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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又見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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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就著夜色到了鄞城。

有這夜色做遮掩,大軍在三裏外稍作停留,沈疏桐派人喬裝前去查看,稍後,那人回來報說,城墻上有賊人巡守,城門外吊著十數人,皆著官袍,四下無流民,城內情況不明。

將軍果然所料不差,這群人已然勾結一氣,若不及早處理,只怕日後釀成大禍!

沈疏桐沈吟片刻,下令大軍修整,四更一至,即刻攻城!

四更時分,人最易掉以輕心,沈疏桐選這個時候,顯然是要打定主意,一舉攻下鄞城的。

可城中情況是在難明,若是一擊不中,難保他們不會魚死網破,何況鄞城依山傍水,若是讓匪人逃入山中,更會留下後患。

此時離四更還有一個時辰,三人站的離大軍有些距離,蘇絡斟酌片刻道,“將軍,此刻城中境況不明,我知城中有一處密道,廢棄多年,鮮有人知,這兩千兵馬若能裏應外合,想來”

“密道?”沈疏桐冷笑一聲,不屑道,“鮮有人知,畢竟是有人知道,若是城中之人外逃時叫他們發現了蘇姑娘所說密道,那我們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歲歡皺了皺眉,“你說的不會是前燕餘孽伏擊佛手山那次吧?密道傳言真真假假,就算是有,不是也已經被封了嗎?”

蘇絡點點頭,“確實有密道,我曾經去過,那裏地處偏僻,大都是荒地舊宅,遷都之後就更加渺無人煙,何況都知道被封了,所以就算要逃跑,也不會去往那裏。”

她說完就看向沈疏桐,沈疏桐又道,“既是封了,如何能走?別和我說什麽穿墻打洞,若是動靜引來了敵軍,難不成叫我這兩千人落於被動?”

“不需兩千人,只要十人隨我前去,褪去盔甲,做尋常人家打扮,屆時即便被人發現,也絕不會驚動城中之人,若成,將軍則派人前來裏應外合,若不成,將軍仍可按原計劃行事。”

“尋常人家打扮?你哪裏來的尋常人家衣物?”她順著蘇絡的視線看向她馬上掛著的包裹,氣極反笑,“呵,蘇姑娘,好謀劃,都想好了還問我做什麽,直接從將軍府裏帶十人出來不好嘛?”

她邁步向前逼近,蘇絡一把拉住韓歲歡,沈疏桐盯著她的眼眸,輕聲道“蘇姑娘,恕我直言,你這樣的嬌嬌女還是好好的聽將軍的話為好,她讓你跟在我身邊就是為了保一條命,我原也沒指望你這弓箭能做到百步穿楊,看在大將軍的面上,你別給我惹麻煩,我也不想聽你這些見識,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蘇絡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林將軍說過,城中賊人有山匪亦有流民。

他們此刻能一同反抗朝廷,不過是利益使然,趁著他們統籌調度尚不契合,打亂他們,士氣自然就散了,若是集中一點,反倒叫他們愈發擰成一股繩!

此一戰未成,若他們日後茍延殘喘,我們投鼠忌器,反倒落了下風。”

沈疏桐揚眉,“將軍也說過,此戰一定要謹慎行事,大不了耗著他們,耗到他們水盡糧絕,我們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兵貴神速,或許此刻他們還想不到用城中百姓做人質,若被他們看出我們軟肋,屆時城中之人只能更加危險。”蘇絡神色愈見沈厲,“沈將軍,望你顧全大局。”

“大局?我長林軍的大局就是林宿,你有什麽意見嗎?”

“天子尚在,還請沈將軍慎言!”

話音剛落,兩人齊齊陷入了沈默。

蘇絡看出來了,沈疏桐本就是有意拖著,若是一戰攻下了敵軍,城中的若幹官眷只會跪謝皇恩浩蕩,若不是把他們逼到絕境,他們又怎會對朝廷失望、對長林軍感恩戴德?

