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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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持續了整整十天,這十天可真是把人累慘了,哪怕林若雲每天炒菜放足油、又加肉和蛋,但秋收結束時全家人還是瘦了一大圈。

不過好歹完成了一件大事,今年的糧食一點都沒遭到損失,等晾幹、揚走裏面的沙子、石礫,就能去交公糧,交完公糧就可以分糧食了!

只要想到這,全村人的臉上都是喜洋洋的。

秋天是大豐收的季節,除了收稻子這重中之重的活外,還有花生要收。

曬谷場上留了少許人揚塵,稻田裏的稻草則是派老人去紮。這稻草也在農村也是寶啊,曬幹了既能燒火做飯能鋪床,還是牛的糧食,而燒完了的灰則是每年種花生黃豆的好肥料,所以這稻草得趁著天晴的時候趕緊曬幹拿回家。

剩下的青壯年就去收花生。

原主剛來的時候就是種花生,由於好土地都拿去種油菜和玉米了,這花生地是另外開的一片荒坡,全是黃色的沙土。村裏人都說這土不好,沒養分、存不住水,種不出莊稼,隊長請了縣裏的指導員,人家說能種,大夥這才肯幹。

花生這種作物,比起別的莊稼要好伺候些。土翻好後就挖個坑,往角落灑一捧灰,再在另一個角落丟下種子,埋坑。雨過後,種子就發芽,待一片地全綠時,就去除一次草,接著便是開花結果。

比起玉米、小麥這種經常除草、施肥的莊稼,它著實簡單。

沙土種花生還有個好處,就是好收,土質松軟,輕輕一扯,便把整顆花生都提拔起來了。輕輕抖掉沙土,便能看到一大簇白生生的花生。

女人們就坐在邊上節花生,一拽就是一大把,趁人不註意的時候就往嘴裏塞上一顆。

因此地裏一片歡欣。

花生也不像其他糧食,要先交完公糧再分,這花生有的太嫩了籽沒成型,殼是白白軟軟的,這種就不能交上去,便當場篩出來,分給各家。

於是這天晚上的夥食就是水煮花生,脆生生、甜津津的,好吃得連那嫩殼都要一塊吞下去。

花生地不大,只收了兩天就全部收完。

收完花生,村小就該開學了。

吃過飯,李氏便向吳氏要錢。

“娘,再過兩天學校就要報名了,我想要五塊錢,去城裏給柱子扯身布做件新衣裳和書包,再買兩支筆和本子。”

吳氏掰著指頭算了算,“哪裏要得到五塊錢?筆才一分錢一支,本子兩分錢一個,書包就用舊衣裳縫。”

她從兜裏摸出兩塊錢,遞給李氏。

李氏說五塊本就是為了討價還價,雖說婆婆壓得太狠,但兩塊錢還是夠的,能剩下兩三毛。她便知趣的收下。

對面的劉氏咬咬唇,也開了口,“娘你給我兩塊錢唄。我家春燕也到了上學的年紀,這些東西也是要準備的哈。”

這話一落,吳氏便狠狠的皺了一下眉。

“春燕一個姑娘家家的,讀什麽書?在家把燒飯做鞋子的手藝學好就成,別浪費那個錢。”

一學期學費三塊錢,還要買書包、本子和筆,那花銷也不小啊。她上一天工,才兩毛錢,吳氏心裏可不樂意了。

“娘,咋能這麽說呢?你只讓孫子讀書不讓孫女讀,那是重男輕女,是要不得的。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現在講究男女平等。”

劉氏懟起婆婆來可是一點都不留情。

劉氏心裏早就存了氣。大嫂比她先生孩子,月子裏那是天天有雞蛋吃,還買了肉,到了她,就吃了一天的雞蛋,肉更是甭想。只因為她生的是女兒,不如兒子金貴。

好在她男人不像隔壁那懶漢,看著自家姑娘一樣心疼,瞧她吃得差沒有奶水,便跟著公公出去當小工給人蓋房子打家具,掙了錢帶她去國營飯店吃肉、給女兒買麥乳精。

除了月子裏,平素也是受了不少窩囊氣。看在自家男人的份上,劉氏也都忍著,可讀書這事,她真忍不了。

她這輩子就這樣了,難道她女兒也這樣?

如今不能考大學,但念了書還是有機會考工人的,在隊裏當個會計、幹事,也能找個好對象。就算她閨女不是念書的料子,考不上,那也是閨女沒本事,她不怨。可一開始就不許閨女念書,不給這個機會,她不幹!

