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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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從來不曾認識到,一個人獨處的夜晚竟然會這樣漫長。

從酒吧離開之後的Merlin本來想要徑直回家,可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就那麽讓Arthur一個人離開。所以他只能開著自己黑色的二手車緩緩地在Arthur車後跟著,提防著會突然從路邊跳出來的吸血鬼或是不知道什麽怪物。可是這一路的平靜就和美好童話故事裏的開頭一樣,祥和而沒有懸念。就連這條路上的交通燈都出奇的友善平和。

所以,他想Arthur是知道他在後面的。Arthur那輛紅色跑車的車速一直沒有加快,在每一個十字路口也會刻意降下速度,好讓Merlin跟上。他們像是在進行著某種彼此心知的游戲,安靜卻無奈。

Arthur的車終於進入大門之後Merlin就不再尾隨,他掉轉方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在床上輾轉了十幾分鐘,總算明白想要睡著的確是不可能,於是就下了樓在街上閑步。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起的霧氣,遠遠近近的把視線遮得嚴實。街道上為數不多的路燈倒成了海上燈塔一樣重要的存在,暗黃的燈光昏暈著散開,像是被打濕了。晚上的霧和白天的不同,原本黑黑暗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裏多了一層厚重的霧氣,不像是天亮的時候漫天漫地的白紗,反而更像凝聚在空氣裏的塵土,把世界變得汙濁濃稠。

Merlin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頓時充滿了熟悉的味道。他總是覺得霧氣能帶給他一些回憶,一些為身體所熟知的記憶,那些大腦只映出畫面,身體卻記得背景的記憶。可是他什麽都沒有想起來,腦中只是上個禮拜那個牽著自己左手往前飛奔的身影,是站在天臺上一臉緊張地勸自己不要做傻事的面孔,是那天暖黃的夕陽和夜裏甜蜜的吻。有些事,別人看來不算什麽,自己回想的時候,卻像是值得銘記一生。

他低下頭,雙手插在褲袋裏一段一段地挪著步子,終於在下一盞路燈底下耗盡了精力,靠著燈柱坐下來。疲倦像是不會停止的潮水向他席卷過來,眼睛幹澀地發痛,睡眠卻遲遲不願到來。Merlin閉上雙眸,側過腦袋把頭靠在窄細的燈柱上。夏夜微涼的空氣浸上他的面頰,屬於得克薩斯獨有的剛強讓他放松下來。他咽了一口唾沫,心跳沈重得像是鐵錘敲打。

可是臨近的腳步聲很快打破了平靜,他睜開眼,擡頭看見猶猶豫豫接近燈光的男人。

“你沒事吧?”對方的聲音很柔和,“需要幫助麽?”也許人家是把他當成了某個流離失所的醉漢。Merlin想著,輕笑起來。

“是你!”對方在足夠靠近之後突然驚呼道,“你怎麽坐在這種地方?”Merlin皺了皺眉頭,看見迎面走來的是那天晚上在酒吧裏遇到的青年人。

“Kyle?”Merlin笑起來。“Merlin.”對方也很輕易地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需要搭把手麽?”他伸過手來放在Merlin眼前,Merlin也就借力站起來。

“這麽晚還在外面,不要緊麽?”Merlin看了看Kyle肩上的挎包,一幅學生氣十足的樣子。

Kyle摸了摸後腦勺,立刻露出了尷尬的表情。Merlin笑了笑拍上他的肩膀,“我知道這附近有間很不錯的酒吧,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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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晚就遇上了那麽個家夥?”Merlin用兩只手指拎起玻璃杯,臉上笑得張狂。

“是啊……話還沒說幾句鞭子就拿出來了……本來下定決心,想說今晚就要找個男人的。連父母那邊都說好了……”Kyle似乎已經,有了醉意,被酒精染得紅撲撲的臉頰之下粉色的嘴唇不甘地撅起來,他打了個飽嗝,隨即無意識地眨起眼睛。

