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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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愛學到了工廠第一件事就是去還自行車, 正好把豬尾巴給大姐送去。

一根豬尾巴,聽著不多, 可還是挺肥的, 少說有三兩肉,加點蘿蔔、黃豆一起燉,那也是上好的葷菜。

這麽貴重的東西陳抗美不肯接, 陳愛學便說她要是不接,自己以後就不找姐姐借車,晚上就走回家去。

陳抗美哪忍心弟下了班還走幾十裏的夜路, 只好收下, 又勸他留下吃飯, 陳愛學推說已經在家吃了就沒留下。

他走後,丁解放笑道:“老三是個厚道人啊。前兩天我還碰到他班長, 說他學東西挺快,都要追上老員工的挖煤量了。”

陳抗美哼了一聲, 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弟弟。”

丁解放聽了這話哈哈大笑:“抗美你還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啊。”

陳抗美立馬上前要揪他耳朵, “你會不會說話。”

沙發上兩個孩子早已經習慣了父母的嬉笑打鬧,兩只眼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裏的動畫片。

另一邊,陳愛學到了宿舍, 放下東西,拎上熱水瓶去開水房打熱水。

回屋後洗了臉,將熱水倒在腳盆裏慢慢泡腳。

對面舍友笑話他:“愛學,你倒是挺講究的。”

陳愛學嘿嘿笑了兩聲, “我媳婦叫我泡的, 她說寒從腳起, 叮囑我每晚都泡十分鐘。”

舍友嫉妒極了,“喲,你媳婦真疼你。唉,你們都有媳婦了,我什麽時候才能有對象啊。”

煤廠因為特殊性,大多數工人都是男性,少數的幾個女性還都是結了婚的,所以想在廠子裏處對象難得很。

陳愛學察覺宿舍裏有些安靜,他打量了一圈,發現平日裏話最多的那個室友沒來。

他指著斜對角上鋪的床位,問道:“老許怎麽還沒來啊?”

舍友回他:“老許下午來了,結果剛坐下,家裏就來了電話說他媳婦要生了。他請了兩天假。”

“哦哦。”

陳愛學心中劃過一絲羨慕,不過想想自己這窘迫的身家,舍不得孩子吃苦,還是不著急生了吧。

第二天中午,陳愛學在食堂見到了老許。

“老許?你不是請了兩天假嗎?咋回來了?’

“你媳婦生了沒?女兒還是兒子啊?”

老許一臉愁容,“生了,是個兒子。”

邊上人納悶,“那你咋還苦著個臉,有兒子還不好啊?”

老許說:“我兒子八斤重,太大了。我媳婦生他不容易,受了傷得住院治療。我這回來就是找會計預支工資去繳費的。”

這…眾人也變了臉色,關心道:“那是得好好治。你工資預支到了多少?還缺錢不?”

老許搖頭,“只能預支半個月,不太夠,估計還差十來塊。那啥…你們身上有錢沒,能不能借點給我?”

他期期艾艾的望著眾人。

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又是前幾天才發的工資,身上還有點錢,一人出了一兩塊借給老許。

老許也識趣,挨個寫下了借條。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陳愛學又想起了張秀芝的事兒,他原以為是農村條件不好、生孩子才受罪,可看老許媳婦的事兒,這說明醫療條件好也改不了生孩子受罪的事。所以生孩子這事還是得再挪挪,等他有了錢、媳婦身子養得白白胖胖了再生,這樣安全一點。孩子也別生太多,一個就夠了,多了受罪。

***

分了豬肉後村子裏就喜氣洋洋的,沒過兩天隊裏又開始發錢,這個可就不按人頭發,全看工分。

林若雲領到了十八塊五,加上陳愛學的十六塊,也不算少。倒是陳老爹和吳氏兩個人竟然分到了五十多塊,叫她好生羨慕。

隔天,大丫提著個籃子過來了。

她從兜裏摸出五塊錢,遞給陳老爹,“陳爺爺,這是先前你幫我娘墊付的醫藥費。”

說完她又掀開籃子上的布,將它輕輕往前推到林若雲和劉氏面前,“林姨、劉嬸,這是之前找你們借的雞蛋。”

劉氏擺手,“我們一共只借了十個,這兒有十六個呢,多的你快拿回去。”

大丫避開,“我娘說了,那六個是答謝你們的,要不是那晚你們送她去了衛生所還借了錢,她跟四妹可能就沒了。”

唉……

這好好的話題忽然又變得沈重起來。

吳氏問她:“你爹呢?有沒有改好一點啊?還打罵你們不?”

打從進了臘月,隊裏就不怎麽集體出工,所以大夥看不到懶漢改過自新的表現。

倒是昨兒個分肉,他跑得很積極。

大丫沈默了會兒,輕輕搖頭,再問,卻是怎麽都不肯說。

這就是她和二丫的不同了,一個溫吞吞的啥事都悶心裏,一個跟炮仗一樣一點就炸。

隔壁院子,張秀芝坐在床頭,正教著二丫裁布。

冬日裏大晴天少,南方又比較濕冷,尿布洗了就很難曬幹。但尿布臟了必須得換,沒辦法,張氏只好把三丫的衣裳拿來剪成尿布。

為啥偏偏是三丫的?倒不是說她不疼三丫,主要是三丫的衣裳最舊。大丫穿新衣,短了就給二丫,二丫穿過再給三丫,如今那衣裳已經很舊了,裁掉也不十分可惜。

張氏摸了摸烤籠上的尿布,已經幹了,取下來換上半濕的尿布,繼續烤。

取下這些後,竹竿上就空空的,她皺了下眉,“三丫,你去瞧瞧你爹,怎麽洗個尿布半天都不回來?”

二丫撇撇嘴,總覺得她爹又去跟人鬼混了。

三丫跑出去找人,沒過太久就提著桶回了家。

張秀芝問:“你爹呢?”

三丫搖搖頭,“沒看到。”

二丫擔心尿布沒洗幹凈,跑過去檢查,洗倒是洗了,但瞧著怎麽少了幾塊?

她親手剪出來的尿布,大小形狀數目都記著呢。

“三丫,你把尿布都撿回來了?我數著咋不對呢。”

三丫點點頭,“全都在這呢。”

二丫又數了一遍,著急道:“娘,這尿布少了3條。”

“怎麽會少呢?”張秀芝也不信,也數了一遍,還是不對,便裹上頭巾去洗衣服的水坑去找。

“娘,你快看那!”

二丫指著邊上一堆茂密的刺叢,中間藏著一塊淺藍的尿布,上頭還臟兮兮的。

“肯定是爹嫌臟不想洗,就把它扔了。”

張秀芝不想相信,可好端端的它怎麽會落進刺叢裏?這尿布濕噠噠的風也吹不過去,就只能是有人故意丟的。

他怎麽能就這麽丟了呢!

他知不知道家裏一點多餘的布都沒有,四丫的尿布還是剪了三丫的衣裳來做的。

他隨手一扔,倒是輕巧,就沒想過幾個孩子沒得衣服穿要挨凍?大丫二丫洗尿布洗得手都生了凍瘡,腫得跟蘿蔔一樣,不也沒扔一塊嗎?怎麽就他手貴氣、受不得勞累,非要丟了尿布?

那個殺千刀的龜孫啊!

他是完全沒把孩子們放在心上啊,只顧著自己快活好享受。

張秀芝緊咬著嘴唇,恨不能將懶漢一口咬死。

她這回是徹底的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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