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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起死回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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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溫柔的笑臉已被眼中的冰冷與鄙夷所取代。

剛進得山門,外面不知為何一陣騷亂,洶湧的人潮將一行人沖散,宗承雄一把將歡顏撈進懷裏,七桃則死死抓住歡顏的袖口才不致於走散。竹、蘭縱使有天大的本事,在這如決堤之水的人潮下也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歡顏他們被擁上西側的山路,而他們被動地被人潮挾帶著往相反的東面而去。

“人好多,雄兒我們不要去了!”歡顏面露憂色。

她萬沒想到會有如此多的人,看這情形,別說是在宗必行下朝前趕回去,就是午後也未必能回返,心下立刻就沒了禮佛的興致,眼中滿是驚慌無措。

“現在往回走,孩兒實在是無能為力。”宗承雄用高大的身軀在歡顏與外界之間築起一道肉墻,暗笑她傻。

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宗必行怎麽忍心、怎麽舍得責罰於她?

歡顏站都站不穩,無耐地望向一片人海,只能隨著人潮緩緩而上。快至半山腰,一棵千年銀杏樹便躍入視線,那銀杏樹,枝葉扶蘇,繁萌數畝,四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同心鎖。

歡顏站在山腰處的這一片大空場上,看著千年古樹下那一對對年青的夫婦,目光充滿期盼。

“同心鎖,相傳將一對相愛的戀人名字刻在鎖上,鎖在眾佛環繞的鎖鏈上,佛祖便會將他們的心緊緊地”鎖“在一起,三生三世。”

耳畔響起宗承雄溫柔的話語,歡顏目光灼灼,雙手合十,虔誠地在心中默念。

七桃站在兩人身後,仰頭默默地看向枝葉繁茂的銀杏,輕扯嘴角,輕蔑地冷笑。

這世上的親情終是抵不過男歡女愛!

“回去吧,只要心中有佛,有所畏,身在哪裏都是一樣,別讓淑媛等久了,也不能讓你父王再為我操心。”歡顏仰頭輕聲道。

嗅著歡顏的發香,宗承雄目光有些迷離:“先在此地稍等片刻,等人少些,我們再下山。”

歡顏微頷首算是默許,透過繁茂的銀杏樹向山頂的正殿望去,目光中帶著無盡的憂傷。

終是未能如願,想必這次之後,宗必行很難再給她出行的機會,那埋藏在心底小小的願望,難道只能是奢望?

她與那個孩子終究是緣淺……

一個冰冷的事物被放在歡顏的手心,她回過神定睛一看,是一把銅質連心鎖。歡顏不明究裏地看向宗承雄。

“刻上母妃與父王的名字,願你們白首不相離。”

歡顏臉頰微紅:“娘與你父王年紀一大把的,用不著這些,還是刻了你與淑媛的吧。”

“孩兒的心上人還未出現呢。”宗承雄燦笑。

歡顏立刻板了面孔:“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還四處沾花惹草。”

“母妃錯怪兒子了,就是因為府裏的嬌妻美妾眾多,所以才不能獨獨刻了淑媛的。”

歡顏眉頭微蹙,臉上是明顯的不信。

宗承雄哈哈大笑:“兒子的一片孝心您收下吧。”

說罷指尖緩緩地拂過鎖面,擡手間,宗必行與歡顏的名字便躍然鎖上,歡顏盯盯地看著手中代表著美好寓意的同心鎖,指腹輕輕地摩娑著宗必行的名字。

人果真開始見少,宗承雄護著歡顏來到銀杏樹下,歡顏深深地吻了一下手中的鎖頭,滿含深情地彎下腰與其他善男信女一樣,將鎖頭掛在了銀杏樹下的鎖鏈上。

“佛祖保佑。”歡顏虔誠地閉上了雙眼。

“我們走吧。”宗承雄從身後扶住歡顏的雙肩柔聲道。

“嗯。”

轉身的一剎那,宗承雄袍袖輕擺,骨節分明的大手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塊同心鎖……

一陣風吹過,鎖鏈上的銅鎖叮叮咚咚發出清脆的聲響,宗承雄墨發逆揚,眉眼帶笑,那笑中卻帶著化不開的黑,邪氣橫生……

三人剛往山下而去,就看到一抹翠綠的身影在人群中費力的穿梭,正是汗透衣背的葉容寰。一種不好的預感立刻縈繞在歡顏心頭,宗承雄撥開人群將葉容寰拉至身前拭去她額角的汗珠:“寰兒,怎麽了?”

