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祖宗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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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不僅裴恕在看她,孫克誠在看她,歧路來參會的其他人,都悄悄擡起眼睛、豎起耳朵,就等著她說話。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林蔻蔻沒想到裴恕如此敏銳,被他問住了,一下接不上話來,沈默好半晌後,試圖為自己開脫:“其實跟我關系也沒那麽大,很多手段大家都在用……”

“大家都在用?”就坐他們前頭不遠處的白藍聽不下去了,轉頭道,“那不都是你最開始用了,大家才被迫被卷不得不跟上的嗎?就說第10屆,抗議組委會修改賽事積分規則,不是你說規則不合理不公平,先帶的頭?”

林蔻蔻:“……”

到底是誰把白藍安排在了離她這麽近的位置,絕對用心歹毒!

白藍那嘴一張就跟機關槍似的,叭叭數落起來:“後來嫌棄賽程無聊浪費時間,勸第二三四五名早點認輸,還對其中一個人說別幹獵頭了回去開農家樂說不定更賺錢的,是你吧?”

林蔻蔻:“……”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把她這張嘴縫上?

白藍想起前面兩屆受的氣那叫一個憋屈,冷笑道:“人間詐騙犯,大會戒賭家!別他媽說‘械鬥’這條跟你沒關系,要不是你挖走了那兩家一直在搶的候選人,還教了候選人話術,讓他們誤以為是對家用了手段把人挖走,他們能打起來?”

那一場簡直是現實版的“鷸蚌相爭”!

漁翁林蔻蔻就差站在旁邊樂呵地嗑瓜子兒了。

還真有打起來這種事?!

附近所有聽見白藍這番話的人看林蔻蔻的目光,瞬間都跟看活生生的禽獸一樣。

太缺德了吧?

林蔻蔻老底都被她揭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只糾正她兩點:“第一,他們打起來是他們情緒管理能力不行;第二,我認為在會議室裏相互扔扔文件夾,還算不上什麽‘械鬥’,組委會小題大做,用詞過於嚴謹了……”

獵頭個個都是嘴炮,吃飯賺錢全靠一張嘴,怎麽會械鬥呢?

情緒激動了,摔個文件夾,扔個U盤,實屬正常……

獵頭的事,怎麽能叫“械鬥”?

而且林蔻蔻自有一套理論:“遵守規則的是普通人,鉆規則空子的是聰明人,真正的智慧者是制定規則。第10屆沒說不能修改規則,第11屆沒說不能用那些方式,補充聲明可是這屆才加上的。你要對我有意見,不如找找組委會?”

理直氣壯,半點不心虛!

眾人全都驚呆了。

孫克誠不由擦了一把冷汗。

白藍更是險些被她這一頓話給噎死:“你——我早該知道的,我早看出來你就是這種人!難怪後面跳槽到歧路,跟姓裴的這種人狼狽為奸!”

突然攻擊到了歧路?

一直聽著說話的裴恕,此時不由一怔。

但沒想到,他盯著林蔻蔻沈思片刻,竟然道:“白顧問說得其實有道理,這麽做未免太不給組委會面子,有點過分了……”

林蔻蔻腦門兒上瞬間冒出一個問號,姓裴的突然間倒戈了?

白藍也楞了一下,什麽情況?

然而還不等她仔細確認此人到底是不是友軍,裴恕已經轉過頭問孫克誠:“以前有這種會你怎麽不叫我?”

孫克誠:?????

什麽玩意兒,我哪回沒通知你了!

他哆嗦著嘴唇,提醒裴恕:“我每次都有問你,是你說沒興趣,不參加的……”

裴恕揚了揚那份大會手冊:“但你沒跟我說過這會還能這麽玩兒啊,你要早告訴我,我能不來?”

孫克誠瞪眼。

裴恕搖了搖頭,不免嘆氣:“可惜現在都禁了……”

孫克誠:“……”

如果沒聽錯的話,這口吻是在惋惜,一定是在惋惜吧!

白藍也聽得嘴角微抽。

但林蔻蔻聞言,卻是頗為奇異地看了裴恕一眼,眸光閃爍,忽然側身靠近,將聲音壓低,湊他耳旁說了一句:“其實這屆也還是有別的規則漏洞可以鉆的……”

裴恕瞬間眼放異彩,與她對視。

這一刻,孫克誠麻了。

不要以為他聽不見好麽!

這倆人,一個一門心思鉆空子,給組委會制造麻煩,一個正經叫他參會沒興趣,一說幹壞事立刻來勁兒。好家夥,敢情是一個愛殺人一個愛放火,倆危險人物湊一塊兒了!

