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聲這段時間太過忙碌，倒是有些疏忽了還在學校嗷嗷學習的陸一鳴。

帶著幾分歉意和心虛的心情接了自家弟弟的電話, 陸聲很誠懇地檢討自己的過錯。

他以為陸一鳴打電話是來興師問罪的, 哪知道少年別別扭扭拐彎抹角地關心他被網絡攻擊的事兒，甚至還難得地誇了一句他的劇照很好看。

那一刻, 他竟讓有種被國家領導人關心的滿足感。

真真是吾家有兒初長成。

實際上被網絡攻擊他還真沒什麽難過的感覺，做演員這一行免不了被討論，一個角色有人喜歡, 自然也就有不喜歡的人，只要做好本職工作無愧於手中拿到的報仇對他來說就夠了。

他也沒有往高處走的心思，能做的無非就是盡自己所能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劇中展現給觀眾完美的一個人物形象而已。

這只是個宣傳照而已，代表不了什麽, 如果成片出來依舊如此，不被大眾接受，那就是他真的失敗了，沒有做好自己該做的工作。

大概那個時候......他才會感覺到難過。

不是因為被人攻擊, 而是因為自己的失職，沒有詮釋好一個十分有魅力的人物。

從小到大，陸聲秉持的都是要麽不做, 要做就要做好的信念, 即使他並不熱愛學習, 也不是十分喜歡演戲，他還是堅持克服心理障礙，一路走下去。

優異的學習成績會給他帶來很多便利, 也能改善生活狀況，演戲有事最快養家糊口賺錢的捷徑，他唯有做好才能過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只是當時年紀太小，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便一腳踏進了娛樂圈，被短暫的利益迷了眼，不知娛樂圈的水這般深，碰了壁才知道這條路難走。

******

最近一段日子，天氣越來越冷。

冬季到了，他們在劇中的季節卻是春天，穿著單薄的戲服在片場瑟瑟發抖。

實在太冷的時候他們只好在衣服裏面貼兩片暖寶寶驅散冷意。

說話的時候嘴裏都帶著寒氣。

今天這裏是一場雨戲，是陸聲扮演的沈慎之和楊羽臨扮演的姜家少爺姜臨沅決裂的對手戲。

深夜的碼頭上，在濃黑的雨幕下，兩個人無聲地對峙著。

姜臨沅手中握著一把傘，遮擋住頭頂的黑沈陰霾，握著傘右手的骨節泛白，眼神中是濃濃的不可置信，“沈慎之，你怎麽能殺人，我要......”

下面那幾個字，他梗在喉間，遲遲說不出口。

面對他一直以來信任的好友，姜臨沅第一次遲疑了。

那身代表著鐵面無私執法者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異常地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沈慎之殺的是該殺的人，那人原本就和日本人有勾結，作惡多端，他該死。

可是......能決定一個人生死的，只有法律。

沈慎之整個人暴露在如瀑的雨幕之下，黑發被雨水打濕，單薄的衣衫掩蓋不住身體的瘦弱，左手握著的匕首上還流淌著鮮血，順著雨水的沖刷留到地下，和地下的一大灘血跡匯聚起來。

血的顏色被雨水沖淡了些許，匯聚成一片水紅色的小河，圍繞在沈慎之身邊。

他的眼中不再是姜臨沅所熟悉的溫軟善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狠戾。

夜色和雨水之中，模糊了視線，但沈慎之像野獸一樣的眼神卻亮得出奇，讓人心驚。

他緩緩道：“這不是我第一次殺人，也不是我殺的第一個人。只是不巧，被你看見了。”

夜幕雨寒，沈慎之的聲音也沾染了徹骨的涼意，沒有任何感情。

“我十歲就開始殺人了，殺了那個打斷我的腿，威脅我天天去乞討賺錢給他的人，殺了他以後，我拿走了他所有的積蓄，那都是我的！”

“殺人真是有趣，只要他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威脅你，阻礙你了。”

“哦，對了，你還記得那個白秀芝......”

姜臨沅像逃避一般，啞聲吼道：“別說了！”

沈慎之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道：“我殺了她，沒別的原因，就因為她那只貓不乖，抓傷了我的手。”

“......”

陸聲說完臺詞以後，對面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卡卡卡！怎麽回事兒，楊羽臨你站那半天幹什麽！怎麽不說臺詞！”王盛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這已經是第四次NG了！

“對不起對不起，導演我忘詞了！”楊羽臨毫無誠意地和導演王盛道歉。

剛一停下，淩苓就一路小跑拿來一條幹凈的白毛巾給陸聲擦頭發，將他扶到座椅那邊休息。

這場戲足足拍了四次，中間還有大量的留白鏡頭，節奏緩慢，陸聲要一邊忍受著刺骨的寒風冷雨一邊說臺詞。

這是外景，不能在攝影棚內拍攝，冬季的氣溫又低，陸聲整個人被劇組的人工水洗刷了四次，快被凍得沒知覺了。

楊羽臨不是忘詞就說錯臺詞，這場重要的雨戲也就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拍。

王盛手裏卷著劇本，大踏步走過來敲了敲楊羽臨的腦袋，“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少NG兩次行不行？你不知道開機就是燒錢麽！”

