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那天晚上是柳杏兒的生日會，程驀和李忱一同出現。

李忱是程濤除了徐梓揚、秦欽、何嘉之外最得意的弟子，他聰明成熟、能說會道，總能討老人家歡心，程濤總愛拿他和自己的傻兒子程驀比較，不比還好，一比常常把自己比得氣吐血了，索性還是不比的好，常言道傻人有傻福，希望他的傻兒子能有傻福吧。

柳杏兒的生日會其實就只是朋友之間的聚餐吃飯。

能在聚餐上看到李忱，何嘉很是震驚，看向柳杏兒，柳杏兒一無所知，她和李忱見過幾次面，不過只是擦肩而過的點頭致意之交。

“聽程驀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在隔壁包廂裏，就順道過來和你說聲生日快樂，不請自來，還請原諒我的唐突！”身姿挺拔的李忱臉上掛滿了笑意，眸中帶著款款深情望向柳杏兒。

“怎麽會？謝謝你的心意！”柳杏兒落落大方道，“不如坐下來一起吃吧！”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李忱大大方方地落座在何嘉的旁邊。

“程驀，你也坐吧！”柳杏兒指著她旁邊的空位道。

程驀看了一眼其他位置，都坐人了，只能不好意思地坐在她旁邊。還是第一次坐距離她這麽近的地方，心臟抑制不住地歡喜，卻生怕自己的緊張和欣喜表露無疑，小心翼翼地將他們掩藏心底。

吃飯的氛圍很好，大家有說有笑的，尤其是今日的女主角柳杏兒笑得合不攏嘴，收了不少讚美和小禮物。

柳杏兒與何嘉因為書法和小說結緣，興趣相投的兩人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柳杏兒很喜歡何嘉行雲流水、自成一派的書法，讓她寫了一幅書法作品送給她。

李忱送了柳杏兒一支派克的鋼筆。

輪到程驀時，程驀尷尬地低下腦袋，怕自己的禮物上不了臺面。

柳杏兒鼓舞道：“我喜歡有心意的禮物，與禮物的價值無關。”

“程驀，心意是天底下最貴重的禮物。”李忱也開口說話了。

何嘉看向程驀，對他輕輕地點點頭，也有一番鼓勵的意味。

他為柳杏兒準備的禮物很用心，但凡用心意做成的禮物都很昂貴。

程驀這才願意把他準備送給柳杏兒的禮物拿到桌面上，是一本封面精致、紙張厚實的本子，本子裏面全是空白紙，毫無新意。

在座的幾人無奈地聳聳肩，一本本子就是一份心意？這份禮物未免太寒酸了吧！

見到柳杏兒微微期待的眼神化為烏有，程驀的心也漸漸地沈入谷底。

她不喜歡他送給她的禮物嗎？這可花了他三個晚上弄好的。

“杏兒，你不妨將本子快速地翻動，再看看紙張右下角位置的變化！”何嘉提醒道。

柳杏兒照做了，隨著紙張地快速翻動，右下角有表情不一、動作各異的兔斯基，活靈活現的樣子真好玩。

365頁紙，每一頁紙右下角都有一只不完整的兔斯基，共同組成183個表情各異的兔斯基，她很是訝異，程驀是怎麽畫到一個個表情不帶重覆的。

“謝謝，我很喜歡！”柳杏兒對耷拉著腦袋的程驀溫柔道，臉上的表情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個人雖然很笨，可是他卻能記住她喜歡的東西。