“父母?你跟父母說了什麽?”Merlin吞下口中的烈酒,轉過頭問道。

“我說去朋友家裏學習……晚上不……不回去了……”Kyle開始傻笑。

Merlin擡擡眉毛表示理解,招招手又讓酒保為自己倒上了一杯。Kyle也想要,卻被Merlin順手攔下了。

“你呢?”Kyle用手托住下巴,醉眼朦朧地揉著頭發,“你怎麽一個人在路邊坐著?上回那個,很會搞浪漫的男朋友呢?”Merlin被這種評價逗得噗嗤一聲笑了,Arthur燦金燦金的頭發立刻在腦海裏浮現出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凝視自己的樣子,還有他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脖子上的回憶,慢慢地就都明晰起來。

Kyle卻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發楞,但是很快被醉意席卷的手臂倏地滑到桌上碰翻了酒杯,Merlin立刻出手抓住杯身,這才沒有把杯子撞到地上。

“呼……”Merlin舒了口氣,“看來該回去了。你今晚就住我那兒吧,好麽?”他低下頭去問Kyle,對方卻也只是吱唔了幾聲,閉著眼睛像是快睡著了。

把肩膀上架著的青年帶回自己的住所,Merlin喘著粗氣把他丟到床上,隨即在床沿上坐下。他有點疲倦。酒精趕走了腦中雜亂的思緒,卻並沒有趕走失眠。眼球被臺燈的白光刺得發痛,Merlin皺了皺眉頭,傾著身子在抽屜裏翻安眠藥。

這樣的響動卻似乎驚動了身旁迷迷糊糊的Kyle。揉了揉惺忪的眼睛,Kyle從床上坐起來,“謝謝你收留我。”

“不用謝。”Merlin起身去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Kyle,另一杯給自己吞藥。

“你吃的是什麽藥?”Kyle揚起下巴喝水,低下頭的時候皺了皺眉毛。

“幫助睡眠的。”Merlin隨口答道。

“你不是剛喝過酒了嗎?你該不是每天把酒當維他命喝了吧?”Kyle笑起來。

Merlin擡起眉毛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Kyle盯著Merlin的側臉沒有說話,空氣裏的氛圍似乎有點變化。慘白的燈光沒能打破漸漸柔和的味道,Kyle湊過臉來吻Merlin的嘴唇,Merlin沒有拒絕。

酒精讓他的身體發熱,視線裏添上了淡淡的朦朧,身體在這個吻當中放松下來,Merlin張開唇瓣,讓Kyle的舌頭滑進來。他的嘴唇很柔軟,吻中寫滿了青澀,Merlin可以感覺到他僵硬地撐在床上的兩只手臂和盡管羞怯卻不斷推進的吻,便順勢勾了勾舌頭,收獲了一聲欲望十足的呻吟。

Arthur……

這是Merlin腦中出現的第一個名字。

不是在提醒自己,也不是錯把Kyle當成了那個人。只是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來的字眼,像是心對那個人念念不忘,於是自然而然地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Merlin擡起手把Kyle的肩膀拉開,然後摸了摸他的頭發。“睡吧。”

Kyle的眼光有些迷惘,顯然不明白Merlin的改變怎麽會如此迅速。

Merlin揚起嘴角笑了笑,站起身去廁所洗臉。說實話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停下。他沒有和誰維持過穩定的關系,準確地說應該是……他根本不清楚多久才算穩定。Merlin轉過身抓過毛巾來擦臉,身體後靠倚上洗手池的邊緣。

Arthur……

心裏又出現了這麽一聲。Merlin皺皺眉頭,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可惡……”他暗罵了一句,撅起嘴巴,“Prat...”

第二天Merlin沒有去學校。

Kyle從他的床上醒來的時候褲襠裏濕了一片。Merlin笑笑裝作沒有看到,但是他很確定Kyle一個人在衛生間洗澡的時候發出了讓人難以忽視的呻吟聲。

“那麽,改天見了。”最後Kyle穿著Merlin給他提供的嶄新白襯衫說道,“到時候也好把衣服還你。”

