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徒虐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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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橫豎想了又想,猛然之間,被我想到一個地方——青芒山的靜思洞。

想當初原本是將師父的遺體放在那山洞裏的。只因阿傑告訴我,師父生前最喜歡那個地方,有事沒事就喜歡跑去洞裏“靜思”。我那時候心想,師父倒是挺喜歡面壁思過的,不由心生敬意,現在看來,他必定就把那寶藏藏在山洞裏,有事沒事就過去數數啊!

我不禁身心為之一振!

事不宜遲,當下我便告訴宋小妹,我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對不起紈絝子弟了(才怪),現在我有些後悔了(怎麽可能?),既然我腦袋裏的金針一時半會也沒法取出來(她估計也指望不上了),我想我還是得先回京一趟(當然是回青芒山找寶藏啊!)。

宋小妹點點頭,頗有些無奈,“艷姑娘,你一路小心。我……我會早點想法子幫你的。”

她一時間這麽誠懇地向我許諾,倒教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橫豎……橫豎我想我還是會給她留些好貨的,畢竟聽起來似乎師父生前也就這一個小妹關系還不錯了。

我告別了宋小妹和大當家,臨走的時候,叮囑大當家千萬要將宋小妹當仙女一般地對待,不能有絲毫冒犯不敬。

我想我徒手把他家那唯一的一張桌子劈斷,應該還是挺有威懾力的,只因那之後到我離開之前,大當家再不敢正眼瞧我一下了。

只是我走了沒多久,便遇見了趙武敷。

“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下山了。”趙武敷冷笑地看著我。

我想我這真是失策,我早該料想到的,他不敢動我,只不過是因為了宋小妹的緣故,現下我主動離開,簡直是自投羅網。

可我並不氣餒,現在的我已不是當初的我了,冥冥中那些未名的寶藏給了我力量和信念,我再也無所懼怕了。

“我想了又想,你要尋的東西,恐怕仍在青芒山裏。”我對他道,“只要你帶我回去,我自然竭盡全力助你找到你要的東西。”

我這簡直是與虎謀皮,但我心想他既然喜歡宋小妹,橫豎是不會殺了我。他既然求的是財,那我便分他點財又何妨?反正這寶藏也是師父的,師父竟然給我下針,難道我還替他守著秘密?

趙武敷果然便是一驚,他微微蹙起眉,“七娘,你耍什麽花招?”

“我想通啦,其實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我對他道,“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那咱們便通力合作,早日達成目的,豈不更好?”

他仿佛不認識我一般瞧著我怔住了。

半晌,他才笑了,“你說我是什麽目的?”

“唉?”

“我想要什麽你竟會知道?”他冷笑一聲,問我。

我猛地一驚。

寶藏這種事,自然不能輕易宣之於口,他既然對我故弄玄虛,我怎好拂他雅興?

於是我點點頭,沖他擠了擠眉,“是啊,你要的是什麽,我怎麽知道?”

但他仿佛是不領我情,不過冷漠地拍了拍手,於是旁裏跑來一個人,擡手啪地一下,我後頸一痛,立時人事不知了。

到我再醒來的時候,竟又在了一艘大船上。

招呼我的侍女們都極為美貌動人。我問她們,這是哪裏,她們的武夫殿下在哪裏。她們卻竟又搖了搖頭。

我料想趙武敷和賀逢暄的趣味竟那麽一致,都喜歡尋些啞巴姑娘來伺候。

只是這一回我暈暈乎乎,明顯沒有上一次那麽精神,禁不住,就哇地大吐特吐起來。

這一下姑娘們緊張了,不多時跑進來一個老大夫,拿了根絲線裝模作樣在我手腕上牽了牽,片刻之後,捋了捋他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胡子,道,“恭喜王妃,王妃有喜了。”

我想我一定是暈船了。

我吐了三天三夜,趙武敷沒有出現,這勞什子的庸醫老大夫卻一直搖頭晃腦地給我開安胎的藥。

趙武敷依舊沒有出現。

我覺得他對我的態度著實耐人尋味,有的時候似乎裝得很親近,有的時候就又像深惡痛絕。不知為什麽,我知道在他眼底深處,總是對我帶著這麽一股厭棄。

他究竟為什麽對我那麽執著,我現下竟又不敢肯定,是不是為了師父的寶藏了。

那天夜裏,我又做了個夢。

這個夢清晰又綿長,依舊是我與師父兩人在閑扯皮。

“為什麽我要叫你師父?”

“你拜我為師,難道不該叫我師父?”

“可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啊。”

“那你何必拜我為師?”

“我想讓你教教我啊。”

“教你什麽?”

“教我……教我……唉……”

“怎麽?星相醫蔔,武功心法都不想學了?”

“不想學了。”

“那我倒是好奇,你想學的是什麽。”

“你先答應教我我才告訴你。”

“好啊,我答應你。”

“我想問問你,怎麽樣……才能讓旁人那麽地喜愛自己?我想,那位顧姑娘肯為你去死,你總是有辦法的。”

“……對你來說,是沒可能的。”

“唉?為什麽?”

“你生得美,旁人第一眼便瞧見了你的臉,若是要讓旁人發自內心地喜歡你,你這張臉要不得。”

“我自己卻挺喜歡這張臉的。”

“那我當真教不了你了。”

“那我該怎麽辦?”

