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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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何嘉還沒有睡醒就被電話吵醒了,是帶她編輯的電話,催她一萬字的稿子來了。

她昨晚偷懶了,沒有按時交稿,今天編輯一上班打開郵箱並沒有看到她發的郵件,很是著急,於是催稿奪命call就來了。何嘉痛苦萬分而又戀戀不舍地從俞暄然的懷抱裏出來。

真的好想賴在他溫暖的懷裏睡上一整天啊!可……為了不斷更被讀者吐槽,為了為數不多的全勤獎和稿費,她必須要毫無眷戀地離去,然後滾去書房碼字。

俞暄然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覺,感受到懷裏輕手輕腳的動作後,他睜開了惺忪的眼睛,聲音帶著慵懶的起床氣:“幹嘛那麽早起?”

“你再睡一會,我起床寫點東西!”何嘉親了親他的額頭,柔聲道:“我給你煮香菇滑雞粥喝!”

俞暄然不悅地瞇著眼睛,看起來完全沒有睡飽的樣子,可他臉上的神色透露出他的不滿,委屈道:“不寫了,咱們又不差錢,我養你!”

說完,俞暄然起床找衣服。

何嘉楞楞地看著半響,納悶道:“你找什麽?”

“錢包!”俞暄然從衣架上找到自己的黑呢子外套,搜了搜口袋,打開錢包,把裏面的銀行卡、信用卡全放在何嘉的手上,“都給你!”說完,拉著何嘉躺回床上,摟著她的腰不放。

何嘉哭笑不得地看著俞暄然,唇邊點著淺淺的笑意,揉了揉他淩亂的頭發,他撒嬌的樣子真像個小孩子啊。

“俞暄然,不能不寫啊!讀者會給我寄刀片的!”何嘉柔聲道。

“睡飽了再寫不成嗎?”

“可我得做早餐給俞暄然吃啊?難道你想要餓死我的俞暄然嗎?餓死了給賠嗎?”何嘉在他耳邊碎碎念道。

俞暄然聞言,唇邊漾著一抹微笑,親了何嘉一口,放開了何嘉,可他還是不開心,像個生悶氣的小孩子,故意踢掉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何嘉繼續睡。

何嘉哭笑不得著,拉過被子幫他蓋好,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漱,待會她得出門買食材。

見何嘉要走了,俞暄然翻了個身,緊抿著嘴唇,靜靜地看著何嘉離去的背影。

“何嘉?”俞暄然喊道。

“嗯?”何嘉轉身看向俞暄然,見到可憐兮兮的眼神,內心瞬間萌化了,眼神溫柔得如靜靜流淌在水面上的月華。

“抱一個!”

何嘉笑著上前,彎下腰抱了抱俞暄然,還給他一個蜻蜓點水的觸碰,俞暄然這才像得到糖的小孩,欣喜不已。

*****

新一學期,何嘉不再是法二班的輔導員,將由新來的女老師葉淺擔任。

此消息一出,法二班的學生們徹底按耐不住了,紛紛給何嘉發短信,希望她能繼續擔任他們班的保姆,他們保證以後乖乖的,不給她惹事。

看到那些短消息後,何嘉笑了,在群裏發了一個公告,希望他們能接受學院的安排,也希望他們能好好配合新老師,然後送上了了自己的祝福語,最後把新老師拉進群裏,做了交接工作。

見到穿著一身職業套裝和低跟鞋的葉淺時,何嘉臉色滿滿的驚訝,因為這是她第二次見到這個女人。

第一次是在商場裏,那時她邊哭邊在電話爆粗口罵那個沒心沒肺辜負她的男人。

葉淺似乎沒認出何嘉,面帶清淺的微笑同她握手,客氣而又生分。

葉淺彬彬有禮的樣子,像極了嫻熟的淑女。不知道是不是女人與生俱來的第六感,何嘉的潛意識裏覺得葉淺並不是個淑女,所以她才會說她像極了淑女,而不是說她就是淑女。

在她的朋友中,真正能稱之為淑女的人有且只有兩個,一個叫柳杏兒,一個叫尹逸。

不用再操當媽媽的心,何嘉起初覺得無官一身輕,下一秒卻開始戀戀不舍那幫熊孩子了。

這一天,是尹逸和他男朋友在一起七周年的日子,她被求婚了,白皙的手指上帶著一枚鑲了鉆的戒指,亮晶晶的光澤晃瞎了她和泉兒的鈦合金眼。

尹逸的未婚夫做東,打算請尹逸的朋友吃飯,於是把何嘉、泉兒、俞暄然、陳殊等人都叫上了。

吃飯的時間訂在晚上,何嘉在圖書館找了一下午的論文資料,當從圖書館出來已經是傍晚了,這一出來就碰到問路的人,何嘉擡頭一看,竟是何之洲。

何之洲見到是何嘉,滿滿的震驚之色,指著何嘉道:“居然是你!”