葉容寰一把抓住宗承雄的衣領喘著粗氣顫聲哭叫:“爺……姐姐她……她早產了!”

歡顏腳下一個不穩,幾乎摔倒在地,虧得七桃急時扶住她的肩膀。

“淑媛!”

宗承雄一聲低叫,看都來不急看歡顏一眼,飛身徑直往山下奔去,葉容寰焦慮萬分扭身也跟了下去。

而歡顏的身邊此時只剩下七桃。

“跟我來,我知道後山有一條下山的捷徑。”七桃一把抓住歡顏的手腕,不由分說扭身就跑……

番外 十四年後(三)

與山前的人山人海形成明顯的對比,後山通往山下的陡峭幽徑幾乎看不到一個人,七桃拉著歡顏急匆匆地行走在山間小路上,眼見前方雜草叢生,已然是無路可走。

“七……七桃兒,是不是……走錯路了?”歡顏氣喘籲籲道。

七桃頭也不回,死死地拉著歡顏的手腕向前飛奔,歡顏眉頭緊蹙,卻無論如何也掙不開七桃鐵鉗一般的手臂。

“哎呀!”歡顏一聲驚叫,整個人一腳踩空猛地撲倒在地。

七桃不得不停下腳步,俯身抓住歡顏的右臂想要把她拽起來,不想眼前一暗,一把泥土撲面而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七桃瞬間退至一丈開外,衣袖翻飛間,一把泥土已經盡數收入她的掌中。

歡顏面帶警惕地看著眼前一臉陰鶩的七桃兒強穩心神:“你到底是誰?”

七桃緩緩地放開右手,任泥土隨風飄散,同時,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赫然出現在她低垂的左手中。

歡顏大眼圓睜,渾身輕顫,下意識地扭身就跑,可沒跑出一步,腦後風聲大作,玉簪應聲而裂!

歡顏“啊!”的一聲尖叫,抱著頭無力地跌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七桃兒緩步繞到歡顏面前蹲下身,一把扯住她散亂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對視著自己。

歡顏滿臉驚恐,雙手死死地扳住七桃兒扯住自己頭發的手臂顫聲道:“我平時……待你不薄,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七桃兒眼中滿是鄙夷與嘲諷,眉間戾氣頓生,猛地右手大張,一把扣住歡顏的後腦惡狠狠地將她摜倒在地!

血順著額頭緩緩流下,歡顏只覺得眼前發黑,一口氣上不來幾乎暈死過去,還未等她緩過神來,一只冰冷的大手鐵鉗一般扣住她的後脖頸將她拎了起來,緊接著咽喉被掐住,整個人被七桃禁錮在她懷裏。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若不是自作主張來淩雲寺禮佛,也不會走到這步田地,如今若死在這裏,她真的不敢想像宗必行會變成什麽樣!

想想她死而覆生的那一天,宗必行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她整整十個時辰不肯放手,箟生怕一松手她會再次“睡”過去,之後的那一年多,宗必行整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政事皆假他人之手,就算是接見百官,也會將她帶在身側,安排在幕簾之後,直到第二年,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真的活在他的身邊,才允許她離開他的視線。

宗必行曾經對歡顏說過:“失去你的痛苦,我今生沒有辦法再承受第二次!”

想起當時宗必行說這句話時眼中的痛,此刻的歡顏心如刀絞,她死,怕是他也活不成了。

七桃兒死死扼住歡顏的咽喉,拖著她前行。

“求求你……不要殺我……”歡顏扳住她的手臂苦苦哀求。

七桃兒目視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股熱流順著額頭再次流下模糊了歡顏的視線,她絲毫不在意七桃兒的話急聲道:“你廢了我也好,花了我的臉也罷,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向你保證,決不讓王爺向你尋仇。”

只要有一口氣在,不管她缺了胳膊少了腿,還是毀了容,瞎了眼,哪怕是被人汙辱了變成怪物,宗必行也決不會介意,只要她活著,宗必行就會活著。

可惜無論歡顏如何哀求,七桃兒再也不回應她,動作越發地粗魯,直直拖著她在樹叢中穿行,歡顏的兩只繡鞋早已不知去向,雪白的襪子已被磨破,露出鮮血淋漓的雙腳。

不多時,眼前忽然出現岔道,七桃兒冷冷地看著左邊草叢中一枚染血金葉鏢,嘴角扯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直往左面山路而去。

