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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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天, 老陳家收到了林若雲和陳愛學從京市寄回來的包裹。

這麽大一包,肯定裝了不少好東西, 一家人都很關心。打開後, 陳老爹讓春燕讀信。

聽到三叔讓自己多吃核桃補腦,柱子可沒生出那種被羞辱的情緒,他只知道自己有好吃的了, 這些核桃都是給他的,歡喜極了。

後面的阿膠、果脯果幹是分給全家的,玫瑰酒、秋梨膏和布鞋都是給陳老爹和吳氏的。如此豐厚, 讓老兩口很是感概, 覺得這兒子真是窩心。

最後一樣東西是一張舊報紙, 刊登了科學養豬致富的《群眾日報》。陳愛學和林若雲建議他們今年拿一頭豬來試試這個法子,若是有效, 明年就多養一些多掙錢。

聽到兒子媳婦出遠門讀書都還惦念著家裏的雜事,吳氏越發掛念他們, 也不知道去了北方吃得慣那邊的東西不。

不止是她, 陳愛學的岳母也在想這個問題呢,從前女兒女婿隔得遠, 那是有心無力,這隔得近,就老想過去看看。

可惜如今出行還不是那麽容易, 出個縣都要街道開證明信,說明緣由才行。二女兒三女兒是照顧不到了,只能把一腔慈母心腸放在身邊人身上。

這不到了四月嘛,正是洋槐花開得正好的時候, 趁著老二家那對雙胞胎睡著了, 林母就拿著籃子出門去摘花。

這洋槐樹是外國傳進來的, 跟國槐不一樣,樹上有刺,花期更早,也不會被認錯。

洋槐花摘回來洗幹凈,用鹽水兩淘一腌一洗,再拌上白面攪和攪和,上蒸籠蒸上一陣就熟了,吃起來則是香甜綿軟,比饅頭還好吃呢。

林母耐心的做好,中午等二女婿和兒子回來了一起吃飯。今兒是周六,只上半天班。

吃過後,林母就把剩下一籠裝在飯盒裏,用棉布裹好叫它不要那麽快涼掉,再叫兒子給大女兒送過去。

林振興爽快答應:“成,就包在我身上。”

他嘴上是這麽說,出了門車子卻拐了個彎,去了錢小羽姑姑家。

他想去看錢小羽。

之前他去學校找過錢小羽,但對方著急去圖書館學習,相處時間就很短,而且他心裏總覺得錢小羽對自己的態度冷落了些。他有點心慌,是不是自己學歷低叫小羽嫌棄了?

所以這回他打算帶上錢小羽的弟弟一塊去,有小毛在,小羽的態度肯定會好一些。

到了錢姑姑家,發現小羽的弟弟錢小毛正在洗衣服呢。這活兒從前是錢小羽幹的,但她上大學離開後,就落在了錢小毛身上。

錢小毛因為高低腳的緣故,從小就被人嘲笑,長得很瘦弱,讓他拎水著實是為難人。

林振興愛屋及烏,不忍看他這麽辛苦,便幫著錢小毛一塊洗衣服,洗完後兄弟倆才出發去省醫學院。

到了學校,倆人就坐在食堂門口前的花壇上等著。

到了五點,錢小羽從圖書館出來到食堂吃飯,一下就看到這兄弟倆,立馬走過去。

“你倆怎麽傻坐在這兒?”

林振興也不想啊,但他又不能進圖書館,只能在這守株待兔。

“先進去吃飯吧。”

飯盒裏的東西早涼了,他拿去食堂蒸了一下。

這洋槐餅的味道好,錢小毛吃得很歡快。看著自己弟弟這麽高興,錢小羽面色也好看起來了。

她看向林振興,“以後你們要是再想來,就定在周六下午五點吧,我也不出去了,就在這兒等著你們。”

林振興覺得再好不過。

果然,有小毛在,小羽對他就更溫柔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和糧票,放到錢小羽面前,“小羽,這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沒多少,你先花著。我好好幹,以後肯定能掙更多的。”

錢小羽推回去,“不用,我有飯補,夠用的。”

林振興卻堅持,“夠什麽夠啊,我看你都瘦了不少,就該吃點好吃的補補。”

錢小羽笑,“哪有?你是不是傻啊,天暖了脫掉臃腫的厚衣服,看起來能不瘦嗎?況且,就算是瘦也愁瘦的。”

林振興立馬關心道:“啥讓你愁了?”

錢小羽搖頭嘆氣,“我現在懷疑自己當初選錯了專業,這個醫學護理太難了。而且我心頭總是害怕,怕自己以後操作失誤,弄出醫療事故。”

她當時選擇這個專業是為了給弟弟治病,可如今上了學,真正接觸後才發現這門功課是真的難,聽這些那些學習不認真畢業後入職犯錯的醫學生,她心裏更是慌張。她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

“那咱不念了?”

