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落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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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之中已然一片火光,我被人一把提到了肩上,匆匆撤了出去,過不多久,這附近大片大片的石窟石林,都開始塌陷。

到了外邊的空地上,那人才終於將我放下。

她將我安頓好,立時便有兩個婦人過來看顧我。我這才瞧清,她竟也是個年輕的女子。

“師父呢?”我問她。

“什麽師父?”她似是有些不耐煩。

“啊,就是……宋沅。”我有些急切,舌頭都不禁打結了。

“不認得。”那女子回了我句話,竟自跑開了,“死了也說不定。”

不會的。師父他活過來了,就是他救了我的!

我想要反駁,卻陡然一陣甜意上湧,哇地咳出一口血來。

“你安生點不成麽?”幸好,二當家終於來了。

他背了個人,輕輕放下在我身邊。

我瞧清那人的面目,突然便說不出話來了。

那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赫然便是師父!

“怎麽會?”我努力扯了二當家的衣擺,“他怎麽會這樣?師父……師父明明活著啊!你做了什麽?”

“你仔細瞧瞧,哪裏活著啦?”二當家挑起眉,“你莫不是見著了幻像,魔怔了。我好心好意幫你把他背出來,你竟還誣賴我……真是不識好人心。”

於是我的喉口禁不住一陣幹澀疼痛。久違的眼淚終於又再度落了下來,“對不起。”原來,原來這都是我的幻想,“我……呵……我看錯了。”

我想我真是沒用。

“遠之……別欺負她呵。”

我聽見一個聲音,於是整個人便怔住了。

原來……原來我真沒有看錯,原來,原來他真的活著!

我想我一定很傻,只因我已來不及找二當家的麻煩,只顧得上一徑地又哭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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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宋漪回京,已將這一切來龍去脈稟告了上去,興許獨獨漏掉了他自己亦身中蠱毒這一事。

——這件事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說出去。

所以此刻恐怕連皇帝都已經知道宋沅解了心蠱死而覆生的事。

只是這蠱毒當真太險惡了,師父解了蠱毒,不就代表著……不就代表著我不打自招,擺明了對他有企圖心麽?

所以自那之後,我便破罐子破摔了。

“師父。”我喚他,那時候我的傷沒好,他的身子又虛弱,我們便躺在游龍城城主府的院子裏曬太陽,“你過來。”

“什麽?”他瞧著我,微微有些疑惑。

“過來。”我伸過那條傷得輕一些的胳膊攬住他,“師父,我就想抱抱你。”

“七娘……呃……你不覺得……這有些……呃……有些不妥麽……”

“哪有不妥的。”盡管我胳膊拐得難受,但抵不住我心裏高興啊!

下一刻,我毫不猶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咳咳……不是說……抱抱就好了麽?”他輕聲問我。

“嘻嘻,那不成。”我剛想再下一口,已卻已有人打斷了我,“艷七娘,光天化日,你你你做什麽!”

我一瞥來人,竟是二當家。二當家的身邊站著的,是大城主與趙小七。

城主瞥了他一眼,涼涼道,“此地我借給了她,她愛做什麽便做什麽,與你何幹?”

於是二當家當即便沒了聲響。我想他這人當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誰能料想得到,他離開了山寨之後,竟誤打誤撞,來了這龍蛇混雜的游龍城,而後竟還在這單靠武力說話的地方當上了二城主。當然,因為了他的二,他註定了是二城主。

游龍城主姓宮,是個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子。脾氣極為爽快,很是對我胃口。

這些年來,軒轅毒姥在她手裏栽過不少筋鬥,只是她從不和朝廷打交道,所以這一次當初宋漪剛來尋她的時候,反而被一口回絕了。

我料想二當家雖然一直嚷嚷著自己孤苦伶仃,兄弟們都沒義氣,可事到臨頭,宮城主還是帶了人來尋他救他了,他便不該再有抱怨。

後來我也想責問他為什麽竟拿師父的生死來騙我,可他挑了挑眉,問我,你不也拿了艷七娘的生死來騙我麽。我突然之間便沒了底氣,真的。

我即便不欠他,艷七娘卻終歸欠他了。

我躊躇了半晌,剛想道歉,卻哪知宮城主一抓他腦袋,訓他,男子漢大丈夫怎好意思跟個女流之輩計較這些,你閑得發慌?

