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崔錦雲負責管理家中的現金賬目已經有十幾年了，家裏人很信任她。劉家每年的吃穿用度，和迎來送往的賬目都由她來管理，加上平時家人的零用花銷。她手裏每年支配的現金少說一兩百萬，趕上事情多的時候能達到四五百甚至七八百萬。

她的賬目從來都是清清楚楚的。開始的時候家裏人還會偶爾核對一下，後來就很少查看了。而最近幾年幾乎就沒有看過，只是在年底的時候統計一下有個數目就完了。

可是崔錦雲從來不敢在賬目上做手腳，因為她非常清楚不查不等於不會查。一旦有一天被發現有問題，即便劉家的人不把她怎麽樣，她也不可能再在劉家呆下去了。光是別人的口水就能淹死她，而且還會牽連到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自己的兒子。

今天她拿給老太太的是這一年最後一個季度的賬目，老太太簽過字後對她說，“前兩天有人跟我說好幾年都不看你的賬，問我就不怕出問題麽？”說到這裏，老太太用眼睛掃了一下崔錦雲的臉，接著說道，“我跟他們說，如果你們能查出錦雲的賬有問題，你查出來多少，我就獎勵你多大的紅包！”

“呵。”崔錦雲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過臉上始終努力地保持著平靜的微笑，“謝謝您這麽信任我。如果有人想看賬目的話，可以隨時看，您放心好啦。”

“嗯。我就知道，你是不會讓我失望的。還有，”老太太說到這裏，表情嚴肅了起來，“家裏的孩子沒有亂花錢吧？”

“哦，沒有。至少沒人從我這兒多要錢。再說孩子們拿零用錢都要惜玉姐簽字的。”崔錦雲明白老太太的意思，是怕孩子們在外面闖禍，又不敢跟家長說，跑到她那兒去拿錢堵窟窿，“您放心，如果有事情，我一定會告訴家裏的。”

“那就好，我相信你。對了，你們家駿鵬有兩年沒回來過年了吧？”老太太擡頭問道。

“是。是有兩年了。不過前兩天打電話回來說今年要回來，只是還沒確定哪一天。”崔錦雲笑道……

看著姥姥跟崔姨聊著，寶晴就想回房間去看看兒子，剛轉身走了兩步，被姥姥叫住了，“寶晴！海洋今晚怎麽沒吃飯呀？”

“哦。他——，他下午跟同學出去吃飯。嗯，喝了點兒酒，醉了。還在睡覺呢。”寶晴的聲音很小，語氣也很猶豫。剛才她還在想要不要跟姥姥說，可老太太一問，她便說了。她從來不會在姥姥面前撒謊。崔錦雲看著寶晴的樣子，悄悄地退了出來。

“怎麽會喝酒呢？那孩子在家的時候從來沒喝過酒，怎麽還跑到外面去喝了？”姥姥的語氣嚴厲起來。

“他們明天就放假了，所以幾個同學約了到外面去吃飯，大家都喝酒了，他——大概也是看著新鮮才跟著湊熱鬧的吧。”寶晴知道姥姥生氣了，所以她垂著眼瞼，就像自己犯了錯誤似的，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

“現在還沒醒嗎？”老太太的聲音冰冷。

“我過來的時候還沒醒，現在，不清楚。我去看看。”寶晴想趁機躲開姥姥的責罵。

“等等！還是讓他睡夠了，等他自己醒了再說。”寶晴又被叫住了，站在那裏沒敢動。“家裏的事情都不用你管，就這麽兩個孩子，也看不住嗎？”姥姥淩厲的目光緊盯著寶晴的眼睛。這會兒寶晴的臉也不知道是什麽色兒了，反正身上的衣服被汗濕透了。姥姥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那麽小的孩子，身體喝壞了怎麽辦？！喝醉了出去做了什麽出格兒的事兒怎麽辦？！……”

別看寶晴今年都三十幾歲了，在外面的時候那麽多人都聽她的吆喝。可是在家裏，尤其是在姥姥面前她只有聽訓的份兒。

“怎麽不說話！？”老太太看著她汗津津的樣子問道。

“我，我又不知道他白天都幹什麽，又不能整天盯著他……”寶晴的聲音太小了，她本來想替自己分辯一下，可還是沒敢大聲說出來。姥姥沒聽清楚她嘟嘟囔囔地說了什麽所以盯著她問道：“你說什麽？!”

