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徒虐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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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秋天很熱。熱得中秋了,師姐弟幾個依舊還在吃西瓜。

這段清晰的記憶緩緩浮現在我眼前,翻覆不絕,久久不去。

“師父呢?”我開了個西瓜,擡手擋住一群如狼似虎的師弟妹們,“先給師父留一塊。”

阿笨從我手下鉆了過來,一下捧起一片最大的,“師父去河邊了,他說我們自己吃,不用理他。”

我禁不住就一拍她腦袋,“師父不吃,最大的也該留給我!”

師弟妹們難得愜意地吃吃西瓜賞賞月,怎麽師父竟不在?

我提了盞燈,順著藥廬後邊的小路一路行去,果然瞧見師父孤零零地站在河邊。月光灑照下來,四周是一片寂靜的山林曠野,顯得他一個人格外的淒清寂廖。

“師父,”我不禁局促地打破這寂靜,“你怎麽在這裏?”

“沒事,我在放燈。”

我走到近前,才瞧見他身前的河水裏,已放了兩盞河燈。

“師父,今日是中秋,不是中元啊。”我想他一定日子過傻了,都怪這反常的天氣!

“中秋便不能放燈了麽?”他問我。

“師父,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了?”我反問他,“這兩盞燈,都是為了誰?”

“兩個我對不起的姑娘。”他狀似平常,令得我不知真假。

“啊,一個是顧姑娘,這我能猜到,另一個呢?”我問他。

“我真的很對不起如蘇麽?”他大約是沒想到我理所當然就想到了顧姑娘,被我問得一楞,竟又再問我。

他瞧著我,眉眼平和安靜,只是月光灑在他眼裏,我發覺他的眼瞳竟也有些微的琥珀色,溫柔蕩漾。

我定定心神,別開臉回他,“怎麽對得起?顧姑娘對你一片癡心,你卻一點都不理她,她為了你都能去死,你竟也一點都不感動……”

他似是被我說得有些疑惑,語氣裏不覆平日裏的從容,“她喜歡我……她喜歡我……唉,我又何嘗不喜歡她……”

這似是自言自語的話陡然讓我身形一頓。

“只是,終究師徒有序,綱常有道,你也曾說過……那是……唉,那是不對的。我……怎好回應她?”

“哼哼,”我禁不住有些生氣,“師父說得有理,橫豎你就是不喜歡她,感動不了,也別找什麽理由啦。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來那麽多辯解。”

“我何曾辯解。我對如蘇,確實也喜愛有加……”

我禁不住打斷他,“師父,你這喜愛卻太也不值錢,對阿花,對阿傑,你恐怕也說得出這句話,你就承認吧,你若對她真有愛慕,哪會管這師徒不師徒的事?情之所至,情難自禁,又哪有那麽多的顧忌?”

他似乎又是一楞,黑暗裏,我覺察得到,他的目光瞧向了我。

但不知為什麽,這一刻我卻覺得有些不自在——我難得能在道理上說過他,把他說得啞口無言,正該得意才是,我這是怎麽了?

“即便你說得有理,可我若是真心愛慕她,大約也是無法回應那心意的罷……”許久,我覺到他轉過身,不禁暗自松了口氣,“只因師徒逆倫這種事,這種事,唉……”他望向河面,那兩盞燈隨波起伏,不過片刻,竟陡然之間滅了。

他無動於衷,我見了簡直替他著急,當下把燈放在石灘上,脫下鞋襪,就往河裏去撈那兩盞燈。

“你做什麽?”他喚我,“河裏涼。”

“還好,”我替他撈回那兩盞燈,“師父,你不知道這燈要放久一點才吉利的麽?”

“人都死了,有什麽吉利不吉利的。”他瞧著我,竟笑了,“你的規矩倒是多。”

“我規矩多那你幹脆別放啊,到底是誰中秋節在這裏放河燈啊?!”我忍不住吼道。

到我重新將那兩盞河燈點亮放回河裏,師父竟在我背後長長嘆了口氣。

“師父,這另一個姑娘是誰?你又怎麽對不起人家了?”我受不了他這唉聲嘆氣的模樣,仿佛一點也不似平時的他了,禁不住便問他。

“這個姑娘,是我殺的。”他說到這裏,頓了一頓,聲音裏竟帶了點緊張,“你是不是要問我為什麽殺她?”