“就是我!”何嘉笑道。

“要不說生活就是個圈呢?兜兜轉轉,不經意間,總能與意想不到的人重逢呢!”

何嘉聞言,低頭笑了笑,“這話從你嘴裏說起來,還挺風趣的!你來我學校幹嘛?”

“這就是你的學校啊,可真大,快把我繞暈了!”何之洲瞅了瞅周圍的景色,笑道:“還真別說,名校的環境就是好!”

“所以……你是來我學校賞景的?”

“不,是來找人的!”

何嘉靜靜地望著何之洲,何之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女朋友在這裏,我來找她的!”

何嘉:“……”

“你女朋友是學生?”

“不不不,是老師!”

“你找到她了嗎?”

何之洲苦惱地搖搖頭,“沒有!聯系不上她,她的朋友說在這個學校,所以,我打算來碰過運氣!”

何嘉哦了一聲,點點頭:“她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能托人幫你問問。”

“我正有這樣的想法,我不知道她在哪個院系,不過她的名字叫做叫葉淺,你認識嗎?”

何嘉聽後,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靜默不語著。

“怎麽了?”何之洲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了,尷尬地笑了笑,“你也不認識嗎?”

“認識!”何嘉雲淡風輕道。

何之洲喜形於色著,“那太好了,你能讓她來見見我嗎?”

“你就是那個上了她不負責的負心漢?連分手也沒勇氣當面說的慫蛋?”

“啊?”何之洲無語得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她是這麽和你說我的?(╥﹏╥)冤枉啊!”

“不是!”

“那在你心中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何嘉毫不猶豫道:“是的!”

何之洲心碎了一地:“依據呢?”

“你高中換女朋友比你換殺馬特發型一樣快!”一個月一個!

何之洲:“……”真是一段好尷尬的過去啊!

“誰還沒有個年少無知的過去呢!嘉嘉!”提起殺馬特的事情,那是何之洲實在不忍直視的回憶。也不知道那時候腦袋是怎麽秀逗的,怎麽會迷上那種怪誕而又另類的青年形象,至於勤換女朋友……純粹是想知道和不同女孩拍拖是怎麽樣的。但是,他敢對天發誓,那時候他們拍拖就只是牽牽小手,連有點小羞澀的接吻都沒有,他並沒有做任何傷害女孩或者少兒不宜的事情。長大後,他常年呆在部隊裏,除了雷厲風行的女教官和把自己當做男孩律己的女孩外,他就沒看過令他血液沸騰的女人,因此光棍了五年,直到遇到了葉淺,才告別了單身漢。

“你呆在部隊裏,她呆在學校,風馬牛不相及,你們是怎麽走在一起的?”何嘉詫異道。

“我和她啊……“何之洲陷入回憶中,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那是在一個機場。當兵第五年,他25歲,那一年那一天,他的奶奶去世了。

在部隊裏接到家裏的電話後,何之洲請假回了家,從四川坐飛機回上海。

登機後飛機還沒有起飛,何之洲頭仰靠在椅背上假寐。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後,他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沒有睡著。

電話說老人家很掛念他,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就這樣去了。老人心中的遺願未達成,死了也沒有合上眼睛。

他是家裏的長孫,又是一名光宗耀祖的兵人,甚得老人家的喜愛,從小到大沒少疼愛他。可他連她離開前最後一面也沒有見著,心中萬般委屈。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何之洲似乎聽到了嚶嚶哭泣聲。

起初,以為是自己睡著產生的幻聽,沒有理會。後來哭聲越來越淒慘,他的心臟開始承受不了了,最疼愛他的奶奶去世了,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深知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一直強忍著不哭,現在一聽到這邊低迷的哭泣聲,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心中不悅地暗罵了一句,媽的!猛然張開眼睛看向旁邊的人。

這一看,何之洲的心臟更受不了了,飛機上的乘客紛紛看著他。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女學生,耳朵塞著耳塞聽歌,緊閉著雙眸,眼淚濕潤了兩旁,捂著嘴巴哭得不能自已,她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再哭。

可是她不知道她自己哭成這樣淒慘是在告訴大家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哭成這樣,聾子都聽得到好吧!