忽然,七桃兒猛地站住身形,左面山側赫然出現十多名灰衣人,為首的正是竹與梅,後面隱隱還有大批暗衛向這邊包抄。

“放下王妃,饒你不死!”竹一馬當先直奔七桃兒而來。

七桃兒面無表情,一把將歡顏挾在腋下,縱身往右面山路飛奔,邊跑邊向空中放出一枚煙霧彈。

七桃兒腳下生風,肋生雙翼,身形如獵豹般敏捷,眨眼間,已將眾人甩在身後,氣息卻沒有絲毫紊亂。歡顏身體隨著七桃兒忽上忽下,如同在雲裏霧裏穿梭,心臟被壓迫得幾乎沒法呼吸,就在她快要窒息之時,七桃兒突然間停了下來。

歡顏驚魂未定地睜開雙眼,只見兩人已經站在一塊花崗巖石之上,巖石後面是她們一路奔下來的陡峭山路,兩側山坳是緊追不舍的王府暗衛,而巖石前方卻是萬丈斷崖!

呼嘯的山風吹得七桃衣袂獵獵,墨發狂舞,她緩緩地扭頭看著黑壓壓一片奔襲而來的暗衛,幽不見底的黑瞳中戾氣乍現,殺意頓起!

轉眼間,沖在最前面的一名暗衛如大鷓般舉起手中的雙刀,半空中直直向七桃兒劈了下來,七桃兒眼都不眨一下,猛地抖開腰間軟劍,周身驟然暴發出雄渾的真氣盡數貫入劍中,徑直迎向灰衣人!

只一個照面,那灰人雙刀斷成兩截,整個人生生被攔腰砍成兩段!

那軟劍削鐵如泥,像劍又似刀,旋身抽刀間,又有兩名暗衛的肢體在空中拋出噴渤的血線,帶著餘溫的鮮血濺了七桃兒滿臉滿身,那張滿是笑意的臉如同地獄裏爬出的惡鬼,自卻己渾然不覺且樂在其中!

歡顏雙目圓睜,愕然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灰衣人年青的臉龐,那是一張比宗承雄還要稚嫩的臉!

憤怒與痛意撕扯著她的理智。她一直都知道宗必行手底下有這麽一批人,為了她抵擋刀光劍影,為了她生,為了她而死,一個倒下,後面就會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他們一直默默地活在暗處,他們叫暗衛!她是他們活著唯一的使命,而可笑的是,她連他們的名字與相貌都一無所知,因為不知,她活得理所當然,可當這麽多人從幕後忽然走到了臺前,當著她的面,那麽多年青鮮活的生命因她而瞬間調零,那是她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七桃兒正殺得興起,突然間瞳孔倏地一縮,瞬間便戾氣彌漫,她一把拎住歡顏的腰帶猛地將她狠狠地的摜向地上的死屍,染血的長刀立刻抵在了她的喉嚨!

竹一聲低吼,頓時所有的灰衣人停下了攻勢,生怕一個不小心,歡顏便會血濺當場。

“你到底想要什麽?”竹死死地盯著被圍在圓圈中的七桃兒。

七桃兒對竹的話置若罔聞,緩緩松開撫在左腰間的手,入眼的便是一手的腥紅。如若不是她及時用真氣護住周身,想必早就被歡顏的袖箭穿透腹腔!

七桃兒眼中的驚怒轉化為滔天的恨意熊熊燃燒,她萬沒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歡顏竟會真的對她下死手,就算她一開始的目地就是想置歡顏與死地;就算她在母後面前發毒誓要提著歡顏的首級去見她,可從見了歡顏的第一面開始,她就猶豫了、動搖了,她早就該清楚一件事,她根本下不去手。

胸口似有一股氣,痛得七桃兒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她不明白,從小到大,她向來鐵石心腸,心狠手辣,為何獨獨對從懂事時開始便憎恨的人下不了手,難道真如父皇所說,歡顏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緣!

不,就算是劫,她也是歡顏的劫!

七桃兒杏眼圓睜,手下施力,歡顏的脖頸立刻便被劃出一道血口,長刀切入皮肉,離大動脈只差分毫!