劇組收了降水的機器，楊羽臨便收了手裏的傘，戲服筆挺，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濕。

比起每次喊停時陸聲瑟瑟發抖衣衫浸透發梢滴水的落魄樣子，他是漫不經心且隨意的。

王盛惆悵地嘆了口氣。

冤家，真是冤家。

投資商塞來的人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好好供著。

也不知道陸聲有事怎麽得罪了楊羽臨這麽一號橫行霸道又不好惹的人物。

王盛是和稀泥怕麻煩的性格，為人圓滑又謹慎，楊羽臨他也得罪不起，只能耐著這口氣和他交流。

陸聲的臉已經泛了紅，整個人都在抖，狀況很糟糕。

王盛見他這幅樣子心道恐怕已經感冒了，準備提前收工。

擦幹凈頭發的陸聲換了一套幹凈的戲服，拒絕了王盛休息的提議，堅持要將這場戲拍完。

王盛堅持不過他，楊羽臨又是看好戲的態度，自然求之不得。

補好妝以後，陸聲的臉上覆了一層厚厚的粉，遮掩住了那不正常的潮紅。

陸聲在劇組這麽多天，一直都是戲裏戲外地讓著避著楊羽臨，不欲與他起沖突，只想息事寧人，奈何楊羽臨卻不這麽想。

這場戲要是過不去，楊羽臨一定能NG十幾條，費要折磨狗了他才罷休。

他今天也忍無可忍，不想再忍下去了。

他也不是天生的聖母，被狗咬了還要關心狗嘴痛不痛的人，能忍這麽久，無非是不想麻煩，也不想在這個風口上給程謹之添亂而已。

只是性格再溫和的人也有自己的逆鱗和爪子。

有些人你越是退讓，他就越是變本加厲，倒不如酣暢淋漓的還擊一把，亮亮爪子，不然就會把你像捏面團一樣的揉捏。

第五次雨夜決裂戲份又開始了。

前面的臺詞對完以後，還不等楊羽臨發難，陸聲驀地扔了手中的匕首，清脆的響聲震得整個劇組的人心中都一驚。

這是劇本裏沒有的動作，副導演被陸聲突如其來的動作震得懵了一懵，詢問地眼神投向了總導演王盛。

王盛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但卻沒有喊停，還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給副導演。

整個劇組，除了兩個演員對戲的聲音，再無其他雜音。

沈慎之踏著腳下的血水，一步一步走到姜臨沅面前，伸出右手揪住姜臨沅制服的領子，左手隨手一撥，就將他的傘拂到了地下。

做工精良的傘在底下==地下滾了幾滾，邊緣處沾上了血水。

“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你你姜家大少爺一樣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嗎？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光是能活下來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嗎？醒醒吧，這個國家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只有你還那麽幼稚，什麽都不懂，需要所有人捧著你，護著你，你還覺得委屈，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你真以為你一個小小的巡捕有那麽大能力嗎？沒有你父親，沒有方茴笙在背後幫你打點遮掩，你什麽都不是。”

“一直以來，看不清現實的人，睡不醒的人，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什麽維護世間的公理正義，都是扯淡，就你，一個小小的巡捕，你能維護什麽？你連方茴笙都維護不了。”

陸聲現場改臺詞，楊羽臨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和應對。

只能怔怔地一字一句聽陸聲說出他聽都沒聽過的臺詞。

陸聲的力氣很大，他掙紮不得。

最後，沈慎之微微用力，便將姜臨沅推倒在地。

沾了血水的雨傘孤獨地立在他的身邊。

傾盆的大雨將他渾身都浸透，他依然沒有回過神來。

沈慎之冷笑一聲，“你真像個喪家之犬，怎麽？這時候沒有人護著你，你就又覺得被全世界背叛了麽？”

他拾起地上的匕首，清冷的嗓音透模糊的雨幕傳到姜臨沅的耳畔，“滾吧，下次再見到你，我不會手軟，如果你敢阻擋我的路，我就連你也一起殺了。”

他在看不清黎明的濃稠黑暗中漸行漸遠，徒留久久不能回神的姜臨沅坐在地上。

“卡！！！過！”王盛興奮地喊道。

這場戲比起原本劇本裏的更有沖突感和爆發力，王盛沒想到陸聲被逼急了激發潛力。

自己懂得還擊就好，之後的拍攝他應該能省點心了，不用像個夾心餅幹一樣兩面安慰。

王盛的這個心還沒完全放下，結束拍攝的陸聲便忽然暈倒在了片場。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這張沒有讓程總帥氣出場

哈哈哈其實我覺得比起程總為他解決問題，聲聲自己能夠解決更好~

下一章！表白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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