這時,空姐上前問道:“你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忙嗎?”

她搖搖頭,吸了吸鼻子,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支支吾吾得連話也說不清,“我……我我我……沒……事!”

空姐面帶微笑地看向何之洲。

何之洲聳聳肩表示自己一無所知,且與她一毛錢關系的沒有。

空姐見她守住了,彬彬有禮地轉身離去。

何之洲見她不再哭了,繼續閉上眼睛假寐,他得好好睡上一覺,他奶奶要兩天後才下葬,作為長孫,他需要為她披麻戴孝守靈,那時估計想睡也沒得睡。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他旁邊的女孩又哭了,這次哭得稀裏嘩啦的,吵醒了他,絕了堤的淚水源源不絕。

臥操~何之洲爆了句粗口,不悅地看向她,好想拿條毛巾塞住她的嘴啊。

“你又怎麽了?”何之洲心中很煩躁,說出的話極其沒耐性

她不說話,一個勁地吸鼻子擦眼淚,死活不說。

可她耳塞裏傳出了響亮的歌聲,那是一首悲傷到極致的歌曲——《天亮了》。

“那是一個秋天風兒那麽纏綿,讓我想起他們那雙無助的眼,就在那美麗風景相伴的地方,我聽到一聲巨響震徹山谷,就是那個秋天再看不到爸爸的臉,他用他的雙肩托起我重生的起點,黑暗中淚水沾滿了雙眼,不要離開不要傷害,我看到爸爸媽媽就這麽走遠,留下我在這陌生的人世間,不知道未來還會有什麽風險,我想要緊緊抓住他的手,媽媽告訴我希望還會有,看到太陽出來媽媽笑了,天亮了,這是一個夜晚天上宿星點點,我在夢裏看見我的媽媽,一個人在世上要學會堅強,你不要離開不要傷害……“

何之洲聽到這首歌後,鼻子酸澀不已,眼睛一剎那就紅了,悲傷到深處,他想起了他已經去世的奶奶。

這首歌是根據一個真是故事改編的,講的是一個年輕夫婦,在纜車墜落的那一剎那間,不約而同地使勁將年僅兩歲半的兒子高高舉起。結果,這名孩子只是嘴唇受了點輕傷,而他的雙親卻先後死去。這場災難讓當時只有2歲半的孩子變成了孤兒這個故事深深打動了一位歌手,經過多方聯系,她領養了這個大難不死的小孩,後來創作了這個歌曲。

何之洲強忍住不哭,又暗罵了一句,這次他罵的是自己矯情,一首歌就把自己的眼淚給勾出來了。

“你哭什麽?”何之洲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搜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紙巾,摘下了耳機,依舊邊吸著鼻子邊擦眼淚,擦完後,默默地換了一首歌,這首歌是古巨基的《爆了》,一首high翻的歌,和剛才那首悲曲相比,那簡直就是兩個極端,一個在深不見底的地獄,一個在遙不可及的天堂。

何之洲:“……”

真的好想躲她遠遠的,一首悲曲把他的情緒撩撥上來了,一首high翻的歌曲又把他的情緒打回原地,如果只是因為一首歌而哭,那她的淚腺也未免太發達了吧。

待她情緒收斂了一些,何之洲問:“你幹嘛哭啊?”

“我……那那那首歌……太太……悲了,勾起我……的回憶,我……我我舍不得……我我我……爸爸媽媽了。”她哽咽道,盡量讓自己結結巴巴的話聽起來清晰點。

“你……爸媽不在了?“何之洲試探性地問道。

她聽後,眼神惡狠狠地瞪著何之洲,“你你你……別咒……我我我爸媽,他們好……好好……著呢!”

聽到她小結巴的語氣,何之洲笑了,故意學她講話,“那那那……你哭哭哭個屁啊!”

她緊咬著嘴唇瞪著何之洲,“我我我……哭……關關關你……屁事啊!你……幹幹幹嘛學……學我講話!”

何之洲被她的眼神逗得樂不可支了,突然一本正經道:“既然你爸媽好著呢,你哭什麽哭?”

“因……因為我……”她話說到一半,垂著腦袋不在說話了。

何之洲看向她,“怎麽不說了?”

她眼神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你說吧,我保證不嘲笑你!”

她撇了撇嘴,蹙眉沈思了半響,在手機上的便簽上打字,何之洲探過腦袋看向手機屏幕上的字:

08年的那場地震,我爸媽為了救我變成殘疾人了……

何之洲看到這幾個字後,滿臉呈現出不可思議的震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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