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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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地看著他,仍是忍不住想樂:“怎麽這麽八卦,忽然良心發現關心我?”

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人即便是沒有精神需要,也會有生理需要,我很關心你。”

我臉上一陣發燙,嘴上卻開玩笑地道:“這話說的,難道我有需要,你還要犧牲自己滿足我?”

雷一楠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露出溫柔如水的眼神,然後鄭重其事地道:“真正的兄弟,就是在你需要男人的時候,做你的男人。”

我放下筷子,捂著肚子笑癱在座椅上。

“有那麽好笑麽?”雷一楠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擺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樣子。

我擦了擦眼淚,努力控制住我的嗓子不讓它破音,道:“你別說了,趕緊吃飯。”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就不問了。”

“十萬個為什麽。”

“沒有男朋友,那你總喜歡過人吧?”

我慢慢撿起筷子,否認:“沒有。”

“你露出破綻了,臉色變得如此之快,回答卻如此遲疑。”他緊緊盯著我,下結論,追問,“快說說。”

我擡起眼皮子看他,“最後一個問題已經問了。”

“那這是最最後一個。”

“沒有最最後一個。”

“女生怎麽那麽小氣?!”

“某人剛說我不是女生。”

“……說一下又不會死。”

“雷、一、楠,”我無奈地連給他夾了堆東西,“沒有就是沒有,吃飯好麽。你不餓我還餓呢。”

“好吧,”他妥協,深深地看我一眼,“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既然你們都點進來了,

那就留個言吧:)

稍後補齊

電腦回來了,補齊了

謝謝木子菲魚和宜吃宜睡指出的錯誤,已糾正,謝謝!

11/19

☆、41煉愛

日子就像每天7點準時播放的新聞聯播,每天都那麽點事兒,但每天好像事兒都還不同,還挺多,有時候還挺新鮮。放假前夕雷一楠問我有沒有空,他手裏有兩個活兒,問我做不做。我跟他打聽了一下,大概是臨近放假方案又趕,不好找人,所以薪酬還是挺豐厚的。我當然是挺願意的,不過天上沒有白掉餡餅的美差,這個活兒挺清閑,就是去一個事務所幫著做做建築模型,沒什麽技術含量,但就是消費時間。

說來也巧,事務所不是別人的,就是JEFF的Space事務所。上次吃飯後我和Jeff還互換過電話,但萍水之交,後面也沒有再聯系過。

臘月的天寒風呼呼的刮,雷一楠前兩天患了感冒,早上吹了點風,一個勁兒地擤鼻涕,縮著脖子揣著手,全然沒有了平日高富帥的閃亮形象,可偏偏還不願意拉上羽絨服的拉鏈,硬是要半敞著,顯露出裏面新買的毛衣。

他炫耀地指指裏面那件,“好看麽?”

“只要風度不要溫度,”我嗤之以鼻,“新買的?”

“嘿嘿,”他略有得意,又問,“猜是什麽牌子的?”

我想了想,道:“動物園批發市場我看見過……就是忘了什麽牌子了……”

“切,”雷一楠笑,然後低聲說了個“P”開頭的三個字的牌子。

“你就炫富吧,”我鄙視他,“當心在路上被仇視社會的人扒個精光。”

“哈,來呀,”雷一楠將拉鏈又拉下幾許,露出一副欠揍的**-diao絲表情,“求扒、求耍流氓。”

我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這款好像還有件女士的,”他淡淡提道,又瞅我一眼,“你應該穿上還挺好看的,你穿什麽型號?”

我連連擺擺手:“把我賣了看能不能買一件。丫鬟的命就不要做小姐的夢了。”

話音剛落公交車忽然來了一個急剎,一車人多米諾骨牌般地向前倒去,司機怒不可遏地搖下車窗,向外面探出頭罵罵咧咧,一個黃毛青年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從車前駛過。

雷一楠本是面對著我站著,個子又比我高,急剎的當下我便措不及防地一頭栽進雷一楠懷裏。

真別說,他的懷抱還挺暖和。

我滿臉通紅灰頭土臉地重新站好,拉開和他的距離。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這麽快就來扒了?”