“王妃!”竹驚怒地大叫,卻絲毫不敢有所行動,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腦中迅速地盤算著應對之策,與七桃兒雖說只有短短四步的距離,但他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沒跟七桃兒對上一招,但她一出手,他就明白,今個兒就是所有的人一起上,也不是這名少女的對手,一招禦劍之術,放眼天下沒有幾個人能將如白練般的軟劍運用如此自如,況且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雄渾的內力,怕是只有宗必行才能與之一決高下。最算他拼了這條命不要,也沒有把握從七桃兒的刀下將王妃救起!

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妃死,他渾身緊繃,蓄勢待發!

歡顏對眼前的長刀視而不見,木然地扭過身,抖著雙手撫上一名暗衛暴睜的雙眼,一行清淚在風中飄散。

宗必行在歡顏的手臂安了一副單發箭弩,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巨毒,歡顏以為自己這輩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殺人,帶著只是為了讓宗必行安心,可當她看著與宗承雄一般年紀的暗衛死在她的眼前,她有一種錯覺,仿佛死的人是她的孩子。

七桃兒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賤人!”

歡顏緩緩地扭過頭,無畏地迎上七桃兒殺人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若是賤人,生你養你的父母便是禽獸!”

七桃兒赤紅的雙眼中殺意暴漲,她猛地舉起刺目的長刀,以力劈華山之勢呼嘯著向歡顏砍了下去!

一句禽獸徹底讓七桃兒的理智拋到了九霄雲外,就算父皇是禽獸,所有人都可以說,唯獨她沒有資格說,她不配!

歡顏雙目圓睜,眼睜睜地看著向自己劈下的長刀,大腦一片空白。竹大駭,在七桃兒翻手的瞬間整個人便如離弦的箭向七桃兒撞去,而蘭與暗衛齊齊撲將過去!

就如竹如料,七桃兒是高手中的高手,所有的人都快不過她手中的那把長刀,七桃兒周身瞬間迸發出駭人的真氣,將撲過來的所有人震飛出一丈來遠,同時明晃晃的長刀便已至歡顏的面門!

就在竹驚恐的以為歡顏就要血濺當場時,耳畔忽然傳來刺耳的破空之音,緊接著山谷中便是“當”的一聲巨響,七桃兒虎口發麻,刀身被震得嗡嗡做響,一支鐵箭硬生生地將長刀射偏了出去。

巖石上方十丈來遠的山坡上宗承雄搭弓上箭,劃破數道口子的錦袍隨風狂擺,零亂的墨發在風中翻飛,一張俊臉濺滿血汙,眉宇間是前所未有的狠戾,嘴角卻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宗承雄飛奔至山下時,人群已將他們來時的馬車圍得裏三層外三層,馬車旁倒著七八名暗衛的屍體,而梅與樊淑媛早已不知去向,他突然意識到此舉很可能是沖著母妃而來,也顧不得失蹤的樊淑媛,將葉容寰獨自留在山下,心急如焚地施展輕功原路折返,半山腰處一夥蒙面人劫殺宗承雄,頓時人群大亂,香客四散逃竄,宗承雄這才方知歡顏被劫持去了後山。

見宗承雄安然無恙,七桃兒眼中更是狂亂,猙獰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恨不能將宗承雄生吞活剝。

“雄兒!”歡顏驚喜的眼神中飽含著濃濃的擔憂。

七桃兒眼中的嫉意與恨意一縱即逝,轉瞬間長刀一甩,臉上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笑容:“究竟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宗承雄瞳孔微縮,笑意更冷:“你盡可以一試。”

宗承雄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那麽平靜,方才只是趁七桃兒不備才射中她的長刀,但她能用真氣震開竹那樣的高手,就算不能震飛他的箭,他也沒有把握讓她一箭斃命。

勝算其實只有一半!

七桃兒耐性盡失沖著宗承雄一聲怒吼:“你死,她活!”

“你休想!”歡顏顫聲大叫。

七桃兒視而不見,死死地盯著笑容冰凍的宗承雄:“你若自裁,我饒她不死,否則……”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竹暗中給身後的蘭打了個手勢,蘭剛要有所行動,卻被宗承雄的一聲“不許動手”生生止住。

宗承雄面部緊繃,笑容有些不自然,拉弓的雙手有些微的抖動,他的心思瞬間百轉千回,的確,他什麽都賭得起,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可唯獨歡顏不行,因為他輸不起。

可他卻不知道,他對於歡顏來說,同樣也輸不起!

就在宗承雄猶豫間,歡顏突然站起身形,飛身便向七桃兒的刀口撞去,七桃兒眼中有剎那驚詫,隨即便被陰狠所取代,借勢橫著將長刀向歡顏送去!

