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四千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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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慎之的左手捏著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青年的下巴,修長如玉的拇指重重地摩擦著。

青年的肌膚是毫無血色的蒼白, 被摩擦的地方很快就泛起了薄紅, 顯得整個人有了些生氣。

他的眼中染上一層薄怒,摩擦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床上的青年終於睜開了迷蒙的雙眼。

“慎……慎之?我怎麽會在這?”姜臨沅不知該怎樣面對這個現在已經和他為敵的曾經好友。

他始終相信沈慎之的心底還留存些著正義和善良, 狠不下心來對他。

沈慎之輕哼一聲:“如果不是方茴笙來求我,你以為我會救你?”

“這麽長時間不見,你真是長能耐了, 頂撞法總,還敢抓我的人了。”

姜臨沅低下頭,音量不大卻正好夠兩個人聽,“抓捕犯人是我的職責,而且他們犯了錯, 我不會因為……他們是你的人就放過,我能做得不多,只希望……盡我所能讓法租界的人過得安穩一些。”

“就算是日本人犯了事,我也不會讓他們在我這裏猖獗。”他堅定地說道。

“呵, 自以為是的蠢貨。”沈慎之嗤之以鼻。

他提步離開了房間,輕輕一甩,門板合上的時候便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咚……咚咚……咚”敲門聲並不急促, 敲的人似乎是在猶豫試探。

半晌, 才得到屋內之人的應答。

“誰?”

“是我……姜臨沅。”

那邊沈默了一刻, 才淡聲道:“進來。”

姜臨沅輕輕推門而入,沈慎之正坐對著他坐在屋內酒紅色的沙發上。

他慵懶地靠坐在沙發邊,長腿交疊, 光滑的絲質睡袍下露出一點精致的鎖骨,神色晦暗不明。

沈慎之見到他也沒多大意外,漫不經心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享受一般地吐出煙霧,“來找我幹什麽?我不會殺了你,我還要利用你來威脅你父親,畢竟為了你這個蠢貨,他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他從來不遮掩自己的卑鄙和無恥,就像那個雨夜撕破了他偽善面孔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總是有辦法臉不紅心不跳的將自己的小人行徑講得理直氣壯且毫不心虛和愧疚。

姜臨沅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屈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睫低垂,低聲道:“慎……沈老板,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沈慎之的臉上神色在明暗之間不斷變換,被金絲眼鏡遮住的黑眸中是一片深沈的陰翳,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姜臨沅面前。

像雨夜那晚一樣,他伸手大力地扯著姜臨沅的衣領,力道大到直接將跪在地上的人扯了起來與他平齊。

“你他媽有什麽資格和我談交易?你算什麽東西?你有什麽值得我交換的?”

他吸了口手中的煙,然後把口中的煙霧盡數噴灑在姜臨沅的臉上,瞇起黑眸欣賞受制於他的青年被煙霧熏得陣陣咳嗽的樣子。

青年養尊處優,象牙白的皮膚上因為受不住煙霧的侵襲,染上了緋紅的顏色。

煙霧彌散間,他薄唇輕啟,從口裏輕輕吐出兩個字來:“蠢貨。”

“請你……放咳咳……放了方茴笙和我父親,我……不會再和方茴笙來往了……你想追求她我不會再阻攔……但是你的人……我不會放的。”姜臨沅扭過頭去不敢看這一刻氣勢逼人的男人。

沈慎之冷冷一笑,松手推開他,轉過了身,冷聲道:“蠢貨,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不懂,滾。”

“我……咳咳咳……”

“滾,別再讓我說第二遍。”他的耐心告罄。

“ok!過。”導演挫著手笑瞇瞇的誇獎陸聲和楊羽臨,“很好很好,還有最後一場,休息一會準備一下。”

因為網上的負評太多,楊羽臨的戲份做了小幅度的修改,編劇給陸聲豐滿了人物形象,多加了幾段表現人物的戲份,但最終的男主還是楊羽臨。

最後一場是沈慎之中.彈身亡,是後加進來的,原著中對男配的處理方式是驀然消失,一直活在男主的記憶中。

男主不願接受昔日友人身亡的消息,在回憶中索性讓他失蹤,相信他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全書都是男主的回憶,其實對於男配這個人著墨不多,只是電視劇為了戲劇沖突和投資方為了凸顯男主的優良屬性,給陸聲加了戲來襯托楊羽臨。