“沒一句正經話。”我低頭道,又把目光移到腰上,命令道,“手,拿開。”

雷一楠不以為意地放開手,重新拉住頂部的吊環,身子卻稍微讓開一點,讓我也有了個可以抓住吊環的縫。他略有不滿地咕噥道:“好心沒好報。”然後又忽然換了表情,像明白了什麽,笑嘻嘻地道:“不過我知道了,看不出來啊。”

“餵、餵、餵,”我紅著臉及時打斷他,“別太過分啊。”

雷一楠仍是嬉皮笑臉地看著我,眼神得意忘形、肆無忌憚,看得我真想踹他一腳。忽然又聽見他把話題轉移了回去:“小寧,你也別太鉆錢眼裏去了,我看咱班就你對掙錢最有興趣,但又沒有見著你怎麽花,你是不是有什麽困難?”

“人各有志,你這種公子哥不會明白的。”

“我怎麽不明白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你不知道哪天你就會突然掛了,剩下一大推事情你都還沒有體驗,不挺遺憾的?”

“這就是你的人生觀?”

“算是吧。”

“膚淺。”我批評道。

“那你說說怎麽才是高尚?”雷一楠不屑,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模仿,“在臨終的時候半閉著眼有氣無力地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解放全人類而鬥爭”,這樣才算有意義?”

我笑道,“也沒那麽偉大。”

“那是什麽?難不成你現在就開始掙錢準備買房子了?”

“別那麽低俗好麽,現在實習錢是一方面,經驗也是很重要的,你自己能學到東西。”

“別跟我打官腔,你以後要做一輩子的項目,著急這一會兒麽?”

“所以說你這種公子哥是不會明白的,這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你不懂。”

“好吧,”雷一楠哂笑,卻並不放棄,“可能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那你現在大四了,畢業有什麽打算?”

這一下問倒了我,不少同學從大三就開始規劃自己的路,要出國的忙著學英語,要考研的早早開始收集信息。學建築如果希望有所成就和提高,一般本科結束後都會去國外好的學校深造。歷年來我們學院排名靠前的同學都會放棄學校保送的資格,出國留學。我不是沒有想過這條路,但是一打聽出國的經費,我又只能遠觀了。考慮到家裏的情況,直接工作是應該是最好的途徑,但心裏又覺得有點遺憾和憋屈,現在大學生滿大街都是,從整個人生規劃來看,這個文憑是遠遠不夠的。

思來想去,我敷衍地答道:“沒想好呢,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畢業就直接工作了。”

“工作?”雷一楠馬上問,“在A市還是回你老家?”

“哪裏肯收留我就在哪裏吧。”

“瞧你那口氣,你能保研麽?你的綜合成績應該能排到前20吧,一般前20都可以保研的。”

“到時候再說吧,”我被問得有點煩,反問他,“你呢,你怎麽打算的?”

“我只能出國,我們一家人都是這個套路:在國內念本科、出國鍍金,最近我爺爺說,我小唐妹本科也不要在國內念了,已經幫她聯系好了美國的學校,跟我一起走。”

“哦,那挺好的。”我有點羨慕。

“有什麽好的?你的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好了,自己一點選擇權都沒有。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喜歡這行呢。我其實最向往的就是開著敞篷車滿到處跑,周游世界。哪天如果我跑到西部鄉村去當老師,你也別覺得奇怪。”

“知足吧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汽車搖晃,我輕輕給他一拳,“那你準備去哪個學校?”