宗承雄心神劇顫,殺氣四溢,飛身三箭齊發,七桃兒淩空翻起,左手帶著一股勁風橫掃開四周沖上來的人群,空中側身躲過致命的二箭後,大掌撐住歡顏的左肩,轉瞬便穩穩地落在歡顏的身後,一把長刀赫然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幾乎是同是,最後一支鐵箭射穿了七桃兒的右腳踝!

七桃兒眉頭都未皺一下,用內力震出鐵箭,從歡顏身後緩緩地探出頭,狼一般嗜血的利眸死死地盯著此時離她只有五步遠的宗承雄陰冷道:“你死,她活。”

宗承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笑意更甚,一把扔掉手中的鐵弓,緩緩抽出腰間的彎刀。

七桃兒將刀口往歡顏的脖頸壓了壓,頓時歡顏的前襟便濡濕一片,七桃兒從沒想過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因為那樣只會讓父皇傷心欲絕。

“母妃別怕。”宗承雄凝望著歡顏安慰般地輕笑,面上帶著深深的眷戀。

歡顏失血過多,渾身有些抖,在聽到這句話後強穩心神對著宗承雄回以展顏一笑,她不想死,可如果她與雄兒之間只能活一個,她會毫不猶豫地將機會留給他。見他抽刀,她相信他,也尊重他的選擇,她想對他說不要猶豫的話,可下一刻話語便被宗承雄的動作硬生生地哽在了喉間……

一切就在瞬間發生!

等所有人都明白過來時,宗承雄的胸口已經插上了他自己那把彎刀,他劍眉緊蹙,額頭沁出鬥大的汗珠,決絕的眼神掃過歡顏錯愕的臉後定格在七桃兒身上抖唇道:“放了……她……”隨後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他微笑著緩緩地向歡顏擡起右手,半路卻頹然垂下,頎長的身軀轟然倒塌!

“世子爺!”眾人大驚,竹撲上去一把撐住宗承雄倒下的身體。

歡顏大眼沒有焦距,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事件中緩過神來,只是木然地回應著宗承雄向他也伸出了雙手,似毫不在意喉間的刀鋒,身體前傾。

七桃兒先是一怔,接著便放聲狂笑,笑得眼淚幾乎流下來,可她的笑聲卻戛然而止!電光火石間,一道銀光直奔她面門而來,七桃猛一側身,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聽得

一聲悶哼,左肩便中了一根鋼針,頓時她的全身經脈如被電流激過一般,長刀咣啷一聲跌落在地,轉眼變成軟軟的一攤銀練。

那針尖所淬的麻藥,瞬間便可以麻翻十頭猛虎,七桃兒饒是百毒不侵,也絕受不了這提純的麻骨散!

“殺了她!”宗承雄手指七桃兒低吼,一口鮮血再次噴出。

形勢瞬息萬變,宗承雄話音未落,竹身影如電,一只大手抓向七桃兒身前的歡顏,而蘭與所有的暗衛揮舞著武器向不能動彈的七桃兒發出致命的一擊!

七桃兒沒有絲毫的恐懼,雙唇緊抿,兩眼暴睜,拼著全身經脈盡斷的危險強行用真氣令周身血液逆行,意在用瞬間沖破麻骨散的束縛將所有人一舉擊殺!

後山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整個松香山都為此晃了三晃,禮佛的香客如驚弓之鳥四散逃散。那斷崖上的巖石底部突然炸裂,在巨響聲中轟然開裂成兩半!

沖在最前面的數名暗衛、站在巖石邊緣的歡顏與錯愕的七桃兒隨著裂開一半的巖石陡然下墜,蘭率先反應過來,空中一把抓住歡顏的右手,猛一用力就將她拋了上去,竹飛奔上前,雙手緊緊抱住了她的腰身!

一條烏黑的長鞭蛇一般悄然纏上歡顏的左腿,還未等她驚呼出聲,身影倏地一降,急速向山崖下墜去!

“王妃!”

“母妃!”

山谷中回蕩著淒厲的呼喊,歡顏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影象便是眾人大驚失色的表情、宗承雄奮不顧身想要跳下的身影,以及山頂上那一抹如疾風般下落的黑影!

