呆想什麽？”

裴煥道：“我、我有嗎？”

祝煬把他按在梳妝臺前，“自己看看鏡子，呆字都寫在臉上了。”

裴煥瞥了眼鏡子，“哪有那麽誇張？”

“嗯，看來真有心事？”祝煬道：“分享出來說不定會好些。”

四目相對，裴煥低下頭，“《戲臺》快上映了，我演技不是經常給diss嗎。”他輕輕摩挲著祝煬的腕骨，道：“我有些擔心。”

“只是這樣？”祝煬問。

裴煥點點頭。

“要對自己有信心。”祝煬道：“要是你實在不放心，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裴煥道：“啊？”

祝煬推著車去結賬臺，“回去看成片。”

……

四周黑暗裏，只剩下投影幕布上的燈光，裴煥靠著懶人沙發，抱著雙膝。

“祝煬……”

“接著。”

一大袋零食扔過來，裴煥措手不及地接住，放在地上後祝煬已經坐在他旁邊。

“能不看嗎？”

裴煥拉著他的手臂，無辜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別賣萌。”祝煬道：“你是對自己的演技不放心，還是對我這個監制不信任？”

“不是……”

祝煬捏著下巴，把裴煥的頭轉回去，“那就好好看，演員要敢於面對自己的作品。”

屏幕漸漸亮起來，一段吆喝聲打破胡同巷子裏的寧靜，薄霧露水青瓦房。

裴煥慢慢沈靜下來欣賞片子。

空間裏只剩幕布的光影閃動和聲音，兩個身影並肩而坐，肩靠著肩。

“一鳶師兄，這些都是二爺賞你的啊？”跑進來的小師弟眼裏寫滿羨艷，鏡頭特寫閃光熠熠的寶物。

泛黃的化妝鏡裏朦朧的倩影，“不過是些俗物。”

聲音柔軟飄來，莫名勾得人心癢。

鏡頭慢慢轉動聚焦，碧波水眸搶先進入視野裏吹亂一池春水，桌案上茶水升騰的裊裊煙霧，江一鳶輕輕擡起下巴。

“喜歡便拿去吧。”

幕外的裴煥有幾秒回不過神，這、這真是他自己演的？

他偷偷轉頭瞄一眼祝煬。

祝煬看著屏幕沒有轉頭，道：“演得很好不是嗎？”

黑暗裏，裴煥猛地抱住祝煬。

祝煬被撞得趔趄一下，反而伸手把裴煥護進懷裏，“你突然怎麽了。”

裴煥笑吟吟，“開心啊，影帝誇我了。”

祝煬道：“說得我從不誇你似得。”

“不一樣。”

裴煥搖頭自顧自說著，撐著下巴專註看著屏幕，像有無數星光落入眼中。

屏幕緩緩趨於黑暗，接近兩小時的電影播放完畢，演員和制作名單開始滾動。

兩人的名字一前一後出現。

裴煥拿起手機拍照，“第一次在電影裏同框哦。”

這次我開始相信。

我有並肩站在你身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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