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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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雷動的掌聲下, 考核官們落座。

今天到場的不止最終九名演員,還有順利通過初評的五十多位,浩浩蕩蕩坐在臺下。

儀式一開始,是帶所有演員回顧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從初評到第三次評級, 每一個表演每一個片段都被記錄下來, 剪輯成一部小小的電影。

大屏幕上最先出現的是演研所的全稱和徽標, 緊接著就是初評的畫面, 大家一個個面對祁硯旌緊張得腿肚子打顫, 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臺詞一個字都不記得,還有說著說著就哭了的。

臺下演員看到自己當初的囧樣都大笑起來, 幾個月下來沒了那麽多拘謹, 都在想自己當時怎麽會慫成那樣。

隨著影片播放,臺下討論得越來越歡樂。

“天啊怎麽我偷吃烤腸都被放出來了?我明明記得躲開鏡頭了啊!”

“哈哈哈你不是還發微博說這幾個月都吃減肥餐嗎, 社死現場。”

“別說了,我偷偷挖鼻孔都被拍了,天知道我好歹是個明星……”

畫面播放到第一次評級,各組分別去到片場拍攝短片的時期。許珝那組在山裏拍, 信號不好,沒有和別組一樣幾乎全程直播, 而是後期從跟拍錄像裏剪輯了一部分內容放出來。

所以當放到晚上房子停電,溫禾拿著GoPro驚慌失措跑出來時,屏幕前的觀眾都驚呼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拍攝過程中, 還有停電這段插曲。

畫面一晃, 從溫禾鏡頭下恐怖片一樣的視角, 換成了許珝和祁硯旌的背影。

兩人每天下戲後, 就去廚房, 站在竈臺邊用大提壺燒水。廚房裏光很暗,就幾根蠟燭搖搖晃晃顫顫巍巍。

他們不怎麽說話,只很偶爾的偏頭聊兩句,片段配了背景音樂,又做了加快處理,聽不見在說什麽。

很神奇的是,兩人的距離一天天在變近,一開始隔了一個人,接著只隔了兩個拳頭,最後肩並肩挨著一起,許珝懷裏永遠抱著他那兩只熱水袋。

這種畫面單看不覺得什麽,每天的細微變化連接在一起,卻出乎意料的溫馨。

溫禾湊在許珝耳邊小聲說:“我說怎麽那時候我每晚睡覺凍得不行,拍戲都沒精神,你比我更怕冷,第二天精神還比我好,合著連這種熱水袋都準備了!”

許珝看向溫禾,抿著嘴笑了笑:“我裝備一向很齊全。”

溫禾裝模作樣地鼓鼓掌,還沖許珝豎了個大拇指。

許珝眼睛彎起來,笑意加深,大屏幕時明時暗的光映在他側臉上,顯得這個笑格外優逸從容。

溫禾一怔,隨即輕咳一聲:“那什麽,你可別沖我笑了……”

【哈哈哈溫姐也有害羞的一天嗎?】

【都是許珝的錯,他難道不知道,長得好看還隨便沖別人笑是犯法的嗎?】

【不過寶貝氣色真的好了太多,看來最近休息得不錯,麻麻很安慰,以前太瘦了】

【他最瘦的時候是剛拍完電影那會兒吧,骷髏架子似的,臉色也很差,現在才算養回來一點吧,我都還是覺得太瘦了。】

畫面繼續播放,到二次評級的電影拍攝,三次評級的合作表演……最後定格在眾人一個個走在星空一樣的藍毯上,登上高高的臺階,站在演研所評級大廳厚重的實木門前的畫面。

場內燈光亮起來,昭示著溫馨的回憶情懷階段停止,今晚的重頭戲即將開始。

祁硯旌作為宣布最終等級排名的主考核官,拿著手卡走上臺。

臺上打光從溫馨的暖色調一下變得輝煌明亮,映得後方飛鳥逐日的金屬徽標閃耀無比。

演員們的最終等級,由考核官們根據前幾次評級的結果綜合評定,其中占比最大的原創電影,雖然沒有正式上映,但已經在各大電影節送獎,具備參考價值。

提名一出,和以前每一年懸念滿滿的情況不同,今年的第一名幾乎沒有懸念,反倒是第二到五名神仙打架。

剩下的九名演員裏,後四名只公布等級,只有前五名才同時會宣布等級和排名,而第一名會獲得一座獎杯。獎杯上,那只寶藍色的飛鳥變成了雄鷹,用羽翼豐滿的翅膀擁住了那顆金色的太陽。

