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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應該試著為自己而活！”何嘉建議道。為他人而活、為他人而奮鬥的代價太大了，當你失去了那人，你便沒了信仰沒了方向。

也不知道秦欽有沒有聽進去，他絕然離去，背影竟是那樣的蕭條與不甘。

何嘉在機場裏站了許久，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但有一股力量在指引著她在堅信著什麽。

“真好，他終於走了……”

耳畔響起了許久未聞的張亦涵的聲音，何嘉的心微微輕顫著，偏頭看向旁邊的人。

長馬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利落清爽的短發。

臉上的笑容不再，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欽離去的方向，哪怕那裏早已沒有了他的身影。

白T恤小腳褲平底鞋也不再，她換上了職業套裝、穿上了高跟鞋，臉上也不再是素顏朝天，而是畫著精致的妝容。

消失不見的張亦涵回來了，不過以煥然一新的姿態出現在何嘉面前，帶著久違的感動和生疏。

“既然來了，為什麽不見他最後一面？”

“見了，他就走不掉了！”

張亦涵語氣淡淡的，讓人親近不起來。曾經那麽熱情、粘人的小女孩不近人情起來，比誰都還狠心。

“你這些日子去哪了？”

張亦涵沒有回答，看向何嘉，對其微微一笑，“我該走了！”

“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你會告訴秦欽嗎？”

“你真打算一輩子都不聯系他嗎？”

張亦涵眼神悲傷地望著地面，“一輩子那麽長，哪能一輩子都不聯系啊，至少這三四年不會！”話說到一半，張亦涵語氣頓了頓，目光堅決地看向何嘉，“嘉嘉，你一直是我信任的人，我只信任你……”

又是這種堅信真誠的眼神，何嘉絲毫沒有抵抗力。

“少了我，秦欽未來的路才能走得長遠些，我於他而言，是個不幸之人。嘉嘉，你或許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將他推開，但你必須明白，我並不是不愛、他不信任他，恰恰是因為我太愛他了，所以我必須希望他能好好的……沒有我的人生也能好好的。”

愛，以不愛之狠決去成全他的人生。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在愛情裏怨恨糾葛，又有幾人的愛能堅持到一路花開？

以前何嘉一直不懂，為什麽電影裏的男女主角遭遇到變故或身患絕癥後不能一起同甘共苦，而是千方百計趕走愛人，或者默默地選擇離開，然後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靜靜地等待死亡。

現在，何嘉懂了，從張亦涵的身上明白了。

因為深愛，所以只想把最完整的自己、最幹凈純粹的愛大大方方地給付對方，才不枉自己的一片深情。

只有完整的自己和最幹凈的愛，才是真正送給對方的無價之寶。

當自己變得不完整了，當愛不再簡單純粹了，卻也同樣做不到把殘破的人生橫亙在愛人的人生裏，令他受苦，令他煎熬。

愛，最初，拿真心去交付，最終，以不愛去成全。

這就是張亦涵的愛，愛得深沈，愛的狠決。

沒有人能譴責她的選擇對不對！

秦欽的痛苦是短暫的，張亦涵相信時間能治愈他的悲憤，蒼海滄田都抵不過時間，更何況一段緣分淺薄的感情呢？

在這場愛情裏，無悔的是張亦涵，痛苦的也是張亦涵。

她以無悔和痛苦成全了秦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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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涵女士，我接受秦欽先生的委托，全權負責該份贈與合同的辦理，在那之前，秦先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穿著正裝的何嘉一臉肅穆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張亦涵，她同樣也是正裝打扮。

秦欽說，張亦涵一直希望她的生活能過得像詩那般簡單，當一名朝九晚五的編輯，與文字打交道，與詩詞為伴。空暇時種種花、看看書，假期帶上秦欽背著單反旅行。晚上對著月亮悲春傷秋，白天對著灑滿肩膀的陽光傻笑。

現在，她儼如職場女強人，早已不見活潑天真的女孩模樣，可她也不過22歲而已啊。

生活一定是不完美的呀，這就是成長。

“什麽合同？”

“贈與合同！”

“什麽贈與合同？”張亦涵詫異道。

“很抱歉，在正式回答你這個問題前，你需要回答秦欽的問題！”

張亦涵輕輕地點點頭，“你說吧！”

