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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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魚和師無疑一路上走走停停,龜速前進,等到內蒙境內時,已經入夏了。

夏季的大草原美得超乎想象。

舉目四望,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翠色如瀑,沿著綿延的山線起伏。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青草香,還有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一點小意外。

當地居民還有說蒙古語的習俗,而考慮到師無疑就埋骨在這片土地上,來之前,牧魚和師無疑覺得問題不大。

但……聽不懂!

牧魚一拍腦門,這不就跟當初他和師無疑無效溝通一個道理嘛!

就算同一片地區,一千多年間也必然經歷無數變遷,語言自然也不同了。

況且早在漢代,這片兒壓根兒就沒有蒙古!

那會兒還叫匈奴呢,說的是突厥語。真正意義上成體系的蒙古語應該在忽必烈建立元朝後才開始定型。

所以,邊民出身的師將軍會說古漢語、古突厥語,甚至還有相當程度的古俄語,但都不能用!

可以說非常悲哀。

牧魚安慰性的拍了拍師無疑的肩膀,“沒關系啦,大部分人還是會說普通話的。”

但師將軍看上去被打擊慘了。

兩人住在一家當地的特色帳篷客棧,在前臺忙活的小夥子聽了,竟嘰裏咕嚕說了句什麽。

牧魚就見被低氣壓籠罩的師無疑眼睛一亮,瞬間活泛,也回了句。

那小夥子笑起來,露出滿口白牙。

他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道:“我就會這一句。”

師無疑問:“你從哪兒聽來的?”

小夥子道:“我曾祖父是研究古文化的學者,我小時候聽他說的。他說這是一門非常古老的語言,有幾百上千年的歷史了,沒想到你這麽年輕,竟然也會說。”

聽上去,說得好像比他曾祖父還要熟練的樣子。

“你是我們這裏的人嗎?”他問。

師無疑想了下,“算是吧。”

小夥子瞬間高興起來,兩手比劃著道:“我就說你這個體格很好!像個□□!”

師無疑跟著笑起來。

牧魚問:“我們方便見見他老人家嗎?”

如果能讓師無疑聽聽陌生人口中說出的鄉音,這趟尋根之旅也算不走空了吧?

小夥子爽快點頭,“他要是知道你們會說這種語言,一定會很高興的。”

研究這種古語言的人太少了,放眼全世界也沒多少,國內就更少了,曾祖父他老人家平時難免寂寞。

如今突然來了個同行,老頭兒一定會高興壞的。

當地牧民熱情而好客,小夥子幹脆都不給他們辦入住了,直接拉起牧魚的行李箱,“走,走,我的蒙古兄弟,去我家裏住!”

我不是蒙古兄弟啊餵!

牧魚啼笑皆非,想自己拿行李,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按住。

小夥子看著他搖頭,“你太瘦了,這不行,得多吃肉。”

又指著師無疑,“他那樣就很好。”

牧魚看著比自己大出整整一圈的小夥子,沈默半晌,“冒昧地問一句,你多大?”

“十八!”小夥子咧著一口白牙笑。

牧魚:“……”

行叭。

你就算再給我十八年,我也長不到這麽大塊兒啊!

去停車場的路上,小夥子自我介紹叫阿爾斯楞。

牧魚開車,就聽阿爾斯楞快活地說:“阿布和額吉希望我像獅子一樣健壯、勇敢。”

阿布是爸爸,額吉是媽媽,都是蒙語叫法。

牧魚瞅著這個膀大腰圓的十八歲少年,“看來他們的願望成真了。”

阿爾斯楞嘿嘿笑道:“我會在這次的那達慕大會上參加摔跤比賽……”

托科技發展和基礎建設的福,當地牧民大部分時間都在定居,現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阿爾斯楞的曾祖父居住的房子。

這是一個大家族,彼此間住的不遠,既保持了必要的距離感,又方便相互照應。

阿爾斯楞的曾祖父名叫莫日根,蒙語意為“神射手”,他今年八十多歲了,但身體依舊很硬朗,腰桿挺直,看上去精神很不錯。

得知師無疑會說古突厥語後,莫日根果然欣喜若狂,拉著他湊到書桌邊嘀咕起來。

“……遺失很多,殘缺不全……哦,竟然是這個意思,唔,這樣確實更通暢一些……”

莫日根是個典型的學者,一跟人討論起專業內容就拔不出腿來,接下來幾天,牧魚和師無疑都被他留在家裏、

阿爾斯楞每天都會過來,旁觀曾祖父和師無疑討論古文化。

牧魚中間問他,“你聽懂了嗎?”

阿爾斯楞痛快搖頭,“聽不懂!”