祁硯旌拿起話筒,目光在臺下環顧一圈,含著笑將視線從許珝身上移開。

他從第五名開始依次宣布排名,再等待演員們上場致謝,真正像一場宏大的頒獎禮。

最終,他念出了許珝的名字。

·

“各位觀眾,我現在身後是國家演員職業考核所的評級大廳,此刻評級已經結束,幾分鐘後,我們將從這扇大門裏迎接到各位優秀的演員,他們也將迎接自己輝煌燦爛的未來!讓我們拭目以待!”

國立電視臺的記者拿著話筒,神情激昂地進行實況轉播。

他面對鏡頭,身後是評級大廳下高聳入雲的臺階,臺階上鋪著星空一樣的藍色地毯。冬季夜晚,天空一片蒼茫的黑,好像那些星星全都流入了這一段長長的臺階裏。

“相信大家都已經知曉今年評級的第一名是我們許珝,許老師,他主演的作品《霧》不久前接連入圍各大國際獎項,成為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帝候選人——”

記者話音剛落,臺階頂端厚重莊嚴的實木門緩緩打開,內廳明亮的光線溢出,均勻鋪灑在藍色地毯上,許珝瘦削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演研所最終評級的直播只在公布第一名後結束,之後的藍毯儀式,全由候在場外的新聞媒體進行轉播。

許珝身穿筆挺的制服,手中握著沈甸甸的獎杯,祁硯旌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後。他回頭看了祁硯旌一眼,後者眼中滿含深邃的笑意,微微擡手做出請的手勢,自己則低調地退到一邊。

場內沒有特意安排觀眾席和媒體席,以至於他們全都擠在場外臺階之下。

不少粉絲特意做了燈牌在外面等他,還有的像看演唱會一樣打開手機電筒,振臂歡呼,各種光點和媒體強烈的閃光燈匯聚在一起,場面相當壯觀。

許珝從高處俯視湧動的星光,一瞬間覺得有些恍若隔世。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鞠了一躬,才踏著星空緩緩往下走。

一路上粉絲的歡呼,媒體前赴後繼遞上來的話筒,還有好像永遠不會停止的閃光燈,將許珝緊緊包裹起來。

這種過於矚目的場合,讓許珝不由自主地繃緊脊背,他在全國觀眾的註視下從容優雅地上了車。車門一關,才發現自己臉都笑僵了,還有些輕微的脫力感。

他閉眼靠上椅背歇了會兒,沒多久車門再次打開,祁硯旌身上熟悉的味道躥了進來。

這人不知道又從哪裏搞來了一束玫瑰,笑著塞進許珝手裏,又把許珝抱了個滿懷。

許珝舒服地靠在他肩上,舒了口氣:“剛才出來的時候我特別不自在,有點出汗了都。”

祁硯旌親親許珝的臉頰:“正常,我們總策劃,就那姓趙的老頭,特別喜歡這種浮誇的儀式感。”

許珝垂著眼簾,一下一下摸著懷裏的花瓣:“那明年我不來了。”

祁硯旌笑起來:“最高等級都被你拿了,你想來也來不了,”他想了想:“不過可以過來當個嘉賓指導一下。”

許珝揚起臉,眼睛亮亮的:“給工資嗎?”

祁硯旌說:“大概需要我自掏腰包。”

除了合作表演階段,演研所沒有請過別的指導嘉賓,祁硯旌也不舍得他再進來辛辛苦苦演戲,就想他陪在自己身邊當個吉祥物,這種情況肯定只能自掏腰包。

“那還是算了,”許珝撇嘴:“你掏錢跟沒錢有什麽區別,左口袋放進右口袋的事,我不幹。”

他這句話有種不自覺把祁硯旌當成家人,自然地把他的財產當成家庭資產在規劃的感覺。

祁硯旌心口發燙,像個變態一樣,非常喜歡許珝對他指手畫腳,緊緊看住兩人共有財產這種守財奴小主人的樣子。

他把許珝整個人圈進懷裏用力抱緊:“乖,就當來陪陪我。”