錢小羽一下就拒絕了,“那怎麽行,我再努力學學吧。”

食堂人漸稀少,她起身道:“我送你倆回去吧。”

出去的時候遇見室友們,紛紛好奇她身邊人的身份,小的那個就不說了,看年齡看長相不難猜出那就是弟弟,可大的那個呢?

錢小羽也沒遮掩,堂堂正正的向她們介紹:“這是我對象,林振興。紡織廠的工人。”

聽到她這麽說,林振興心裏一陣雀躍,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先前那些不好的猜測全都煙消雲散,只剩歡喜。

此時此刻,他的心是安定而甜蜜的,但有的人心裏卻是驚慌無比甚至絕望的。這個人就是金貴旭。

去年底,國內恢覆高考,金貴旭知曉自己以後更難出頭,便打定主意要游到對面港城去。為了找人學好這門技能,他還耗費了好幾包香煙。

他打算得挺好,但做起來沒那麽容易。

首先冬天天冷,寶安縣再是暖和,可到了臘月時節那海水也是寒冷入骨。金貴旭下水的時候渾身發抖,撲騰不到十分鐘,他的腿就開始抽筋,抽得厲害著呢,就像是有個水鬼在下面扒拉他。有了這麽一回驚險遭遇,他不敢冒險了,就這麽等著。

一直等到了三月,氣溫逐漸回升,春暖花開時,這泅渡的事再度提上日程。

這事白天是不能幹的,就只能晚上練,練著練著還真就出來了。

所以他把活兒辭了,去黑市換了港幣,再密封裝好,趁著月黑風高的時候跳水,潛游過去。

他運氣有點衰,游了半個多小時碰上了巡邏隊,那大燈一晃,水面上的動靜一覽無餘,金貴旭不敢再撲騰,只能憋足氣在水面下藏著,等著這巡邏船離開。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的樣子,巡邏船開走,他悄悄浮出水面,等那船開遠了,才再度往前游。

明明白日裏看著不遠,只是一個狹窄的水灣,可真游起來時,就好遠好遠。

金貴旭覺得這水越來越冷,他的四肢無力,有些游不動了,身子漸漸往下沈。

難道他就要死在這海上?

忽然,他瞟見前頭有一塊木板,便奮力往前游,忠於抓住了它,翻身爬到它身上,緊緊的抓著。

他實在沒有力氣了,神色渙散,全身發抖,卻仍祈禱著海浪把這木板送到對面去。

或許他的虔誠祈禱生了效,在昏暗前,他看到了一艘豪華游艇,上面的人穿得花枝招展,又有紅酒吉他,一看就是對面人的。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向他們招手,“救救我救救我……”

有人瞧見了他,提議打撈他上去。

於是金貴旭放心閉上了眼睛。

***

京市。

四月十六是陳愛學的生日,去年因為在煤場做工,加上擔心前途,那個生日便沒什麽心情慶祝。這回是要好好過的。

林若雲打算借徐老孫老家的廚房,給陳愛學做一頓家鄉菜。

雖說在古代她也是富庶人家的女兒,但到底是家裏開酒樓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會幾道拿手菜。

這幾道菜一出,一下就征服了二老的胃,甚至開口讓他們搬進來住。

二老是覺得,反正院子這麽大住得下,小林小陳過來一起住既熱鬧,還能蹭菜。

林若雲和陳愛學也有些意動,宿舍要熄燈斷電不方便學習,其次人多洗漱的時候很麻煩,況且住得近了也好向兩位老師請教。

他倆答應了,只要早上沒有課,就來這邊歇息。

四個人一起住,日子確實更舒心了。

於二老而言,有年輕人陪著更熱鬧,這領煤球、換燈泡、通下水道的事有人做了,隔三岔五還能吃到好吃的,還能指點指點學生,日子過得是有滋有味。

於小夫妻來說,他倆總算又能重新睡到一張床上了,心裏踏實。

周末的時候,林若雲拿出針線補衣裳。後背那一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釘子勾了一下,扯出一個大口子,若是直接粘一塊黑布,有些難看,她打算繡朵花補那個漏洞。

院子裏光線好,她就在院子繡。

這一下就叫孫老看見了,摸著那栩栩如生的花葉,她愛不釋手,“這是你自個繡的?”

林若雲點頭。

孫老問道:“這可真好看,你能不能給我也繡一個?”

這有什麽不行的,她和陳愛學常來這邊住,徐老孫老既不收錢還幫助良多,繡一點花算什麽事?林若雲很快就在孫老的包上繡了一只鵲臨枝。

孫老很是歡喜,每天出門就挎著。過了幾天,她神秘兮兮的跟林若雲說,“小林,我給你找了個掙錢的活兒,你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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