雷一楠稍微停了一下,然後說了個在建築學響當當的美國學校:賓夕法尼亞大學。

我一時怔忪,心裏被什麽無形地東西扯了一下。

“別用一副愛上我的表情看著我,”雷一楠解釋道,“因為我們家很多人都從那裏畢業……”

“我知道,挺好的。”我由衷嘆道,腦子裏有些東西翻出來,場景就像車窗外的行道樹,一幕幕往後褪去。

雷一楠看了我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地道:“學建築就得出國學。國內起步晚,直到民國時期才開始有建築學這一說,很多建築鼻祖像梁思成、林徽因、童寯都是取經西學才榮歸故裏的。國外技術新、視野廣、平臺大,有你想象不到的寬廣世界……”

“你瞎咕噥些什麽呢?”我打斷他。

“沒什麽,”他嘿嘿一笑,“要不你也跟我出國吧?”說罷微微一笑,面帶蠱惑,甩出一個十分誘人的誘餌,“我可以幫你搞定推薦信。”

我先是被他誇下的海口嚇了一跳:對於出國,教授的推薦信很重要,很多人擠破腦子去好一點的工作室無償貢獻自己的勞動力,往往就是希望最後工作室的頭頭能給寫一封推薦信。又轉念一想,或許雷一楠真的還能做到這一點。但是這又能幫到我什麽呢?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我故意擺出一副見鬼了表情看著他,稍緩,癟癟嘴,實話實說地道:“沒錢。”

雷一楠盯著我沒說話,那神情像是在猶豫什麽,而這時,車到站了。

我們到的時候,Jeff不在。與我一起做模型的還有兩個其他學校的。我正準備假惺惺地向雷一楠表達了誠摯又深厚的謝意,不巧他電話響了。他瞄了我一眼,轉過身鬼鬼祟祟地說了兩句便撂了,然後便向我道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兩個女生很八卦,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送你這人是你男朋友嗎?挺帥的。”

我透過玻璃窗向外望去,冬日樹枝稀疏,門外高大的楊樹下停著一輛拉風的銀色跑車。一個穿著大紅色羽絨服的妖冶男風情萬種地靠在車邊,耳垂處閃過一點光。雷一楠大步走向他,倆人上了車,引擎一聲低鳴,車開走了。

我一挑眉毛,聳聳肩,好笑道:“怎麽可能。”

在工作室的第三天我才見到JEFF。她出差歸來,一路風塵,看到我,熱情地過來和我做了個擁抱,連懷抱裏都還帶著少許外面寒冷的氣息。我明顯感覺到工作室因為她的回歸氣氛產生了細微的變化,果然,JEFF回歸也帶來加班的消息,前幾日5點半準時下班的好日子一去不覆返,今天晚上大部分人都留下來吃工作餐。

“怎麽樣?還適應麽?”吃完飯,JEFF端著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到我跟前。

“挺好的。”我朝她微微一笑。

寒暄一陣,JEFF向我聊起這個項目:“這個是一個免費的項目,在西部的大山裏面。我們希望能改善當地孩子受教育的情況。為了增大它的可實現性和降低它的成本,我們盡量做得原生態一些,我剛剛跟當地政府做完匯報回來。”

看著JEFF一臉疲憊的神情,我不禁肅然起敬,道:“這是公益項目,應該大力推廣。”

JEFF朝我莞爾一笑,道:“說起來,還是你們顧老師牽的頭呢。”

顧長熙?我疑惑地看著JEFF。

JEFF接著道:“顧長熙回國之後,在西部偏遠地方呆過一段時間,對那裏的生存條件和教學設施深有感觸。很早之前他便跟我說起過這個,我也是個公益熱心人,便一拍即合,他負責找讚助商,我負責出方案。只是回國之後很多事身不由己,拖到現在才真正開始實施。”說到這裏,JEFF臉上竟有一絲愧疚之情。

可我的心思還放在她的前半段話上,顧長熙曾經去西部支教過?

他怎麽會去那裏支教?這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你不知道這事兒?”JEFF讀懂了我的神情。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忽然深思一動,一個念頭如深海裏一滑而過、粼光一閃的游魚,問:“是不是在敦煌那邊?”

JEFF稍楞,問:“那你怎麽知道在敦煌?”

我想了想,摸摸腦袋,只道:“十一去敦煌玩的時候碰到顧老師,所以瞎猜的。”

JEFF看我的表情有點古怪,盯著我問:“你在敦煌碰到顧長熙?”