“你有病吧,”許珝笑著去推他,“松一點,衣服都皺了,等下還要去答謝宴。”

祁硯旌紋絲不動:“不重要,都是些老熟人。”

演研所最終評級結束後,會邀請在場的演員導演編劇等幕後人員一起聚會,沒有記者沒有直播,說白了就是貴一點的散夥飯。

只是那位幹任何事都要充滿儀式感的總策劃,將其高傲地命名為“答謝宴”,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許珝拿手堵住祁硯旌湊上來的嘴巴,矜持道:“那也得回去再親。”

“好。”

祁硯旌答應得幹脆利落,但嘴和腦子各過各的,拉開許珝的手就親了上去。

·

答謝宴設在市郊的一家花園餐廳,外面寒風凜凜,裏面卻布滿鮮花溫暖如春。

許珝下車前,費力好大功夫,才把祁硯旌弄皺的衣領拍平整,氣得三分鐘沒和他說話。

進了餐廳,祁硯旌把兩人的外套拿給侍應生,閆崇平迎面而來,把一杯紅酒遞給祁硯旌,又看向許珝:“我估摸著你不能喝,就沒給你拿。”

祁硯旌點頭:“對,他現在喝不了。”

許珝酒精過敏雖然很輕微,但沒吃藥的時候,祁硯旌絕對半點都不許他碰。

他讓侍應生給許珝拿了杯鮮榨草莓汁,塞到許珝手裏:“渴了就喝這個。”

許珝一身筆挺的純黑制服,手裏捧著杯粉粉嫩嫩的草莓汁,過於違和的模樣把閆崇平都逗笑了。

他拍著祁硯旌肩膀打趣道:“你到底是搞對象還是養孩子呢?”

祁硯旌抿了口紅酒,淡淡道:“不沖突。”

“行吧。”閆崇平服氣:“對了,還沒有恭喜我們許珝拿下那麽多項提名。”

許珝笑起來:“都是沾了閆導您的光。”

閆崇平擺擺手:“太謙虛啦,話說後面咱們去電影節,擺pose的時候弄點有趣的唄,我看別的劇組都花裏胡哨的,要不你倆把我夾在中間比個心?”

祁硯旌皺眉:“夾在一對情侶中間對你有什麽好處?”

堂而皇之炫耀他人生三十年第一次脫單的壯舉。

閆崇平:“……”

正在喝草莓汁的許珝差點被嗆到,無奈扶額:“你差不多得了。”

“——許珝,許珝!”黎依依在不遠處沖他招手,身邊還有溫禾和林頌風,看上去在拍照。

祁硯旌碰了碰許珝的背:“去吧。”

“也好吧。”許珝把杯子遞給祁硯旌,向黎依依他們走去。

祁硯旌自然地喝掉了許珝剩的一小半草莓汁,末了還回味片刻,覺得比手裏的紅酒好喝太多。

黎依依那邊氛圍青春活潑了不少,拿著手機一直拍的樣子,莫名有種畢業的感覺。

許珝到了,四個人想拍一張大合照,黎依依掌機試了下,發現沒有自拍桿效果不太好。

“誒我是手太短了嗎,都框不下,”黎依依翻著相冊很不滿意地搖頭:“要不許珝你來拍吧,你手長,腕線過襠呢!”

溫禾拍拍黎依依的頭:“腕線過襠不是說腿長嗎?”

黎依依想了想說:“那腿再長手短了也沒法過啊,又不是猴兒。”

後面的林頌風幽幽道:“猴子因為攀爬,一般腿短胳膊長。”

黎依依:“……”

許珝笑笑:“好了好了,我來拍吧。”

他舉起手機:“大家站好,比耶。”

哢嚓,這一段的時光被定格下來。

大家都在發微博,許珝也用這張照片發了一條。

他的微博從開始評級起就沒有更新過,這次冷不丁來一條,評論點讚爆炸似的增長,幾乎是瞬間過萬,

許珝稍微翻了翻就收起手機,又和黎依依他們聊了一會兒,才分開獨自往洗手間去。

剛經過拐角,手臂被人一扯直接拉去了餐廳沒人的角落。

看清來人後許珝吃了一驚:“聶成益?”