他忽然產生了深深的憂慮——

這怕不會是我們歧路參加的第一屆,也是最後一屆大會吧……

在場大部分人都是以前參加過RECC大會的,對林蔻蔻過往留下的“輝煌戰績”要麽是親身經歷,要麽是有所耳聞,在聽見陳志山那一句“由衷感謝”時,已經頗為淡定了,頂多在心裏罵一句“作惡多端的大魔王又殺回來幹壞事了”;

剩下那部分頭回參加的,包括薛琳在內,對林蔻蔻卻是不夠了解,也沒明白一個人怎麽能對規則做出這麽多貢獻,是跟組委會關系很好麽?於是一番打聽。

會場裏為陳志山這番話,討論了好半晌。

陳志山咳嗽兩聲,等下面聲音小了下來,才繼續發言,展望了一下獵頭行業的未來。

一般到這兒就差不多結束,眾人都準備鼓掌了。

可沒想到,他頓了一下,忽然道:“而且,本屆大會,我們獵協這邊特意邀請了幾位遠道而來的嘉賓,作為本屆大會的驚喜。那就是——”

眾人全都一楞。

林蔻蔻原本也是懶得聽這些場面話的,正拿著桌上的筆在大會手冊上塗鴉,聽到這兒卻是有些好奇,擡起頭來便看見陳志山站在發言臺上一揚手,竟是示意到了會場右前方的某片區域,於是跟著看了過去。

那最前面幾個位置上,不知何時竟然坐了三男一女,全都是外國人,深目高鼻。

尤其是最右邊坐的那個,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色西服架一副眼鏡,年紀不太小,臉上的肉微微掛下來一點,一雙眼睛卻十分銳利,是經常出現在新聞裏的那種精英歐美人種的長相。

看起來似乎是四人中地位較高者。

陳志山笑著介紹:“歡迎我們來自國際獵頭聯盟的幾位朋友。”

四個外國人站起來,向後方揮了揮手。

全場先是一靜,緊接著便細碎地議論起來。

國際獵頭聯盟?

這來頭可太大了!

國內有獵頭協會,國外也有行業工會,都是各國自發建立的組織,影響力基本僅限於本國。然而“國際獵頭聯盟”是跨國聯盟,是真正的全行業聯盟,觸角延伸到全世界各個國家,至今認證過的獵企不超過100家,會員數不超過6000人,準入門檻極高。

尚未有一家國內獵企得到其認證。

因為在過去,國際獵頭聯盟還沒有向內地民營獵企開放認證和申請。

那現在他們出現在大會……

眾人心思一時為之浮動。

還好,陳志山沒有要吊胃口的意思,直接證實了大家的猜測:“國際獵頭聯盟,決定開始接受我們國內獵企的認證申請!劉易斯先生作為國際獵連的代表,將會帶著他的觀察小組在我們大會期間與大家接觸,對各大提出申請的獵企進行評估。合格的獵企,將在閉幕式通過一場簽約儀式,正式加入國際獵連!”

作為個人,能加入國際獵連,是一種對專業能力的認可和身份榮耀的象征;作為企業,能加入國際獵連,就是實打實的好處了。

全球經濟時代,到處都是跨國公司。

跨國的高端獵聘業務,幾乎全都被國外老牌獵頭公司把持,國內獵頭想分一杯羹簡直難上加難。可國際獵協的認證,就像一塊金字招牌,擁有認證,就擁有了進入市場爭奪的資格!

如此大的市場,哪家公司能不眼饞?

會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來自四大獵頭公司的那些精英老獵們,都滿臉興奮,兩眼冒光。

這簡直是本屆RECC大會最大的驚喜彩蛋!

到底哪家公司能得到國際獵連的青眼呢?

就連林蔻蔻都有些沒想到,同樣起了一些心思,下意識去看裴恕。

她想的是,姓裴的無利不起早,又是歧路合夥人,這回總該對大會感興趣了吧?

可沒料,一轉頭,竟見裴恕眉頭緊蹙。

他完全沒聽太上講什麽,對其他人的反應也無動於衷,只是盯著手裏那張不知何時多出來的A4紙,像是盯著什麽蒼蠅臭蟲,寒聲問:“要我上臺法言,早幾天為什麽不通知?”

孫克誠心虛道:“我們報名大會的時間太晚,有關開幕式環節的通知也是獵協昨天才到歧路的,我們也沒辦法啊。”

說完他趕緊向林蔻蔻遞去求助的眼神。

林蔻蔻立馬收到,同時也想了起來——

這是快到裴恕上臺發言了,現在在看發言稿呢,難怪對國際獵連要吸納國內新成員的消息都無動於衷。

她替孫克誠解釋了一下:“我們初次參加大會,還是陳志山破例讓我們很晚才報上的,歧路作為第一次參會的公司,你作為第一次參會的知名獵頭,非常有代表性,所以那邊臨時問能不能請你上臺發言,我想不好欠人人情,就答應了。”

裴恕不敢相信:“為了還人情,你就把我賣了?讓我去拋頭露面?”

林蔻蔻早猜他會是這反應,一點也不驚訝,淡定道:“你情我願的事,怎麽能叫賣呢?你這是代表我們公司,代表全歧路,你作為合夥人,為公司犧牲一點怎麽了?”

裴恕:“……”

他現在就想把這頁紙呼到她臉上!

林蔻蔻好言相勸:“發言稿應該是昨晚老孫讓人連夜寫的,你現在不熟也沒關系,等上去之後照著念,出不了錯。說幾句話罷了,很快就會過去的。”

孫克誠也道:“是啊,很快的,萬事俱備,你完全不用擔心。”

裴恕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竟然會有被林蔻蔻跟孫克誠聯起手來坑的一天,還是在這種場合!