於是我想了想,把我那聲道歉咽了回去,而二當家自那之後,終於沒再與我提過艷七娘的事了。我想,我們應該是達成了某些默契了。

再說說眼前的事,二當家既然沒了聲音,宮城主自然也是不會管我閑事的,只有趙小七還比較難辦,只因我一瞧見他便陡然省過來,我名義上似乎還是他的清邑王妃。只是我這忐忑沒過半晌,趙小七已然自個兒掏了張聖旨出來。

大意是我這清邑王妃不幸身染重病,犯七出之條,予以逐出宗籍,雲雲。

我料想他二哥果然管得挺寬,竟連這種事都想得周到。

其實後來宋漪告訴過我,那時候是皇上為了師父的秘密才下旨讓我進京就近看管,還命他無論如何要讓我回覆記憶。我想起那時候我為了皇帝維護我的事還對他心生感激,突然就生了一番感慨。

至於師父究竟藏了什麽秘密,我想了很久,終於想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瞧見師父在燒個東西。

他告訴我,第戎人已開始用這種改良過的五仙散控制兵丁了。

第戎人那時候與我們打仗,驍勇無比,剽悍異常,泰半還是因為了這種藥的緣故,那時候他去了一次邊關,竟當真尋到了這味藥方。只是這藥性太烈了,人若是服下,不過短暫地變強,之後卻要承受無止境的痛苦。

說是強身健體的良藥,倒不如說是毒藥。

我料想皇上大約是不相信的。不然他為什麽竟要逼得師父背井離鄉,遠遠躲到山野裏去?

只是皇上既然是為了這個目的要讓我回覆記憶,那麽趙武敷呢?他是不是因了同樣的理由?我想到這裏,陡然一陣寒戰,竟想不下去了。

趙小七讀了聖旨之後一臉的輕松。

我有些奇怪,更有些不好意思,問他,他這樣擅自離京千裏,難道沒問題嗎?

誰知他笑著告訴我,他已得了聖旨,來守虎哀關了,再也不是那個閑散的清邑王了。

我聽了心中一突,不知他這是怎麽了。

他告訴我,這是他目下想到自己能做的,也是想做的,對於過去二十幾年渾渾噩噩的清邑王來說,已很不錯了。

我料想他竟然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選擇,竟當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清邑王,我祝福你。”

“多謝,只是媳婦兒沒了挺慘的。”他對我說。

他的媳婦們大多都改嫁了,對,就是改嫁。

他對我說他想瞧瞧他自個兒真正的魅力,就對媳婦兒們老實說,他要去邊關喝風沙了,有誰不願意與他一起來的,他就去禮部上一封休書,讓她們歡歡喜喜改嫁去。

誰知他不過隨口一說,下一刻,他的媳婦兒們已當真歡歡喜喜收拾了行裝——回娘家去了!

“唉,世間難買早知道。”我憋著笑安慰他。

“哈哈,是啊。”他回我個苦笑,“早知道當初就娶表妹了,至少還能剩一個。”

我這才知道,朔蘭表妹終於嫁給了皇上。

只是他竟為什麽那麽篤定表妹最後必定是剩下的那一個呢?

我想不明白,又或者想明白了,忍不住便一聲嘆息。

於是我養傷的那段時日裏,趙從之便天天來尋師父,我與師父那可憐的獨處的時日,便被他與二當家壓榨了個幹凈。

後來我與師父回了次京城,悄悄的,把阿花他們接了回來,阿傑隨軍開拔,此刻不在京師,阿花的病被師父治好了,幾個師弟妹們對著師父哭成了個淚人兒。阿重對我說,大師姐,雖然師父回來了,但你答應要請我吃的醬肘子可不能賴掉。

我哭笑不得,但覺心中溫暖洋溢,再無奢求了。

可是去到表妹府上的時候卻吃了閉門羹,表妹據說是受了風寒,臥床了,而安遠侯竟搬到了潘府去就近看護。我看看師父,師父看看我,半晌,他突然對我道,我們還是走吧,往後,表妹總有機會見到的。

回了青芒山後日子依舊一天一天地過去,這一日宋小妹竟來看我們了。

她見了師父自然又說了很多話,她一個如此溫柔嫻靜的小姑娘,竟也能似我一般大哭大笑。我料想她必然也遇見了許多事,憑空便生出感慨。

於是我知道趙武敷瘋了。

對了,我想到顧如蘇永遠沈睡在了逆龍原外的廢墟中。趙武敷若是知道因了自己的所托非人,竟造成這樣的後果,以他偏激的性子,難免要壞。

我安慰了她許久,最後她還是堅定地要回南山王府去為他醫治。

我很想讓師父說說她,可師父搖搖頭,對我說,他們家的人,倔起來,十頭牛都是拉不回的。

倔麽?我覺得他自個兒一點也不倔呀。

是麽?他輕輕拍了拍我腦袋,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於是我陡然之間,便思考不得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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