“嗯。”我被她看得有點發虛。

JEFF的眼睛在我身上逗留,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獲取更多的信息,我鼓起勇氣直視她,問:“怎麽了?”

“哦,沒什麽。”JEFF淡淡地應了句,明顯不願多說。

“JEFF,”我露出一副八卦的樣子,問:“你跟顧老師怎麽認識的?”

JEFF回答很簡單:“你們顧老師在美國其實已經小有名氣,華人圈子又小,就認識了。”

“嘿嘿,”我趕緊跟進,“那他有沒有女朋友?”

JEFF警惕地看我一眼,“學生八卦老師,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說說嘛,”我眼巴巴地露出無辜的眼神看著她,開始撒嬌賣萌,“我們都很崇拜顧老師。你知道嗎?他被列為我們學院鎮院之寶,他的粉絲都諧音叫“西施”,他的一切都被我們熟知,包括他最喜歡的顏色、最愛吃的食物、最喜歡聽的音樂,甚至他的三圍。可唯獨在感情這片,我們一無所知……為此我們感到很遺憾,深覺自己不夠專業、不夠資深,不少西施一想到這點,走路走著走著就哭了……”

JEFF聞言笑起來,口風也有了一點松動:“我只知道一點點。”

我立馬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少女的祈禱”賣萌姿勢,一臉憧憬地看著她。

JEFF想了想,沖我眨了眨眼睛:“有一個吧。”

雖做過心理建設,可聞言心中還是一抽。我勉力穩住心緒,不讓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綻,仍是一副好奇的表情,也朝她眨了眨眼睛,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JEFF 伸出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的主題是,

你不在江湖,江湖卻還有你的傳說。

顧老師也算是間接出場啦~

這章又是4000+字。撒花~

話說下章要不要顧老師出場呢?要不要出場呢?

有沒有“西施”的想念?有沒有尖叫聲?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

☆、42煉愛

“沒了”是什麽意思?

我心裏千回百轉的繞著彎,是話到這裏沒了、還是感情沒了、還是人沒了?

要是後來分手了,又是為何要分手?

那現在呢?

顧長熙去甘肅和她有關嗎?

我,又和她有關嗎?

無數思緒像藤蔓一樣蜿蜒纏繞在我的腦海,脹得我透不過起來,只覺得前女友真是個無比強大的物種。我想趁這個機會問明白,可恰巧身後有人高呼JEFF的名字:“JEFF,過來看看這個角度怎麽樣?”

JEFF應了一聲,像得到援救一樣,端著咖啡走了。

一肚子問題到了嘴邊又不得不咽下,我坐在模型邊,看著這個巨大的沙盤,心亂成一鍋粥。我最討厭這樣話說一半便懸吊在半空中,就好像你看見一個高高掛在上面的誘餌,踮起腳揚起脖子張著嘴,卻始終夠不著,感覺脖子已經骨質增生、嘴裏口水已流了一地,卻仍是只能幹瞪著眼看著,束手無策。

希望遲遲不來,苦死了等的人。

我悶聲嘆了口氣。

事情一旦過了說話的點和氣氛,就很難再提及了。

事務所外面有一塊小小的庭院,四周種著耐冬的植物,地下鋪著細碎的鵝暖石,東邊有一塊小地準備弄一些娛樂休閑設施,一群工人在那裏忙忙碌碌地搭建腳手架。最後一天中午歇息的時候,我端著奶茶看著這外面的景致發呆,忽然就進來一人,再定睛一看,稍微有點詫異,緊接著心裏不懷好意地一樂。

——雷強來了。

“雷叔叔。”我從飄窗上跳下來,跟他打招呼。

雷強見我一楞,然後笑道:“小程?跳槽到JEFF這裏來了?”

“沒,”我捧著暖手杯不好意思地道,“過來幫幫忙而已。”

“JEFF找的你?”