面前站著的赫然是他那位前經紀人,只是許珝不知道他是怎麽混進答謝宴的。

聶成益穿著西服,神色卻不覆往日的意氣風發,頭發即使梳過也有些許淩亂,眼眶凹陷嘴角還有些淤痕,像被打過。

許珝拍了拍被他拽過的衣袖,不動聲色後退一步:“你怎麽在這兒?”

聶成益滿眼血絲神情陰郁:“我有事要找你。”

許珝抱起胳膊:“你說。”

聶成益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許珝,即便沒有在瞪人,也像含著很深的恨意:“你借我點錢吧。”

這話說得絲毫不像在借,簡直就是在命令許珝拿錢。

許珝當即想到丁柯說過聶成益也找他要過錢,還說聶成益像個神經病,現在看來簡直分毫不差。

許珝擡了擡眉梢:“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聶成益說:“或者你幫鄒宇找點電影拍。”

許珝差點氣笑了。

聶成益卻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緒裏,自顧自道:“他是被你們整成這樣的,我也因為你又要被公司開除了,如果鄒宇再沒有工作,我在業內也沒法混了。”

“我沒錢活不下去都是因為你,”他猩紅的眼睛盯著許珝,聲量忽然擡高:“我活成這樣都是因為你!你必須負責!”

許珝完全沒有因為他這副神經病的樣子有任何懼怕或者觸動,神情反而越來越冷淡:“你說完了?”

聶成益胸膛起伏:“你自己選吧,給錢,或者幫鄒宇找——”

許珝一個字都不想聽下去,直接轉身離開:“——保安,扔出去!”

·

“他到底哪方面的疾病?”

回程的路上,張暢一臉吃了屎的表情:“咋就跟狗皮膏藥似的扯不下來了呢?”

岑槐說:“我聽說他賭博去了,欠了高利貸還不上,可不就賴上咱小珝了嗎?”

張暢滿臉晦氣:“真是倒八輩子血黴遇上這種傻逼,小珝,他要再騷擾你咱就告他,給他送進去關幾年。”

許珝倒是沈得住氣,專心喝岑槐熬的牛肉粥,不小心被燙了一下捂著嘴哈氣。

祁硯旌拿紙巾給他擦嘴:“說了讓你慢點。”

他奪過許珝手裏的保溫壺,攪拌著把粥放涼一點。

許珝晚飯沒吃,答謝宴上因為聶成益搗亂也沒能吃到宵夜,早就餓了,現在粥暫時喝不著,就靠進座位裏想事情。

忽然他叫住張暢:“小暢。”

“怎麽?”張暢回頭。

許珝若有所思:“最近我的飲食,還有咱們的車子那些,你註意多檢查一下。”

張暢楞了楞:“你是說……你怕聶成益會搞事?”

許珝不置可否。

聶成益自己也是圈內人,既然有辦法摸進答謝宴,自然也有辦法摸近他身邊。而他當過許珝兩年的經紀人,對許珝的身體狀況太了解,這不是件好事。

“我覺得他精神不正常,”許珝說:“反正小心點總沒錯。”

說他太敏感也好,被害妄想也罷,許珝不在乎,命是自己的,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到了家許珝洗完澡直接窩進床裏,累了一天他早就眼皮打架,祁硯旌收拾好也上床後,許珝被擁進溫暖的懷抱,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祁硯旌耐心把許珝哄睡,隨即輕手輕腳下床,給許珝掖好被角,去到陽臺給高平發了條消息。

[許珝以前那個經紀人聶成益,你想辦法幫我查一下他近期的詳細情況,還有近兩年他和許珝有關的一切信息。]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收到,我這就去查,哥你什麽時候要?]

高平人脈網一向很厲害,祁硯旌知道他有辦法,只是有些涉及到許珝的事或許不那麽好查。

[不急,慢一點沒關系,但一定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祁硯旌收了手機,回房間關燈上床再把許珝抱進懷裏,看著許珝長長的睫毛,臉色就和軟下來。

許珝迷迷糊糊感受他身上的涼氣,皺了皺眉呢喃道:“去哪兒了?”

“跟高平說了點事,”祁硯旌親親許珝的額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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