沈疏桐也沒想到自己一時魯莽,說出了這樣的話,蘇絡確實讓她刮目相看,不過也沒到拿正眼看的地步,她臉色更加難看,嫉妒順著話語,不著痕跡的就跑出來,“真不知道將軍到底看上了你什麽?”

蘇絡語氣同樣生硬,“這話沈將軍應當去問林將軍。”

“呵,蘇姑娘不知道這個,卻知道拿自己的命來要挾人。”

“沈將軍還是少說話的好,這話讓將軍聽見,紀侍衛怕是要惹禍上身了。”

韓歲歡原本聽著兩個人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的討論著這一次到底要不要冒險裏應外合,不知怎麽的,兩個人就拈酸吃醋上了,她想起青禾說沈將軍曾經向那位當中求親的事,真恨不得上去一人給一腳,都他媽這時候了,怎麽還有工夫想這個?

還不待她有所動作,便見沈疏桐握緊了腰間長劍,冷光一閃,劍鋒停在蘇絡頸間三寸。

“沈疏桐!”韓歲歡展臂擋在蘇絡身前,“你想幹什麽?”

“牙尖嘴利!”沈疏桐劍鋒又逼近一分,“惹禍上身?你有什麽資格說別人,你不就是最大的禍患嗎?你除了會給將軍拖後腿還會什麽?你以為將軍周旋在京城一眾勢力之間是好過的嗎?

此刻京中動蕩你不是半點不知,將軍不能和人撕破臉面,黃潛派軍入京即刻便至,而這本可由我應付,如今卻不得不為了你,讓我連夜趕至鄞城,若是他一連得罪了黃潛和韓言忠,難不成我要寄希望於劉福順能大發善心?”

她緊緊握著劍柄,一字一句道,“我巴不得,你們兩個今夜能死在這裏。”

蘇絡心臟像是被人插進去了把匕首攪動,她垂著眸吸了口寒入骨髓的冷風,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大梁征戰數年,有數不清的名臣良將,沈將軍以為,鄞城作為大梁的前國都,怎麽會這樣輕易的被幾個山匪流寇攻敗?”

“昔日陸家軍駐守梁燕,十萬軍馬,軍中叫得上名號的將領皆是陸家子孫,而後燕國被滅了,陸家軍也只剩了個名號,如今的陸府,只有主子三人——

年過半百的陸允將軍、他膝下唯一的兒子陸謙、他大哥留下的唯一女兒陸常念,陸常念生來殘疾,雙腿不利於行,陸謙不能識人。”

“韓大相公兩朝元老,曾為先帝師,門生弟子遍及天下,致仕那年捐出所有俸祿興辦學堂,同年長子在上任途中遇難,而今他年近耄耋,膝下只有一個孫女,就是你眼前的韓歲歡。”

“我卻有私心,這二人皆為我至交好友,於公於私,我都不能看著他們被拿做人質。

沈將軍,鄞城之中,這樣的官眷還有很多,將軍就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投無路嗎?”

“將軍不僅僅是長林軍的將領,更是大梁的將軍!既受天下百姓俸祿,那麽守護百姓責無旁貸。

林將軍也不是為了我,她心中自有溝壑,沈將軍若是真的為了她著想,那便更應該盡快行事,長林軍長攻不下一夥賊寇便是給長林軍摸黑,況且黃寥既然已經快到了,保不齊這功勞最後會被誰搶走,將軍就不怕辛苦半日,最後是給他人做嫁衣裳嗎?”

天上星光寥寥,呼嘯的風聲之中還有敲敲打打的聲響。

蘇絡穿著件不大合身的長袍,是用雲錦的衣服匆忙改的,衣擺出還有撕扯的毛邊。

她二人站在墻根地下,看著不遠處搬動石塊的身影。

兩人剛因礙手礙腳被趕到了一旁,韓歲歡拍拍手上灰土,“城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你說你在想什麽呢?”