我為什麽要問?他從過軍,而今又入了江湖,雖不能說殺人如麻,但殺人這種事,從來也不該是讓他緊張的。

“這姑娘大約是做了什麽讓師父不能忍的事……”

“唉?”他楞了楞,“你……你竟那麽篤定不是我恃強行兇?”

“師父怎麽會無緣無故殺人呢?”我脫口而出,理所當然。

“你……你竟那麽信我?”他的聲音裏又帶了不可置信。

“師父你今天怎麽啦?”這一回我當真有些受不了他,“你怎麽那麽一驚一乍的?”一點也沒有他平日裏故作高深的風範了!

只是我猝不及防望進他泛著琥珀光芒的眼瞳裏,陡然之間,便說不下去了。

“這姑娘,是我的妹妹。”他的眼裏,融了我從未見過的哀傷難過。我難以想象,他這樣的人有一日竟也會露出這種神情。

這……這必定是因為天氣反常,令得他也反常了!

他對我這樣說的時候,雙眉微微蹙起,“那時候她確實……確實做了一樁錯事,我很生氣,可我沒想過……唉……可我沒想過……”

他自然是沒想過會殺了她了。

“我是不是錯了?”他問我。

這是他頭一次問我這問題,他已變得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了。

我搖搖頭,認真道,“師父,你總是最正確的。”

——此時不拍馬屁更待何時?

他終於緩緩走過來,執起那盞燈,“你總是很會說好話。”

“師父,我真心的。”我對他表明心跡。

“我知道。”

“冷麽?我背你?”他執著燈走在我前面,行了不過兩步,突然卻停下了。

那天的月光很暖,我的腳已濕了,可一點也不覺得冰涼。

“一點也不冷。”我如實回他。

“……我想也是。”我瞧見他頓了頓,終於還是轉過了身,留給我一個背影。

回到藥廬的時候,阿傑他們已經睡下了。

輾轉反側,我那一夜卻是無眠。

我反覆地想起,反覆地想起師父對不起的那兩個姑娘。

想起這反常的,小心翼翼的,不知在害怕什麽的師父。

陡然之間,禁不住心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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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渾身像是從水裏撈起來一樣,什麽力都使不上,出了一身的汗,又臟又臭。

我張張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等了許久許久,才終於緩緩發出了一個字,“痛……”

腦袋依舊生疼生疼。

不久,趙小七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哪裏疼?”他摸摸我腦袋,“這裏?”

“啊!”我很想砍掉他那只手,他個不懂醫的,竟直接伸手來碰我!他究竟是有多粗糙,多不管我死活啊!“叫……大夫……”

於是下一刻,他又匆匆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陡然之間,竟又覺得極端地口渴,不止口渴,更且肚餓了。

我望著床幔,又不知過了多久,大夫終於來了。

竟是……竟是船上的那老大夫!

我陡然之間一驚,禁不住一個打挺,竟坐直了起來。

“我不痛了。”我對趙小七說。

笑話,這老大夫可是會把暈船直接誤診為喜脈的庸醫啊!退一萬步,他就算不是個庸醫,他還是趙武敷船上的人呢!趙小七是有多恨我啊!

“七娘,乖,要不是朱大夫,你現下還醒不過來呢。”趙小七哄我。

“我跟你不熟,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強忍著痛,“把他趕走!”

那老大夫瞧了瞧他,又開始捋他那白胡子。

趙小七大約是面子上掛不住,竟啪啪兩下點了我的啞穴!

“大夫,你快看看她的傷!”他坐上床沿,扶起了我,我瞪著他,他偏不看我。

老大夫果然依言上前,我心想這下要糟,禁不住就閉起眼來破罐子破摔了。

只是我閉眼等了許久,這老大夫在我腦後這邊摸摸那邊按按,不過三兩下,我這頭痛竟奇跡般的沒了!

我驚呆了。

“先前誤診,是老夫的錯,其實王妃……王妃這癥狀,實乃金針封穴為人用不純熟之手法去針所致啊!偏偏這事極少見,老夫竟一時老眼昏花……唉……老夫眼拙,還請王妃恕罪……”

老大夫頗為沈痛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於是陡然之間,我覺得他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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