Merlin想說不用了,可是Kyle眼裏的光芒讓他熟悉。盡管不像承認,但是現在的Merlin還不是會拒絕這種眼神的人。

關上門之後Merlin把手指按上了筆記本電腦的開機鍵,藍色的光芒從指腹底下浸上來,他擡起視線去看電腦屏幕。顯示屏的亮度已經被調到了最低,可是即使是這樣,光線還是如同白熾燈一樣刺目。這或許是他昨晚睜著眼睛坐了一夜的緣故,也或許是那該死的酒精和安眠藥,他想過要出門走走,用陽光喚醒自己的眼睛,但是他只是走到窗邊把百葉窗和窗簾布拉開一角,就被外面的陽光嚇退回來。

這樣下去不會變成吸血鬼吧?Merlin想著,自嘲地挑了挑嘴角。

將手指放上鍵盤,Merlin很自然地開始了對附近古怪事件的搜索。他已經太久沒有獲得關於父親的消息,如果上個禮拜的經歷不是夢——那不該是夢,沒有人能把自己的夢完完整整地記住,更別說是每一個細節都可以符合邏輯——那麽父親就已經兩個禮拜沒有聯絡他了。按照以往經驗的估計,父親要麽就是被什麽過於可怕的東西抓了去,要麽就是已經死了。這不是Merlin想要的結果,而且他還需要父親的幫助。他需要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麽。

搜索的結果平靜得讓人哭笑不得,Merlin不知道自己是該為世界的安寧表示欣慰,還是該困擾於找父親的毫無線索。他伸出雙手揉了揉臉,終於還是把目標轉向了調查Arthur的母親這件事上。

Igraine,Arthur的母親,Uther的妻子,劍橋大學的高材生,短暫的一生寫滿了光輝閃耀的印記,但是除此之外,她的出生以及死亡卻平凡得幾乎沒有生氣。並不是故意冒犯什麽的,但是相比較於Merlin所見過的那麽多“超自然”現象,Igraine的人生就顯得太過“自然”,而她的離世最多只能歸咎於不幸。

Merlin伸出手把電腦屏幕蓋上,站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不去學校,也沒有工作,他的生命變得跟植物一樣無聊。只有失眠的痛苦還能鮮明地提醒他,自己還是活著的。長長地舒出一口氣,Merlin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看光亮的顯示屏。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訊息,什麽都沒有。

他想Arthur是不會主動跟他聯絡了。不過也可能是Arthur也在躲著他,所以根本沒發現他沒去學校這件事。

最終Merlin出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房間裏透不進一絲光線,知道太陽落山還完全是靠了鐘表的功效。

這天晚上RoundHouse的生意很不錯,很多路經德克薩斯的獵人都不約而同地來到這個略顯偏僻的小酒吧,坐在陳舊而劣質的木椅上點上一些烈酒,Merlin端著托盤為他們傳遞酒杯,在遇到一兩個熟人的時候點頭打著招呼。

Samuel和Klaus是以前Merlin單槍匹馬地去殺狼人的時候遇到過的,他們盯上了同樣的目標,但Merlin是先出手了的那個。他們坐在酒吧正中的小圓桌邊,擡起酒杯朝Merlin點了點頭,Merlin便以簡單的微笑回應了他們。

“我不認為在端著這麽多東西的時候東張西望是個好主意。”

Merlin在聲話語之中低下頭,看見坐在面前的一個淺色頭發的男人。灰色的眼眸和布滿了整個臉頰的胡須,男人眉毛上明顯的疤痕和指甲裏黑色的印跡讓人無法忽視他所經歷的那些戰鬥,再加上那身軍綠色的大衣覆蓋之下的強壯軀體,男人的周身都泛著一層凜冽的氣息。

Merlin皺了皺鼻子,“我們見過麽?”沒有。當然沒有。Merlin從不忘記任何一張臉。更何況是這樣一張充斥著殺氣的臉。

“沒有,但那不重要。”男人的聲音低沈下去,他擡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目光如同獵鷹般尖利。

“是麽……”Merlin放下手中的托盤撅了撅嘴,轉過身準備離開。

“Merlin Emrys,你是Balinor Emrys的兒子,對吧?”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Merlin皺起眉頭,慢慢回過了身。

看到Merlin的表情,男人滿意地露出了厭惡的笑容。他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臉部的肌肉跳動得厲害。Merlin這時候才註意到他眼中的血絲多得有些不正常。