牧魚:“……”

聽不懂還這麽積極!

得知牧魚是個廚師後,阿爾斯楞再次看著他的身板大呼不可能。

在他看來,廚師更不可能這麽羸弱!

是的,在他看來,漢人的正常體格也很羸弱啦。

然後阿爾斯楞就開始拉著牧魚練摔跤。

牧魚:“……”

謝謝,但是不必了!

後來,還是師無疑主動跳出來,連著幾把把小夥子摔在地上,這才轉移了目標:

這頭蒙古族的小獅子開始纏著師無疑了。

師無疑有點頭疼。

現在的他根本不會有疲憊感,幾乎可以算作弊了。

牧魚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就跟他玩嘛!”

師無疑瞅他:我這是為了誰?

沒辦法,師無疑就控制了力道,只用技巧跟阿爾斯楞摔跤,還是贏。

中間試圖放水,被阿爾斯楞看出來,那傻小子面紅耳赤氣得跳腳,說師無疑瞧不起他。

師無疑:“……”

那行吧,再摔。

他盡力了!

想自然輸真的好難!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哎,特別帥!”

晚上睡覺的時候,牧魚眼睛亮閃閃地誇獎,師無疑唇角微翹照單全收。

“……軍中也有不打仗的時候,聽說正規軍糧草充足,時常有將士們組織圍獵,我們只好摔跤……”

他們的糧草人吃都不夠,自然更不敢讓馬匹做不必要的行動浪費。

都是上過戰場九死一生的人,免不了跟敵人近身格鬥,哪怕不刻意去練習,多年經驗累積下來,個個都是摔跤好手。

阿爾斯楞這些人雖然技巧不錯,畢竟只是玩鬧的意思,碰上真格的自然不夠看。

一周下來,牧魚和師無疑都換了在當地買的蒙古袍,人也曬黑了不少,除了還是瘦,看上去已經很像當地人了。

尤其師無疑,這廝竟然開始騎馬!

阿爾斯楞興沖沖要拉著他們報名那達慕大會(有的項目接受臨時散客報名),牧魚敬謝不敏,師無疑考慮一番,也只報名了射箭比賽。

他參加摔跤的話對其他人不公平,而賽馬需要坐騎和騎士的長期磨合,他沒有慣用的馬匹,索性不摻和。

阿爾斯楞十分遺憾,反覆嘟囔著可惜了。

牧魚覺得他質樸得可愛。

期間牧魚還陪師無疑去看了他的墓地。

雖然說起來有點驚悚,但真看到的那一刻,牧魚還是感受到對方劇烈波動的情緒。

節日之際,來參觀的人不少,部分游客來之前查過信息,專程帶了各色零嘴兒和機甲手辦。

官方還特意空出來一塊地方,供游客們放祭品。

包括師無疑在內的大部分將士,捐軀時也不過是十幾二十歲的孩子呢。

牧魚本想找點什麽話安慰,卻不料師無疑比他更看得開。

“走吧。”

師無疑淡淡道。

天下太平,山河尤在,這就夠了。

與莫日根交流古突厥語的過程中,師無疑和牧魚和學了不少現代蒙古語。

師無疑因為有基礎,學得很快,牧魚就有點艱難。

蒙語和漢語體系太不相同了!

現在的師無疑外出時穿著蒙古袍,說著簡單而流利的蒙語,簡直就像水珠匯入大海,自在極了。

那達慕大會的前一天,兩人一起出去采買明天外出時隨身攜帶的水飲,走在街上就見幾個蒙古姑娘看著他們吃吃發笑。

過了會兒,那幾個臉蛋紅撲撲的姑娘走上來,張口說了一串蒙語。

牧魚只勉強聽懂前面幾個,後面就開始懵圈,下意識看向師無疑。

師無疑回了幾句,那幾個姑娘似乎有些驚訝,紛紛看過來。

牧魚被她們看得渾身發毛,師無疑就側過身體來擋住姑娘們的火熱的視線。

眾姑娘大笑,挨挨擠擠你推我我推你,最後一個看上去膽子最大的嘰裏咕嚕問了幾句。

師無疑輕笑起來,扭頭看了牧魚一眼,眼帶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那幾個姑娘便又捂著嘴笑起來,像得知什麽大新聞似的相互拍打著。

牧魚滿頭霧水,偷偷戳師無疑後背,“你們說什麽?”

好像在說我。

但是聽不懂!

太郁悶了。

打頭那個姑娘發現了他的動作,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幫子,惡作劇得逞般笑起來。

牧魚:“……”

幹嘛幹嘛,這是在幹嘛?

等眾人散去,牧魚心有餘悸地瞅著那幾個姑娘的背影,心道這兒的姑娘確實如傳聞般熱情狂放。

“你剛才跟她們說了什麽?”