平心而論,陸聲覺得楊羽臨不無理取鬧的時候,演技是過得去的。

他陽光俊朗的外型,是非常符合男主姜臨沅寧折不彎的世家少爺這一人物形象的。

無論是前期的天真開朗和自信大方,還是後期知世事後的痛苦掙紮,都沒有出戲的感覺。

他們兩個正經對戲的時候,陸聲能感覺到楊羽臨對演戲的熱愛。

上一次與雨夜決裂的戲份楊羽臨被陸聲的驟然爆發碾壓之後,他就在調整自己的節奏去適應陸聲,在後來的對手戲中頂著沈慎之的氣場也毫不示弱。

像是在跟他較勁兒一樣。

有了這個勢頭,楊羽臨NG的次數也少了,兩個人經過磨合,都快速的進入了角色狀態,默契了不少。

演員對對手演員演技的好壞是很敏感的,如果對方超出自己太多,就會產生極大的壓力,對戲的時候難免會氣弱,被對方的氣勢所壓。

陸聲比楊羽臨出道早,多演了兩年戲,也自己挑大梁出演過龜毛導演的文藝片男主角。

最開始他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時候,到了片場頻頻出戲,經常被演對手戲的演員氣勢嚇到,斷線忘詞。

想起自己剛出道時演戲的那一段經歷,陸聲不禁笑了笑。

然後他就發現某個人的視線凝在了他身上。

往後一瞅……王盛旁邊站著笑容滿面的程謹之……

陸聲趕忙做賊心虛似的四處打量了一番,見無人註意到他們兩個人,松了一口氣。

他對那邊突然出現的男人視而不見,去找淩苓要了一瓶冰水。

這時便有劇組工作人員拿著咖啡奶茶和精致的甜點過來分給每個人,說是有人請客。

陸聲捏了兩塊小蛋糕,甜膩的感覺在嘴裏化開,他腹中饑餓,多吃了幾塊補充能量。

休息了一會兒,吃飽喝足,王盛開始中氣十足地叫眾人起來幹活。

“最後一幕,action!”隨著劇務的打板聲,所有人一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

“砰”一聲槍.響,在靜謐無人的小巷子裏十分清晰。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胸前彌漫出潮濕的痕跡,在黑夜和風衣的掩映下瞧不出顏色。

他反應極快,忍著劇痛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太晚了。

又是幾聲槍響,男人握.槍的手無力垂下,倒在了蒼茫的夜色中。

被子彈穿過的那一瞬間,沈慎之沒有絲毫的意外。

從走上這條路開始,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國家也從未迎來過黎明。

闔眼的時候,他見到東方升起冉冉的火光,猩紅又刺目的顏色,似乎要蔓上他的眼角眉梢,視線裏只剩下一片濃烈又灼目的紅。

一場大火,他和他所創下的基業,即將全部消失殆盡。

他再也見不到初升的太陽

就像他灰暗的一生。

但是他,只想守住一些……他拼命渴望擁有的東西。

童年時的不谙世事天真懵懂,少年時勇往直前的意氣風發,青年時不忘初心的固執與堅持。

他這一生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羨慕著,渴望著,小心翼翼的守護者,擁有這一切他所希冀的所有美好的人。

不甘啊……他還沒有看到黎明……他還想再聽聽那個人的聲音……

恍惚間,似乎跨過了歲月的間隙,他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拖著半殘廢的左腿虛弱地靠在一邊破敗的墻角,身上的衣服沾染了泥灰和塵土,臉上俱是被打過的痕跡,額頭還在汩汩地冒著血,這些他都已經無心去理會。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四天沒有吃東西了,也沒有討到半分錢,還被搶地盤的家夥們打了一頓。

或許今天,也或許明天,就會挺不住死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

絕望間,清脆的少年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睜開眼,便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英俊小少年。

“餵,你跟著我好不好?我是姜家的小少爺,跟著我就沒人敢再欺負你啦,但是你也不許欺負別人啊……”

初夏的陽光灑在少年的身上,淺金色自他的發頂一路流瀉下去,使他看上去仿佛披著一身柔和的暖光。

少年的手很柔軟,掌心的溫度也是炙熱的。

殘破的小巷子口,跺跺腳就能讓半個法租界顫動一番的沈老板,躺血泊中,漸漸沒了呼吸,只一雙眼睛大睜著,盛滿了不甘和淺淺的悲傷。

“啊!!!死人啦!”婦女的尖叫聲在靜謐的夜色中響起,隨即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也不知是被嚇得遠去還是引起了圍觀的腳步聲。

遠處,皮鞋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輕輕響起,似乎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地走了過來。

……

“卡!非常好!最後一幕——殺青!”王盛激動地大喊。

“今晚都回家休息一天,明天我請客,晚上五點,春分樓,不見不散。”

《舊夢》歷時兩個月的拍攝,終於殺青了。

陸聲在後臺換下戲服,擦了擦被血漿崩到的臉,準備偷偷從後面的門溜出去和淩苓坐保姆車一起回市裏。

陸一鳴那家夥要放假了,他要提前回家,而且!他不想見程謹之!

當然……某些人天生就是用來給別人添堵的……此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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