“不是,”我道,“雷一楠介紹的。”

雷強微微挑眉,然後點點頭,轉而道:“我先進去找JEFF了。”

“好的。”我心照不宣地跟他示意。

我想JEFF和雷強也挺有意思的,雙方認識多年,應該都互相明白對方的意思,可為什麽不放□段在一起呢?自從知道雷強堅持不懈追求JEFF多年卻不得之後,每次看到雷強,我都覺得他若無其事的外表下面總寫著四個大字:欲求不滿。而再反觀JEFF,沒結婚沒生孩子的女人總是老得很慢,雖然幹建築這行很辛苦,但JEFF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從內而外的美麗和味道,如同被歲月和經歷打磨過的璞玉。

正想著,我的那顆八卦之心不知不覺又癢癢了,忽然後腦勺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想什麽呢,叫你都不應。”

我扭過頭去,不知何時雷一楠也跟著來了。

“老敲我腦袋,小心自己腦袋有天被砸。”我問,“你怎麽來了?”

“你今天最後一天,發工資,我等著你請客吃飯答謝恩公呢。”

“誰說要請你吃飯的?”

雷一楠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類似這樣的實習經驗,我少說也幫你找過兩三次了吧?你少說也有五位數的進賬了吧?這麽好的機會我自己都沒舍得用,留給你,你不應該對我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嗎?”

“是嗎?”我想了想,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臉,道,“一般是這樣的,古人常說‘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我覺得挺對的,無以回報就不報了。”

“你可真夠狠的。”

“多謝。”

“還很扣門!”

“大恩不言謝。”我優哉游哉地喝了口奶茶。

看著雷一楠那副恨恨不平的樣子,我頓覺心情大好,怪不得雷一楠平時愛捉弄我,原來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的痛苦上是一件這麽快樂的事情。我樂了兩分鐘,忽然想起一事兒,賊眉鼠眼地往裏瞅了瞅,放下茶杯,把雷一楠拉到外面,問:“你知道你叔叔、JEFF、還有顧老師他們都認識嗎?”

“不知道啊,怎麽了?”

“哦,”我有點洩氣,“那沒什麽了,我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呢。”

“怎麽想起問這件事兒?”

“好奇而已。”我嘟嘟嘴,目光掃過遠處那一片在冬季裏仍青翠的植物,暗嘆一聲,從翻出兜裏翻出鑰匙串,有一下沒一下地拉著卷尺,讓它伸出來又彈回去、伸出來又彈回去。

“你是想打聽顧老師的消息嗎?”雷一楠問。

“算是吧。”我心不在焉地道。

“你對他很好奇?”

“很多人都對他很好奇,不是嗎?”我反問。

“程寧你知道嗎?”雷一楠面對著我,居高臨下地道:“你每當心裏有鬼、或者不好意思、或者不自在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小動作,要麽是撓腦袋、要麽是捋頭發、要麽就是開始折騰東西。”

雷一楠明顯話中有話,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雷一楠,一字一句地道:“我、怎麽、心裏、有鬼、了?”

“你不用這麽激動,我就是說說而已。”雷一楠將手揣到兜裏,若無其事地道。

我一聽更惱,皺眉追問,“我、怎麽、又、激動了?”

“你看你就是這麽敏感,”雷一楠輕描淡寫地道,“我不過總結一下你的習慣性動作,又沒有爆料我叔叔和JEFF的-奸-情又沒有說你和顧老師有一腿,你這麽敏感做什麽。”

一聽到最後一句,我有些急了,緊緊地看著雷一楠,嚴肅地警告他:“註意你的言辭用語。”

雷一楠也緊緊地盯著我,絲毫不退讓地問:“哪一句?”

“每一句!”