“娘,家裏的活是一起幹的,錢是一塊掙的。我和愛軍天天起早摸黑的幹,總不能連給一個孩子讀書的錢都掙不出來吧?”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就都變了。

吳氏撇開臉不應聲,重重的搖著大蒲扇。

陳老爹抽出煙嘴兒,嘆了口氣,老二媳婦這是生了怨呢,覺得他老兩口不公平。

林若雲和陳愛學也聽懂了二嫂的意思,大哥家2個大人幹活養的是2個孩子,二哥家出工的是2個大人卻只有一個孩子養,這明顯就是大哥家占便宜了啊。

那他們倆呢?還沒孩子呢,那不是平白給哥哥們養孩子?

夫妻倆對視一眼,心裏也起了波瀾。

陳老爹將幾個兒子媳婦的表情看在眼底,敲了敲煙鬥。

“老二媳婦說得在理,春燕也一起上學吧。”他從兜裏掏出兩塊錢遞給劉氏,“拿去吧,給孩子做身鮮亮的衣裳。”

劉氏爽快接過,“謝謝爹。”

陳老爹的話還沒說完,“老話說樹大分叉兒大分家,你們幾個也都娶了媳婦,那咱們便把家分了,以後各過各的。”

“爹!”

“老頭子!”

陳老爹擺擺手,“這事我說了算,明兒個我就請隊長和書記來分家。”

說罷便率先離開。

兄弟幾人的眼神交匯,又飛快的躲開。

“真沒想到分家這種大事,居然是二嫂捅出來的。”陳愛學雖是拿著書,可心思早就飛了,“依我看,大哥是不想分家的,二哥怕是早盼著分家了。”

“咱這個爹的想法倒是開明,少見的沒有控制欲,不像那些封建大家長。”

他這些天看了歷史書,對於封建□□、帝國主義這幾個詞匯可是印象深刻,總喜歡拿身邊的人套。

林若雲笑道:“咱爹雖說有些小毛病,但大體上還是不錯的。你呢,你想不想分家?”

“當然想。你說咱倆能分到些啥?”

林若雲瞧著這空蕩蕩的屋子,“你覺得能有啥?大概就是屋裏這些東西。”

大包幹的好處大概就在於有人托底,只要你按時出工,就能分到糧食,餓不死。但更好的待遇,指望不上了。

不過實際分家的時候,她發現老陳家還是有些底子的。

首先是屋子,就依照現在住的,一家一間。其次是自留地,拉上線挖了溝,劃成四份。陳老爹和吳氏還不到五十,身子康健能幹活,自然是不肯跟著哪個兒子養老的。

然後是糧食存款票據,孩子算半個人頭,林若雲才嫁進來也算半個人頭,平均分。陳愛學和林若雲分到了五十塊錢、二十斤玉米、二十斤稻子。幸好馬上就要分糧食了,不讓這點口糧是哪夠吃一年啊。

再剩下的就是雞,一個兒子一只,現如今的政策是一戶三只雞,還能再去抱小雞回來養。

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唯有一事還模糊,那就是怎麽做飯。一塊兒做吧,這誰家吃多吃少,是個爭議,分開做吧,時間湊不開。

最後還是書記出了個註意,各家重新做個竈唄,鍋碗瓢盆就自個去買。買新的花錢,但是自在,各家都同意。

分家文書一共五份,一張留大隊存檔,其餘的一戶一張。

當天下午,陳老爹就帶著幾個兒子去大隊撿舊磚砌竈。竈還沒修好時,各家出一點糧食一塊兒煮。

次日傍晚,三個新竈便做好了,各家也要準備自己的廚具,加上要給孩子扯布買紙筆,幹脆約好次日一塊進城。

雖然分家時彼此爭得臉紅脖子粗,但分完了就又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搖搖晃晃的牛車把這幾兄弟送到了鎮上,估摸著又等了半小時,藍白色的公交車便來了。

陳愛學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鐵皮盒子,竟然裝著這麽多的人,還能跑得這麽快。

雖然在書上看到過描述,可都比不上自己在親眼見到的震撼。

他緊緊地抓住林若雲,以此來掩飾內心的震驚。她是他在這裏唯一信賴的人,在她面前,他所有的情緒都不必掩飾。

林若雲內心亦是驚嘆,親身體驗遠比記憶更美妙。

她也向往著那個“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冰箱電視”的城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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