然而已經沒有給他留下多少惱怒的時間,陳志山宣布完國際獵頭聯盟的事之後便結束了發言。

臺下原本還亂嗡嗡的,議論聲一片,可隨著主持人一句“下面歡迎本屆首次參會代表,來自歧路的裴恕裴顧問,上臺致辭”,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誰上臺致辭?

他們竟然聽到了裴恕的名字!

本屆破例晚報名參會也就罷了,這行業毒瘤竟然還敢上臺致辭?

有人在人從裏覆雜地評價了一句:“真是一個敢請,一個敢來……”

名字都叫了,要不上,丟人的可不僅僅是裴恕,還有他所代表的歧路。

現在是不想上也得上了。

孫克誠生怕出事,在他上去前千叮嚀萬囑咐:“記得,照著念就行,對你來說小菜一碟。”

裴恕眉心打結:“可這稿……”

孫克誠就差求他了:“祖宗,場面人說點場面話,忍一忍就過去了嘛。”

裴恕終於無話,捏著那頁紙,糾結地看了三秒,到底還是上臺去了。

全場的目光此時都匯聚到了裴恕的身上:這位在業內也留下了不少傳說的顧問,向來以性情乖張、獨來獨往出名,連他所掌控的歧路也游離在外。前陣子剛因為教培行業那單震驚了業界,但向來隱身幕後。這還是他頭回願意走到臺前吧?

他從旁側的臺階上了臺,明亮的燈光全打在他的身上,過於優越的五官難免使人為之一驚,也不知是哪位女性獵頭發自內心地讚嘆了一句“好帥”,頓時引得周圍一片男同胞怒目而視,心生酸嫉。

林蔻蔻就坐在自己位置上,遠遠看著,當他走到最亮處時,她的心仿佛也忽然置身於光照之中,有種奇異的明朗。

孫克誠輕聲嘆:“賣了他也挺好不是?”

林蔻蔻笑起來:“以後再多賣幾次。”

他們在臺下小聲交流,有說有笑,裴恕站在臺上一眼就能看到,不由在心裏罵了一聲,然後才認命一般,將發言稿一架,照本宣科地念:“大家好,首先很榮幸能參與到本次大會,也很榮幸能代表公司、代表全體首次參會者,為開幕式致辭……”

的確都是場面話,廢話。

不出錯,但也沒什麽價值。

他用他冷平的聲音往下念著,只是……

不就是個破會,發言稿寫這麽長幹什麽?

而且怎麽越念越不對勁?

什麽“榮幸參加”“感謝主辦方”之類的套話也就罷了,“一同展望行業未來”“友好交流共同進步”之類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裴恕越念,眼皮跳得越厲害。

本就不多的耐心在迅速消耗。

他越念越慢,在念到“希望能與大家攜手同心,以行動建設和諧行業”時,終於徹底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盯著手裏這頁紙。

會場裏所有人都不由納悶:“怎麽忽然停了?”

臺旁的主持人見他站那兒半天不動,也生出幾分困惑,想走上前去詢問他是否需要什麽幫助。

然而就在這時,裴恕忽然擡起頭來,向臺下看了一眼。

林蔻蔻跟孫克誠在聽見他停下來時,便頓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現在見他目光掃下來,更是心中警報拉響——

不好,這祖宗想搞事情!

可他們在臺下,能有什麽辦法?

二人眼睜睜看著裴恕搭下眼簾,竟直接將那頁發言稿一撕!

刺耳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同時響起的,還有裴恕那不無傲慢的聲音:“算了吧,這種場面話拿出去騙三歲小孩都沒人信。我們行業,每一單每個職位只有一位候選人能入職,也只有一位獵頭顧問能勝出。當獵頭是沒有中間選項的,要麽成功,要麽失敗。你贏我就會輸,你輸我才能贏,是你死我亡的競爭,跟‘和諧’兩個字從來沒有半點關系!”

原本的在聽的,全都張大嘴巴;

原本在看手機的,不由驚愕擡頭。

就像是在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後,忽然間一桶水從頭給人潑下來,所有人瞬間什麽睡意都沒有了,也不感到無聊了。

只有孫克誠,忽感心肌梗塞,恨不得趕緊給自己掐人中。

這什麽場合啊!

發言稿寫得好好的怎麽突然間翻臉又他媽搞起騷操作來!

林蔻蔻進歧路以後還是頭回親眼見證這種場面,遠遠坐在臺下,看著臺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裴恕卻是這時候才感覺到舒服了,只想:誰寫的垃圾發言稿,回頭問清楚,下個月降他工錢!

臺下眾人的反應,他看在眼中。

前排坐的獵協主席已經一臉呆滯,國際獵頭聯盟的評估小組都看著他小聲說話。

然而裴恕不在乎。

他直接把那頁發言稿團成個紙團,隨手扔在發言臺上,淡淡道:“來都來了,明人不說暗話——這屆金飛賊,我代表歧路,先替大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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