“自毀容貌。”

“……”

這夢做到這裏,我便驚醒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難道我這張臉竟然還是師父攛掇著毀了的?!

——師父,我恨死你!

那一日之後,我的心情益發低落,晚上做的夢裏,都是各種師父的嘮叨。

“吃飯不要說話!”

“洗衣不要用整桶水!”

“不要一邊吃西瓜一邊摳腳!”

“……”

“師父,你說臉毀了果然是有好處啊。”某一日我又對著他讚嘆,“我現在當街放個連環屁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我瞧見他被我一噎,頭一次正色道,“一個人的美不美,不在於一張面皮,而在於人的行為。”

奇怪的是,他對我說教,卻用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仿佛他竟是如此的恨鐵不成鋼,對我不忍卒睹,難過傷心至極了。

夢裏的我被他瞧得也是一楞,心頭湧起些難受,卻不是被說教的厭煩,而是……而是……一種我也說不清的傷感?

這個夢讓我好幾日裏都睡不著,白天便更是昏昏欲睡了,直接導致老大夫瞧見了我,憂心忡忡,王妃害喜的癥狀好重啊,看來老夫要加大藥量啊。

我已懶得與他分辯。

我想,我暈船的癥狀恐怕更厲害了。

只是這麽昏昏沈沈了好幾日,那天夜裏,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著了之後,勉勉強強,又做了個夢。

“你快割啊!快啊!”夢裏的我,耳邊有個聲音在催促,“你若是再猶豫,這丫頭可就要死了哦。”

我勉力看去,眼前卻一片模糊,只聽見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在那裏哭著。

“大師姐……”這女孩兒的聲音極為熟悉,奈何我卻一時想不起來。

“割什麽?做什麽?她死了關我何事?”我疑惑地回應那聲音。

“嘻嘻,你若是不動手,我便殺了這女孩兒,橫豎,我總要毀一張臉的。”

我明白自己又遇見了個瘋子,“你說的割臉,該不是要我自毀容貌吧?我傻了?況且這丫頭是誰?我認識麽……”

我的話音未落,風中已傳來了一聲哭泣的呼喚。

“大師姐……”

“這丫頭叫你大師姐哦……”這個女瘋子對我笑了。

下一刻,我驚恐地瞧見自己的手,不受我控制地,擡手往面上揮了過來。

面頰刺痛,有濕熱的液體瞬間自面上湧出。

“繼續,繼續啊……”

不知為什麽,我明知這人不一定就會放了那女孩兒,還是毫不猶豫地朝面上割了下去,緩慢,卻深刻,仿佛篤定了什麽似的。

“大師姐!”哭泣聲低了下去,頓了頓,更為淒厲地響起。

“哈哈哈哈。”女瘋子得逞一般地笑道,“今日真是過癮,名動天下的艷七娘在我面前自毀容貌,這真是……真是讓我做夢都要笑醒哩。”

“可你的臉卻是讓人做夢都要哭醒哩。”我聽見熟悉的聲音自那女瘋子背後傳來,心中莫名的大石陡然便落了地,情不自禁舒了口氣。

下一刻,我瞧見那女瘋子瞪著自己的半邊臉被削了去,再下一刻,當然,她已沒有這再下一刻了,只因再下一刻,她已成了一堆血肉。

我禁不住便幹嘔起來。

——“下手那麽重。”

——“下手那麽重!”

我與他同時開口。

下一刻,師父抱起了早已嚇暈過去的小女孩兒。

“師父,給她用金針吧。”我對他說。

“她爹娘死在眼前的那一回,已經用過了,現下再用,恐怕要用上四根了。”

“怎麽?”

“記性會變差。”

“那沒關系。”

“橫豎不是你,你當然沒關系。”

“師父這樣看我?”我驚呆了,指著自己的臉,“我要不是怕她有閃失,用得著這樣?師父要是不怕她以後天天對著我這張臉做噩夢,那便不用好了。當我沒說。”

他聽我這樣一說,仿佛終於有了點歉意。

“七娘,對不起。”

我原本沒有什麽,可他這一聲對不起出來,我竟陡然之間覺得眼眶有些熱意。

“師父,你……你說什麽?”

“七娘,我早點趕來便好了。”

“不關你的事,師父,我這張臉,橫豎已招人討厭的,毀了更好。”

“我……我可從沒討厭過你這張臉……我覺得你很美,真的。”

“哈,你這樣一說,我倒真是有些難過了。”

“……你不必難過,而今這樣,卻也依舊很美。”

“師父,原來你那麽會哄女孩子開心,旁的人喜歡你,真不是沒有道理。”

“……”

夢裏的我雖然笑著,心裏卻難受得緊,這憋屈一直延伸到夢醒時分。我大口地喘著氣,只覺得什麽壓在心上,難受得厲害。

我想起那夢裏的末尾,師父問我,若我是阿花,會不會怨他用了金針。我那時斬釘截鐵地告訴他,若我有什麽難過的事,我是恨不得通通忘了的好,落得歡快自在,感謝他都來不及,哪還會忌恨他?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他露出一個柔和清爽的笑容,點點頭,“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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