七桃兒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拼盡全力將歡顏拖下懸崖,就在兩人墜落到雲霧繚繞的半山腰時,赫然出現一處向內凹陷的洞穴,數十條長鞭靈蛇一般將歡顏卷住,用力向洞內扯去,同時纏住歡顏左腿的烏鞭被猛然切斷!

山洞口突然現數十名扯著長鞭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左袖內空空蕩蕩,為首那人高大魁梧,墨發隨風狂擺,銀質面具下的利眸嘲諷地掃過驚愕的七桃兒,勢在必得地向空中的歡顏伸出了雙臂。

恨意與不甘幾乎將七桃兒燃成灰燼,她面目扭曲,銀牙緊咬,周身散發著惡鬼般的氣息,突然一聲歇嘶底裏地咆哮,震得山中鳥獸四散,回聲如潮水般拍打在山間,瞬間逆行的血液竟沖破了體內麻痹的神經!她猛一揮手,一束銀光打著旋飛向歡顏,面具人瞳孔緊縮,甩鞭抽了過去,不想七桃兒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歡顏本身,而是勾住她身體的鞭!

“砰,砰,砰”數聲悶響,暗器以破竹之勢在數條長鞭中劃出致命的弧度,鞭子如被斬斷的觸手無力低垂,歡顏失去依附,直直下墜。

七桃兒七竅流血,仰頭狂笑。

面具人眼中執著而決絕,在歡顏跌落的瞬間竟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三人瞬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松香山山勢陡峭,高聳入雲,崖底是深幾十丈的天然深坑,坑內樹木敝日,雜草漫天,終年難見陽光,怪石成堆的碎石與雜草間散落著失足落下的人與動物的骸骨,兩座碼放整齊近半人高的石堆格外突兀地出現在亂石間。

歡顏汗透衣背,靠在石堆上緩緩地喘著粗氣,許久,才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踉蹌著起身費力地靠近三步遠外的七桃兒。

歡顏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竟毫發無傷地躺在亂石中,暗自慶幸大難不死的同時也發現,七桃兒與兩名暗衛的屍體就倒在她不遠處。她替兩名暗衛整理了儀容,用一塊塊的碎石將他們堆砌其中。

跪坐在七桃兒的身前,緩緩地用袖子擦拭掉她滿臉的血汙,歡顏表情淡然,無喜無悲,七桃兒從她“活”過來以後便一直跟在她的身邊整整兩年,她活潑開朗,又善解人意,歡顏能感受得到她的真心,也一直都把她當成女兒一般對待,甚至還想著認了她做義女,好央求著宗必行為她找一戶好人家嫁了,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她可以不怪七桃害她,卻不能原望諒她傷了承雄,但人非草木,兩年的相處,她怎忍心任她暴屍荒野。人死如燈滅,一切恩怨付諸流水,為她築一座新墳,也不枉她們主仆一場。

擡手將七桃兒額前的亂發捋至腦後,伸入發內的手指卻忽然一頓,在後脖根處好像有一根尖銳的突起處,歡顏眉頭微蹙,手指略微用力,一根手指甲長短的銀針出現在她的手上,她不明究裏地看著手中的銀針,又將視線再次轉回到七桃兒臉上,這一看可不要緊,竟將歡顏驚得目瞪口呆!

七桃兒臉上的肉像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眨眼的功夫,整張臉就像如麻花般擰成一團,變成根本分不出眼睛、鼻子與嘴唇的怪物,同時她全身皮膚下的骨骼喀喀做響,衣袖下的手臂突然間伸長、變粗!

歡顏一屁股跌坐在地,嚇得面無人色,可更震驚的還在後面,七桃兒的身體經過這一系列的巨變,剎那間竟恢覆了人貌。

山中昏暗的月色之下,七桃兒精壯頎長的身軀呈大字型橫臥在地,一頭潑墨般的長發零亂地纏繞在雜草之間,棱角分明的俊顏之上,劍眉緊鎖,薄唇微啟,狹長的雙眼緊閉。縱然穿著女裝,但浴血的衣袍與脖間的喉節,無不在昭示著此人分明是一位剛氣十足的年少公子……

番外 十四年後(四)

生下來便被立為太子的無知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皇與母後的心頭肉,尤其是母後,從有記憶時起,無論他做了什麽事,她從沒有責備過他,也從未動過他一根手指,對他幾乎是到了縱容的地步。在她的庇護之下,他的童年無憂無慮,無法無天。