這份心意，沈甸甸的，比任何用錢能買到的東西還珍貴。

看到柳杏兒笑靨如花的樣子，程驀心裏比吃了蜂蜜還甜。

她喜歡就好！他的心意總算沒有白費！

吃飯的時候，程驀不怎麽說話，低頭夾菜扒飯，偶爾有問到他的問題，他才回答幾句。

可是……柳杏兒發現了一個問題。

程驀吃飯只夾自己跟前那盤香菇炒青菜，其他的菜他手中的筷子根本就不到。到底是他只喜歡吃他前面的那盤菜，還是他不敢夾其他菜吃？

依她對他的了解，很顯然，柳杏兒想到的是後者。他原來這麽認生膽怯的呀？那她還能指望讓他大膽一些嗎？

柳杏兒轉了轉桌盤，把那盤香菇炒青菜轉過去了，換了一盤牛柳排骨放到程驀跟前，程驀悶頭夾菜塞進嘴裏，一嚼，發現是牛柳，而不是青菜了，不動聲色地繼續夾菜繼續吃……

你看，其實他是喜歡其他菜的。

這個人就是這樣膽小，連轉個餐盤換道菜吃都沒有勇氣。

生日聚會後第二天，柳杏兒主動約了程驀看電影。程驀有課，不大敢逃課，要是讓他爸爸知道他上課逃課了，肯定又得挨一頓批。

可是……那是柳杏兒主動請他看電影呢！他不想拒絕。

於是，程驀一咬牙、心一狠，猶豫不決地選擇了後者，挨批就挨批吧，先逃了再說。

兩人去看了電影，柳杏兒的心思在電影上，程驀的心思很忙，時而看向屏幕，時而趁柳杏兒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地望向她，她笑起來的側顏真好看。

看完電影後，柳杏兒被感動得哭得不能自已。

程驀驚慌失措、心急如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起何嘉的話，跑到附近的奶茶店買了一瓶熱奶茶遞給柳杏兒。

柳杏兒疑狐地看向他手中的熱奶茶，心中有些動容，他是怎麽知道她心情不好時想喝熱奶茶的。

“何嘉說，你心情不好時會喝熱奶茶！”程驀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用，但他嘴笨不會說安慰人的話，所以還是想試試。

柳杏兒無奈地接過奶茶，插入吸管喝了一口。還是何嘉懂她！

“你心情不好嗎？”程驀試探性地問道，從電影院裏出來，她的眼淚噠吧噠吧地地掉，不停地吸著鼻子，看得他的心劇烈地疼著。

“沒有心情不好，剛才被電影感動的！”

程驀哦了一聲，心放下了許多。

“呆頭鵝！”柳杏兒若有所思望著前面的路喊道。

程驀擡頭看了她一眼。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她這麽叫他了。

“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說這話時，柳杏兒突然轉身看向程驀，哭過的眼睛些許紅腫，卻帶著一絲期待。

“欸……”程驀愕然了一會，局促道：“我……”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柳杏兒期待的眼神變得有些緊張，她好像有些著急。

程驀沈默了許久。

見程驀不說話，柳杏兒的眼神變得有些失望，這個人連轉個餐盤換道菜吃都沒有勇氣，更何況讓他去追一個人呢？果然是她期待太多了。

柳杏兒不說話了，樣子看起來有些不開心，程驀的心驟然一緊，他也跟著不開心了。

“呆頭鵝……”

程驀偏頭看向她，表情有些認真。

“李忱在追我，你知道嗎？”

程驀聞言，心漏跳了一拍，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李忱為什麽會追柳杏兒，是因為喜歡嗎？

“李忱人挺好的，長得帥、成績又好、人又聰明，關鍵是……”柳杏兒語氣頓了頓，神情覆雜地看著程驀，“他對我很好，很溫柔！”

“程驀！”

柳杏兒突然一本正經地叫著程驀的名字，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悲傷，那是他不曾見到過的悲傷，程驀心一怔，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溫柔是會上癮的，會讓人習慣的！”柳杏兒語氣淡道，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悲涼。

程驀的心似乎在哭、在疼、在滴血。

“李忱對我很溫柔，我習慣了他對我的好！”

“可他……”程驀不想讓柳杏兒和他在一起。

李忱配不上柳杏兒，他不希望柳杏兒被他給糟蹋了。

“他怎麽了？”柳杏兒一臉平靜地盯著程驀問。

“他不好！他一點都不好！”程驀急道，可說來說去，也沒有說出李忱到底哪裏不好，反正他就是不好。

柳杏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繼而正經道：“就算他在你的眼裏一點都不好，但起碼有一點他做得很好！”

“什麽？”程驀屏氣凝神地望著她。

“他……至少敢於追求！而你……確連轉個餐盤換道菜吃的勇氣都沒有！”