師無疑垂下眼簾看了他一眼,“說我是你的人。”

所以不要覬覦你,也不要招惹我。

牧魚:“!!!”

他的臉騰一下紅透了。

“亂講……”他渾身不自在,僵硬的別開臉,然後就聽見旁邊的師無疑低笑出聲。

那達慕大會比牧魚想象的更熱鬧。

嚴格來說,這更像是內外蒙古族大聚會,再加上許多慕名而來的游客,隔著幾公裏都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亢奮因子。

據說這是個不相信腹肌的民族,據牧魚觀察,大家也確實都有點小肚子。

配合著高大健壯的身材,著實威武。

牧魚和師無疑特意去摔跤賽場給阿爾斯楞助威,然後小獅子就在一幹親朋好友的鼓勵下取得第八名的好成績。

大家都很滿意。

才十八歲的崽崽嘛,能得第八名已經算意外之喜了,未來可期!

能殺到那達慕大賽後半程的摔跤手們脖子上大多都掛著厚重的景噶,景噶簡單來說就是掛在脖子上的五彩綢帶,是一種榮譽象征,只有在相當正式級別的大賽上奪冠才能獲得。

所以景噶越厚重的,就說明這位摔跤手實力越強,也越容易得到觀眾們的喜愛。

阿爾斯楞看著前輩們的景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再過幾年,我也要贏來景噶!”

比賽結束後,小獅子還顛兒顛兒跑去跟冠軍合影,要簽名。

那冠軍竟然還記得他,痛快簽名後拍打著阿爾斯楞的肩膀啪啪作響,“你不錯,再練幾年,會很厲害!”

阿爾斯楞樂傻了,一個勁兒點頭。

莫日根就嘆氣。

一群後輩,就沒一個隨他的,箭術一般,也不愛研究學問。

唉,後繼無人。

愁人!

晚上篝火大會,阿爾斯楞拉著牧魚和師無疑跳舞。

牧魚發現師無疑竟然跳得很不錯!

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這一趟簡直就是驚喜之旅嘛!

許多未婚的大姑娘小夥子趁著篝火大會互訴情誼,阿爾斯楞也被個臉蛋紅紅的姑娘拖走了。

牧魚看得正樂呵,旁邊師無疑就遞過來一把小彎刀。

牧魚:“……這不是白天博物館的……”

常年征戰的人肯定不只有一把兵器,師無疑也是如此,除了他現在隨身攜帶的長佩刀之外,他生前慣用的還有一桿長/槍,一把小彎刀。

長/槍的木桿早已腐朽,而小彎刀則作為出土的陪葬品一起置於發掘地的展覽館。

所以,你又把刀魂偷來,不對,是拿回來了?

師無疑嗯了聲,又往前遞了遞。

牧魚接過,“給我幹嘛?”

師無疑的眼底映著躍動的篝火,亮閃閃的,“信物。”

當年天下大亂,他老家幾乎人人配刀,有生之年若得一心儀之人,便將貼身配刀贈與對方,以示心意。

牧魚覺得篝火未免太旺了點,烤得臉都熱辣辣的。

他將小彎刀看了幾遍,小心地掛在胖頭魚勾魂鎖上,故作鎮定道:“我,咳,我可沒什麽好給你的哈,你給了也白給。”

師無疑輕笑出聲。

人都賺了,還在乎這一把刀麽?

牧魚有點羞惱,“笑個頭。”

師無疑又笑了會兒,突然吹了聲口哨,白天騎過的那匹馬就溜達達跑過來。

牧魚羨慕,吹口哨喚馬什麽的好帥,太作弊了!

正說著話,有個穿著紅色蒙古袍的姑娘忽然往這邊走來。

牧魚認得她,好像是阿爾斯楞的朋友,這兩天總愛逗自己玩。

阿爾斯楞私下裏還說她是看上牧魚了,但牧魚卻覺得,對方完全是逗貓式的耍。

牧魚剛要說躲一躲,師無疑就先一步行動,兩手往他腰間一掐一托,牧魚整個人就到了馬背上。

師無疑緊隨其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一抖韁繩,馬兒就嘶鳴著狂奔出去。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牧魚大笑著向後縮進師無疑懷裏,仰頭喊:“這算什麽?”

師無疑也跟著笑,“私奔。”

說話間,馬兒已經跑去出老遠了。

篝火和熱鬧的人群被遠遠拋在身後,周遭的夜幕只剩下細弱的蟲鳴和空中那輪亙古不變的明月。它慷慨灑下皎潔的月光,照著那馬那人漸漸地,漸漸地往更遠的遠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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