蘇絡雙臂環胸,“我在想,道德綁架果然很好用的。”

韓歲歡不知道她在說什麽,撇撇嘴道,“其實吧,我家都是靠著祖上的田產活,我祖父的那些俸祿根本養不活一大家人和他那些燒錢的字畫。”

蘇絡:“”

“還有我爹,我祖父說是他自己找死,下著雨往山裏跑,結果被山上滾石壓死了。”

蘇絡:“”

“我祖父當時氣得不輕,後來特意去那邊山裏看了一眼,回來就不生氣了,說那邊雲海壯闊,松濤跌宕,我爹也算沒白死。”

蘇絡:“”

“哎,你說,沈疏桐是不是就是因為嫉妒你和那位關系好,才這麽恨你的?

連帶著我也恨上了,真是,嫉妒太可怕了,居然咒我們倆死在這!要說嫉妒,也是我最嫉妒吧?明明我認識那位比她早,結果比不上你也就算了,連沈疏桐也比不上,人家根本就不想理我,誒,我這一片癡心!”

蘇絡一直沒說話,韓歲歡忽然踹了腳城墻,“媽的,我要是個男人就好了。”

蘇絡終於開了口,“你想做什麽去做便是,若女子身份是唯一的阻礙,那就打破它,說不定,會另有一番天地。”

韓歲歡一楞,“別鬧了,古往今來,哪有”

“前人未走過的路,才是後人該摸索前進的,只要與德行無礙,何必作繭自縛?”她語氣略顯的急促,也不知是想說服誰。

“於德行倒是無礙,不過陸伯父可能會打斷我的腿。”

蘇絡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你想幹什麽?”

“自然是娶了歲歡!這樣我們一輩子都能廝混在一起,等到死了,咱們三個葬在一處,不好嗎?何必非要嫁人生子,真是無聊!”

她本是想逗一逗蘇絡的,哪知蘇絡聞言卻更加沈默了,韓歲歡也只好長嘆了口氣。

怎麽越長大,值得高興的事就越來越少了呢?

兩人盯著那些石頭一塊塊的卸掉,終於露出密道的廬山真面目,韓歲歡驚道,“還真有密道,看起來還不小的樣子。”

蘇絡邁步進去,這裏已經和她曾經來過的樣子大不相同,那間屋子沒了,荒地上孤零零立著幾處墳頭和幾棵歪歪斜斜的樹,再遠些還有幾處廢棄宅子。

韓歲歡想象不到鄞城還有這樣的地方,一過來便抓緊了蘇絡的手,聲音壓的很緊,道“你別怕,世上沒鬼的。”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一團火光飄近,幾人立刻緊繃,待那團火光近了,這才看清那火光是燈籠,後面隱隱綽綽還有幾個人,從南邊走到北邊,在那些屋子前停頓的稍久了些。看來是巡邏的人!

許是有樹木的遮掩,那些人沒發現他們,人剛一走,蘇絡一口氣不敢松,立刻轉身道,“辛苦兩位兄弟回去和沈將軍報個信,說這裏密道已通,請她安排人馬過來,我們二人在此處看著,剩下的兄弟還得將這密道弄的大些,最好能通過一人一騎。”

是人就沒什麽好怕的了,韓歲歡與蘇絡一人盯著一頭,惴惴不安的等著下一波巡邏至人。

蘇絡心中大驚,這裏如此荒僻,巡邏之人居然都沒有放過,可見城中局勢不妙,最起碼為首之人很是得人心了!

一刻鐘後,又有人前來,一樣的路徑,一樣的人數,她看了眼韓歲歡,韓歲歡搖了搖頭,道,“不是一波人。”

最少有兩十人在此巡邏,一個渺無人煙的地方。

看他們的樣子,也並不像是知道這裏有密道,來往兩撥人都沒有往這裏多看上一眼,一次是懈怠巧合,兩次

她看了眼遠處的廢宅,那裏是他們唯一稍有停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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