“你還愛秦欽嗎？”何嘉定定地看向張亦涵。

張亦涵苦笑地垂下腦袋，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道：“矢志不渝！”

何嘉聞言，微微一笑，“這份是不動產贈與合同！”

“什麽？”張亦涵不可置信地看向何嘉。

“秦欽願意將登記其名下的房屋贈與你，他希望你能接受，這是他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張亦涵拿過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字，的確是秦欽的筆記。

張亦涵淚如雨下道：“他哪來的房子？”

何嘉答非所問道：“他曾承諾過你，他會給你一個家，這個是他的承諾！”

“他哪來的？”張亦涵痛心地閉上眼睛，“哪來的？”

“求來的！”

張亦涵痛苦地撲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他去求他媽媽了？”

“這個答案很重要嗎？”

“要不然他哪來的錢買的？他說他要靠自己的能力買屬於我和他的房子！”

“是！”何嘉答道。

“真是這樣！你知道他有多恨她媽媽嗎？他那麽心高氣傲的人，怎麽肯放下自尊去求人？”張亦涵難過道。

何嘉點點頭。她從張亦涵的口中多多少少得知秦欽的家庭背景，父親是一名中學語文老師，母親本是一名美術老師，因為不甘心自己的才能被埋沒，放棄了當時擁有的家庭和幸福，毅然決然地出國留學，只為實現她的理想。待她揚名立萬時，她認識了她現在的丈夫，是一名成功的企業家，另組了一個家庭。她想補償對秦欽的虧欠，秦欽拒絕了。倔強的書生都帶點心高氣傲，可現在他居然放下自己的自尊去求人？

“值得嗎？”張亦涵難過地問道。

“這就要問你了，你為他做的，值得嗎？如果你覺得值得？那他為你做的也值得，他幫不上你的忙，很愧疚，可給你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是他唯一幫得上忙的，也是他欠你的！”

“不欠……他根本就不欠我的！”張亦涵哭道。

“這份贈與合同是無條件贈與，你接受贈與嗎？”

“不接受！”張亦涵拒絕道，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秦欽用自尊換來的東西。

何嘉長嘆了一口氣，把鑰匙遞到她跟前，“接不接受，你看完後再決定！”

張亦涵不解地看向何嘉。

“去看看吧，或許你會改變主意，改變主意時記得聯系我，合同還需要你簽字呢！”說完，何嘉轉身離去。

張亦涵呆呆地望著手上鑰匙，緊緊地握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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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落座在檀香小區，進出口都有保安，很安全。

小區靠近地鐵，出行很方便，張亦涵暈車很嚴重，一聞到公交車的味道，就反胃想吐。她以前和秦欽說過，她住的地方一定要在公司附近。這個地方剛好就靠近她公司附近。

小區綠樹成蔭，空氣清新，自帶一小公園，有湖水有亭子，最適合散步了。

房子在高層，陽臺很開闊，放有盆栽，從上俯瞰，世界渺小如螻蟻，一只手掌就能將世界抓進手心。

房子是覆式的，三房一大大的廳一大大的書房一大大的廚房，上下樓各一個浴室。有一個房間墻壁是淡黃色的裝潢，床上放有很多公仔，什麽類型的小動物都有，簡直就是一個小小的動物園，那個一定是給女兒的房間。

主臥的床很大很軟，被子的顏色是淡綠色的，看起來很有活力。淡綠色是張亦涵最喜歡的顏色，他們剛開始逛商場挑選被單顏色時，張亦涵直接選擇了淡綠色，秦欽比較喜歡條紋或格子暗色系的，他嫌棄淡綠色的看起來太幼稚了，她嫌棄暗色系的太陰沈了，看起來心情很壓抑，兩人為此在貨架上爭執了好一會，最後她發脾氣了，推著車就走，內心不停地抱怨著秦欽的不是。

排隊結賬時，秦欽把她看中的那條淡綠色的被套放到推車上，攬著她的肩膀笑道：“剛才逗你玩呢！我覺得淡綠色就挺好的，像春天剛抽芽的嫩葉，代表著希望和活力。”

張亦涵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你不會是為了哄我才說的吧！”

“真的，也是為了哄你！”

張亦涵哼了一聲，道：“這次我就原諒你！我剛你說，以後我們的家，大到沙發冰箱洗衣機，小到被套床單四件套，都要由我來決定，我要挑我看得順眼的，我要把我們的家打扮成我喜歡的樣子。”