說完，柳杏兒失望地望了程驀一眼，轉身離去。

程驀楞在原地望著自己在夜光下的影子許久，久到連柳杏兒的背影消失了都不知道，更何況柳杏兒轉身時的回頭。

*****

自那以後，柳杏兒和李忱走得越來越近，經常看到她出入法學院，還等李忱一起吃飯、去圖書館，這很讓程驀妒忌得發狂。

他們是在一起了吧！

柳杏兒和李忱，男才女貌，是被公認的一對。

連程濤和朱芳都覺得他們就是天生的一對，柳杏兒要是和他們家的榆木兒子在一起了，鐵定是要受委屈吃虧的。

大四畢業那一年。

有一天，李忱、程驀正打算去程濤的辦公室提交課題研究報告。

在去的校道上，李忱突然對程驀說，“我在追柳杏兒。你作為我我的好兄弟，應該鼓勵一下我吧！”

“你們……還沒有在一起？”程驀震驚道。

“沒，我一直在追她，不過我覺得快了！”李忱喜形於色道。他這人向來自戀自負，從來不說自己沒把握的話，他現在能說出來，說明他已經有九成的把握了。

程驀哦了一聲，心中又苦又澀，魂不守舍地走著。

“你……會對杏兒好嗎？”程驀看著李忱問道，“真心實意、一心一意的那種！”

他承認，李忱比他帥、比他聰明、比他能言善辯。就連他爸爸程濤也誇他將來是個了不起的人，比起他自己，李忱與柳杏兒更配。可是……在他的眼裏，李忱他並不是一個一心一意的人，他對一個人的愛是有時間限度的。

他不知道超過這個時間限度了，柳杏兒會不會被他拋棄。

李忱笑了笑，信誓旦旦道：“當然，杏兒值得我這麽對她！”

“你這麽保證嗎？”

“哼，這有什麽不敢的！”李忱瞥了程驀一眼，“我對她的愛是一心一意的！”

“最好是這樣！”程驀黯然失色道，往後他再也沒辦法偷偷地喜歡柳杏兒了，滿當當的心仿佛空出了一塊，大把大把的空虛湧進他的胸腔，這種空虛的感覺真不好受。

“你知道杏兒最喜歡的花是什麽嗎？”

程驀蹙眉不悅道：“你連她最喜歡的花都不知道？”

“她說她什麽花都喜歡！”

“是嗎？”程驀垂下了腦袋，不再說話了。柳杏兒為什麽不對他說她最愛的是紅玫瑰呢？

“所以，到底是什麽話？”李忱對程驀的啞口不言沒了耐性。

“紅玫瑰！”程驀答道，腦海裏浮現起柳杏兒在滿院子紅玫瑰叢中笑靨如花的樣子，美得不可褻瀆。

“紅玫瑰？”李忱語氣有些不信，“還以為她會喜歡潔白無瑕的花呢！”

程驀不高興了，紅玫瑰怎麽了？紅玫瑰的寓意是我愛你，他就挺喜歡紅玫瑰的，代表著他對柳杏兒堅貞不渝的愛。

“我打算對柳杏兒表白，我送她紅玫瑰可好。”

程驀黯然失色地垂下了腦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有些納悶，“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沒！柳杏兒可沒那麽好追，這四年來，她一直在考驗我對她的忠誠度！”

程驀聽後，瞠目結舌著……

大學四年，他們居然還沒有在一起。

“是不是很搞笑，想不到我李忱竟會為了得到一個女孩兒用四年的時間陪在她身邊、對她好、對她溫柔，不過，好在苦盡甘來了。”

是啊，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他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他在這邊瞎操心什麽呢。

“程驀，我們是好兄弟吧！你能替我準備玫瑰嗎？我記得你家的院子裏種有紅玫瑰，趁它們還沒有雕謝，你幫我摘幾朵吧，我能不能和杏兒在一起就看你了。”

魂不守舍的程驀點點頭，就這麽應下了。

99朵玫瑰，代表著他對她久久不能釋懷的愛。

李忱對柳杏兒的表白在S大可以說是非常聲勢浩大的，鬧得眾所周知。

程驀站在遠遠的角落裏看著，看著他們幸福的樣子，他的心糟糕透了，不過，看到柳杏兒喜極而泣的樣子，就算他的世界在下雨，他也能隨即高興起來。

可是……為什麽柳杏兒出國的前一天，天空下雨了呢？她又為什麽要哭了呢？她明明那麽幸福！

程驀不知道，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為她成了一晚上傘，而他淋了一晚上的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