寶晴被問得一哆嗦，“沒，沒說什麽。”

“把頭擡起來！”老太太大概是說得口幹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寶晴沒擡頭，她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真是委曲死了”她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說。

“看你那點兒出息！”姥姥大概看出來寶晴要哭了，邊說著邊走過來，一手扶起她的臉，一手拿著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老太太還是心疼寶晴，看著她那委曲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也知道你每天挺忙的，可是如果孩子真的有麻煩了，第一個後悔的就是你，這點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寶晴的心裏吐了口氣，姥姥總算是消氣兒了。嘿嘿，還是這招兒管用。

前些年老太太主要忙著外面的生意，現在生意交給孩子們了，閑來無事就管起了家裏小事兒。也許是老太太的年紀大了的緣故，人也變得啰嗦了。而且寶晴覺得最近幾年姥姥越來越愛管起家裏的事兒了…… 還管得那麽細致。自己跟姥姥住在一層樓裏，現在連自己每天吃幾碗飯，喝幾次湯，穿幾件衣服都要管。唉！真是頭疼……

寶晴回到了臥室看著仍在睡夢中的兒子，想了想又轉身來到了女兒的房間。周雲菲剛剛洗漱完畢，麗姨正在給她梳頭發呢。看見寶晴走進來，小丫頭一下子抱住母親，笑瞇瞇地說道：“媽，我明天就放假了，您帶我出去玩兒吧。”

“毛毛。”寶晴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喚著女兒的小名說道，“明天開始你要跟著小姨到醫院時裏去見習，知道嗎？”

“哦！我知道了。”小丫頭有點不太情願。

“等過幾天爸爸來接你和哥哥，再去奶奶那邊住一段時間。不過媽媽今年恐怕不能回去過年了。”

“為什麽呀？”周雲菲聽母親這樣說，不解地問道。

“今年該輪到我值班了呀，前兩年都是別的叔叔阿姨值班，我不能總是自己回家過年，讓別人值班呀，是不是？”

“哦。”女兒點點頭。看看母親和顏悅色的樣子，她又小心地問道，“媽媽，哥哥今天怎麽喝醉了呢，我看他一直在睡覺呢。”

“寶貝兒，你和哥哥都還沒有長大，可是你們的同學很多都是成年人了。”寶晴看著女兒認真地說道，“有些事情他們能做，但是你們不能做……”

寶晴細細地跟女兒講著，小雲菲也認真地聽著……

周海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徹底地清醒過來。他坐在母親的臥室，裏琢磨了半天才想清楚，昨天好像是喝酒了。於是他趕忙走出了臥室，看見母親已經換好了衣服要上班了。

“媽——”海洋小聲的喊著，他猜想著母親一定是很生氣的，所以一直低著頭不敢說話。

海洋這時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內褲，雖說他的年紀還小可是身體卻長得很壯實，這小子喜歡健身，又有寶晴適當的指點，所以這身子骨兒可不是一般的強健。身上一塊塊突起的踺子肉，展示著平時鍛煉的結果。

寶晴看了兒子一眼，問道：“頭疼嗎？”

“不疼。嘿嘿嘿……”海洋訕笑著

“你還真挺有本事的，竟敢跑到外面去喝酒？”

“媽，我錯了。我就是看著好玩才喝了點兒，結果就喝醉了。真難受，我以後不喝了。”海洋蹭在母親身邊一臉無辜的表情。

寶晴看著兒子帥氣的小臉，一副天真無邪到不可救藥的可愛樣子，實在是生不起氣來。可是喝酒的事又不能讓孩子覺得無所謂，於是她故意板著臉，對海洋說道：“我要上班去了。你今天哪兒都不許去，關你一天禁閉。在家裏給我好好想清楚。晚上回來再問你。聽到沒有”說著擡起手在這小子的屁股上使勁兒拍了一下，結果自己的手震得發麻，而海洋卻笑嘻嘻地立正給她敬了個軍禮嘴裏還喊著，“Yes, madam!”

寶晴笑了笑，無奈地搖搖頭，轉身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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