十歲那年,只因為幼弟的一句沖撞,他將容貴妃年僅五歲的皇子一刀捅死。他雖然囂張跋扈慣了,但也明白這回死的必竟是皇子,父皇與母後定不會輕饒了他,誰知母後在見到痛不欲生的容貴妃抱著死不瞑目、氣絕身亡的五皇子時只是冷笑一聲淡淡道:“無知是太子,將來就是未來的皇帝,五皇子雖貴為皇子,但也是帝王的臣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不過時間提前些罷了。”

無知已經忘了當時以賢德端莊著稱的容貴妃當庭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只記得自己心中的震驚與感動。雖然母後性子冷淡了些,若既若離了些,但那一刻,他篤定母後是深愛著自己的,並為此欣喜不已。

父皇對外宣稱五皇子病死,完全不顧容貴妃的喪子之痛,以養病為由將已經瘋癲狀態的容貴妃遣回了娘家,二個月後突然宣召容貴妃時任輔國將軍的父親容國公回京,並以通敵賣國的罪名打入天牢,秋後處斬了容國公、容貴妃以及容家三個兒子在內的一百二十四口。

當時舉國震驚,鄰國蠢蠢欲動,父皇頂著極大的壓力,卻沒有責備過無知一句,無知明白,父皇這麽做僅僅是怕容家尋仇,對自己不利。

至此以後,宮中二十一位皇子,十位公主,見著太子無知,皆像老鼠見了貓一般,避之唯恐不及。他沒有朋友,可那算得了什麽,有父皇愛著,母後寵著,無知理所當然地承受著所有這一切更加地肆無忌憚,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事,他也許會一直活在父皇為他營造的幸福假像裏。

與所有的帝王一樣,父皇從沒有停下過開邊的腳步,處死容國公的那年冬天,鄰國借機攻下邊陲三鎮,父皇將計就計親率三十萬大軍,兵分三路直取敵國。母後的長兄,也是無知的舅舅左相趙元敬監國,二舅舅趙元衡統領禦林軍。

父皇出征的一月後,無知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那天是母後的壽誕,因戰事當前,母後只宴請了命婦進宮朝賀。貪玩的無知追趕著父皇賜給他的鸚鵡漸漸遠離了眾人的視線,他不知為何鸚鵡竟引著他往空曠的禦花園而去,也不明白身邊的宮女何時只剩下了一位,更不知道後花園為何見不到一名侍衛,他只知道化身為宮女的容貴妃如厲鬼一般死死掐住他的脖頸,任他用匕首狂捅容貴妃的身體,她卻始終沒有放開束縛他的雙手,拖著他一頭紮入刺骨的荷花池,入水的剎那,他餘光驚訝地瞥見池塘假山後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一位是他滿面鄙夷的舅舅趙元衡,另一位則是他自以為愛他至深的母後!

他忘不了母後眼中的冷若冰霜,仿若他只是路人一般,眼看著自己在冰冷的池水中苦苦掙紮而無動於衷,他痛得心臟猛縮,仿佛被人生生用刀子剜出了心臟,被容貴妃拖入池底且渾然不知。抱應,他殺了容貴妃的兒子,母後卻親眼望著他死!

活了十年,他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嘗到什麽叫痛徹心扉。

當他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便是父皇如釋負重的眼神,望著明顯消瘦的父皇,無知放聲痛哭,他並不是一無所有,至少他還有父皇。

父皇從未相信過母後,此次千裏奔襲而歸,只為救他性命。當無知在冷宮中見到母後時,他只認真的問了一句“為什麽?”

母後只是恬淡地笑著輕撫著稍稍隆起的腹部,“我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無知一夜之間長大了,以前那個飛揚跋扈懵懂無知的無知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默寡言殘忍狡猾的太子。

無知問過父皇他是誰的孩子,父皇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我最愛的女人的孩子。”

“她是誰?”

父皇慈愛地撫著他的頭,“無知,無知,你什麽都不知道,活在父皇的庇護之下不好嗎?”

無知從此再沒有問過父皇一句關於他生母的事,並肯請父皇將母後放出重掌六宮,他對母後說,“您還是孩兒的母後。”

母後笑著將無知生母的事情告訴了他,他雖然知道她的話必有偏頗,但想想這些年來,父皇縱然後宮三千卻始終郁郁寡歡,再加上祖母對自己的極度不喜,生母在他的心中儼然是拋夫棄子另攀高枝的代名詞。

父皇打掉了母後肚子裏的孩子,母後卻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雲淡風清,對待無知也一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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