“你到底是什麽人?”Merlin擡起下巴,身體變得警戒起來。

“我是什麽人?你現在好奇了?”男人從座椅上站起身,走到Merlin面前,他的臉突然靠得很近,音色低沈,兇狠如同惡魔,“我是知道你的秘密的人,是知道你們Emrys家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的人。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精彩的。你知道最棒的部分是什麽嗎?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親眼看見我用這雙手砍下你爸的頭的樣子,我要你親耳聽到你父親在死前的慘叫,你卻什麽都做不了……”

“那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Merlin也往前進了一步,原本還算平靜的小酒吧裏,火藥味突然濃重了一些。身經百戰的獵人們都感到了這邊氣氛的不對勁,有人側目往這邊看了一眼,也有坐在椅子裏巍然不動的。Merlin挑挑嘴角,垂下脖子把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對準了男人的眼眸,“一個不現在就把你的雙手剁下來的理由?”

“你要怎麽做呢?”男人揚起下巴,“用你們Emrys家慣用的卑鄙手段還是用你們的怪物一樣的超能力?”

怒火從Merlin胸口騰升起來,他猛地推了一把男人的胸口,隨即接收到了同樣的回應。

下一刻Maria就從吧臺趕過來拉住了男人的手,而另一邊,Merlin的肩膀就被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到酒吧裏的Gwaine給按住。

“嘿,夥計,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Gwaine對對面的男人說著,盡力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是時候回家了,老家夥,”Maria扯住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用力掰過男人的肩膀。任何一個合格的獵人都能看出這個動作使出了多少力氣。

男人最終被酒吧裏的其他幾個酒侍拉了出去,Merlin擡起肩膀用力甩掉了Gwaine的手掌。

“哇噢,”Gwaine把兩只手舉到腦袋旁邊,表情似笑非笑,“難得看你發這麽大火的樣子。怎麽?那家夥向你求愛了?”Gwaine咧開嘴準備用玩笑結束空氣裏快把人嗆出眼淚來的硝煙味兒,然而下一刻,Merlin轉頭遞過來的眼神就把他的笑聲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一身黑衣的Merlin從Gwaine身邊繞開,提起步子走向吧臺。用力推開門板,Merlin穿過廚房站在了酒吧背面黑暗的後巷裏。身後緊跟過來的Gwaine靠在墻邊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直到Merlin因為憤怒變得僵硬的背脊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才提起嗓音來說道:“我來找你是因為你跟Arthur的事。”他在註意到了Merlin重新僵硬起來的背脊之後停頓下來,“我就知道你們倆肯定是出了什麽問題了。我今天下午問那家夥說你為什麽沒來學校,他竟然顯得比我還驚訝。他有給你打過電話什麽的嗎?”

電話?噢,對。該死的電話。

Merlin仍舊背對著他,不過他擡起手背按住了下嘴唇。沒錯。他甚至沒給自己打一個該死的電話。

“我想你應該去看看他。”Gwaine繼續說道。

所以現在應該妥協的人是他了?Merlin用力閉上了眼睛。他現在的心情不適合任何可以被稱之為理智的思考。

“我知道你現在不在狀態,但是……你知道Arthur那家夥的,他有什麽事都肯定只會悶在心裏……倒不是說你跟他有什麽區別……”Gwaine自己小聲補充了一句,“但是有空就去看看他,好麽?他看起來不太好,或許只有你才能把他那張嘴給撬開。”Gwaine抱起雙臂,朝著Merlin的背影挑了挑眉毛。如果說以前,他認為自己見過的脾氣最壞的人是Arthur Pendragon大少爺的話,他現在或許應該把心裏的排名表給重新打亂一下順序了。

在長時間沒有得到回答的時候Gwaine鼓起勇氣問了一句,“所以……現在?”

Merlin低下頭,終於在一分鐘之後轉過身來,“我會的。”他說道。

接著,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Merlin走進了酒吧。楞在原地的Gwaine情不自禁地舒出一口氣,“Okay……”聳聳肩膀,男人甩了甩自己棕色的長發,豎起衣領尾隨著Merlin走進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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