“隨你喜歡吧，還好你不喜歡粉色！”

“粉色怎麽了？你歧視粉色？小心全世界的小公舉打你！”

秦欽淡笑不語。

房子的大廳有一個墻式魚缸，魚缸裏有紅、橙、紫、藍、墨、銀白六色小金魚在水中游來游去，魚缸的底部有兩只小烏龜在爬來爬去。

張亦涵紅著眼眶笑了，“不是說不養小金魚嗎？”

張亦涵以前說過等有他們自己的家了，她想養一只貓，可秦欽不喜歡貓，而且對貓毛過敏，強烈拒絕她養貓。再者，根據她好吃懶做的惰性，就算讓她養貓了，她也可能會放任不管，到最後還得他來收拾殘局。

養貓不成，那養小金魚總可以吧！張亦涵試圖勸服秦欽。

秦欽不讓，理由依舊是她好吃懶做和忘性大，萬一哪一天她忘記餵魚食了，餓死魚了怎麽辦？根據她的行為習慣，秦欽覺得她一次性把魚食倒完讓它們慢慢吃的可能性更大，直接讓魚吃飽了撐死。

張亦涵生氣了，養貓不行，養小金魚也不行，那總不能不養吧。

看到她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模樣，秦欽笑道，“我覺得養小烏龜就挺好的！”

“小烏龜又什麽好養的？一點也不可愛！”

“我就覺得很可愛啊，我最近在網上看兩張特別可愛的圖片，我們一起做情侶頭像吧！”

張亦涵聞言，覺得他的想法有些新鮮，“你那張頭像萬年不變，讓你換頭像跟要了你的命似的，這會兒怎麽想到要弄情侶頭像了？”

秦欽笑了笑，將手機上的圖片遞給張亦涵看，張亦涵期待的眼神瞬間變成驚呆了，沒好氣道：“你……我才不要這樣的情侶頭像呢？你才烏龜呢？你才王八呢？不對，是烏龜王八蛋！”

秦欽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邊看手機一邊看張亦涵，“很像啊，生氣的時候超級像的。”

張亦涵被他氣得無語，揚手就打他，“你才像呢！”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烏龜戀王八，烏龜王八結親家。你是千年王八的話，我就是萬年的烏龜，你看這兩張圖片正好穿著喜服結婚，多應景啊！”

“你怎麽這麽沒正經了？”張亦涵被他好無厘頭的話弄得哭笑不得。

秦欽笑道：“以後我們的家，魚缸裏不但要養小金魚，還要養兩只小烏龜，怎麽樣？”

“嗯！”

張亦涵哭了，在偌大安靜的空間裏撕心裂肺地哭了。

秦欽給了她一個家，可這個家，沒有秦欽，就不是完整的家。

*****

張亦涵最終還是接受了秦欽的房屋贈與，畢竟這是秦欽給她的家，這裏有他曾今留下的穩定和痕跡。

搬入新家時，張亦涵在書房的桌面上找到一本書，書上夾著一張紙條，是秦欽留下的：

張亦涵，你真狠，你走了，卻只留我一個人在原地。有時候，我恨你恨到但願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你，可倘若沒有遇到過你，恐怕我這輩子會抱憾終身。

張亦涵：

張亦涵，既然你已離開了，那我也離開好了，我不想一個人在原地等待，尤其在處處帶著你印記的城市裏等待，所以我要離開這個與你有關的城市，遠遠的。

我一直覺得，好的愛情是通過愛一個人能找到無數個讓你對這個世界懷有善意的細枝末節，是兩個人並肩站著，笑著看透光怪陸離的世間之後，依舊能細水流長地相伴到老。

或許，我應該慶幸我們彼此還活著，雖然我們最後不在一起了。但如果能讓我看到你能奔赴不同的幸福，你能遇到屬於你的嶄新的美麗，我也已知足。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在這個世界歡笑著，願有人能寵著你、能待你溫柔，哪怕溫柔與我無關。

離校那天，我在學校的梔子園裏站了很久，我一直期待我們能像電視上男女主角那般心有靈犀，能在那裏不期而遇，可我等了一天，你依舊沒有出現。

梔子花很白，每一朵開得極其絢爛，純潔綻放的樣子，像極了你微笑的模樣。

張亦涵，我愛你，第一次愛你，但願不是最後一次！

秦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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