雷一楠雙眉緊擰,眼神卻忽然忘我頭上看去,臉色驟變,只聽見身後一聲驚呼“小心!”我心頭一慌,下意識地要轉身,可還沒有有所動作,卻被人狠狠一推,驚慌失措間只見一根帶著鐵銹的鋼筋腳手架直直地砸向雷一楠的頭頂,我尖叫一聲,眼前之人一米八的個應聲倒下。

“嘭哐!”金屬管子落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雷一楠!”我大叫著跑過去。

我過去摟起雷一楠的頭部,一道血很快從前額發髻的地方流下來。我不敢去動他的傷口,慌忙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擦拭他的血。他的神思似乎有一點恍惚,像是不明白發生什麽事兒,看著我也像不認識我般,我心裏一陣莫名地害怕,又難受得要命,慌慌張張、結結巴巴地問:“雷一楠,你、你……”

雷一楠緩緩回神,對上我的眼睛,緩緩恢覆了一些光亮。他伸出右手抹了下前額,看了看,只道:“流血了……”也許是感受到了痛,他的眼角不自覺一抽,喃喃道:“真他媽疼……”左手下意識地試著從地上撐起來。

我趕緊制止他,“你別動,我們馬上去醫院!”

外面的聲音驚動了室內的人,雷強和JEFF也聞聲跑了出來,一見這情形,JEFF當機立斷:“我去開車。”雷強大步走過來,看著地上的鋼管,沈著聲音問:“怎麽回事?”我馬上道:“鋼管不知為何倒下來了,雷一楠為……”雷強只聽了半截,便扶起雷一楠,起身的那一剎那,雷一楠頭上的血徑直順著臉流下來,滴到了地上。

鵝卵石上濺出了一朵花,紅得觸目驚心。

我心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一揪,又想起一事兒,急急忙忙返回工作室拿了一卷餐巾紙,塞進我的包裏,一並帶出來。返身的時候,JEFF已將車停好,雷強扶著雷一楠踉踉蹌蹌地往車那邊走,腳步明顯有些輕浮,走得歪歪扭扭,像是多少天沒有吃飯一樣。若是平時,我肯定會借機對雷一楠明朝暗諷一番,而此時見著此情此景,卻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走到快車門的地方,雷一楠忽然停住,撐著車門俯身吐起來。

我的心裏又是一沈,努力控制住在眼裏打著轉的淚水,三步並作一步地奔了過去。

一陣手忙腳亂的檢查後,雷一楠被確診為顱外出血,伴有輕微腦震蕩,好在沒有傷及大腦內部,但由於有嘔吐和眩暈現象,醫生建議我們留院查看半天。

我靜靜地立在雷一楠的床邊,雷強去交錢辦手續,JEFF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雷一楠的頭部被裹了一圈厚厚的紗布,像一個誇張的緊箍咒。他閉著眼睛,安靜地睡著了。他的睡相安靜而沈穩,呼吸綿長,與平日聒噪浮誇的形象判若兩人。冬日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光潔的墻面上打出一片黃色的溫暖。

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雷強和JEFF說了個大概。他們並沒有怪我,反倒安慰我讓我別自責,而我自己明白,若不是因為雷一楠,現在寫在床頭的病人名字就是“程寧”。

一想到今日對雷一楠說的第一句話,心裏又是愧疚難過幾分。

本是開玩笑的話,沒想到卻一語成讖。

“JEFF,”我趁著這會兒雷強不在,吞吞吐吐地開口,“我會把醫療費補上的。”

JEFF訝異地看著我:“你補什麽?雷一楠是在我的地方被砸的,按理說也是我給出啊。”

“可是……怎麽說也是因為我雷一楠才躺在這裏的。”

JEFF搖頭笑笑,拉過我的手讓我坐下來,輕言細語地道:“小寧,別想太多,雷一楠本來也沒什麽事兒,對不對?這跟你沒關系,不要什麽相幹不相幹地都往自己身上攬。雷一楠想英雄救美,那也要付出點代價,英雄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我低著頭,沒仔細琢磨這話,只勉強“嗯”了聲。

JEFF又道:“搶著跟你雷叔叔付住院費,還不如買點好吃的給雷一楠補補。”

我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就要起身:“那我馬上就去買。”

JEFF又一把拉住我,好笑道:“不急這一會兒,剛剛跑上跑下你也累了,先坐一會兒。再說雷一楠睡著,你買來他也不能吃。”

我被JEFF 的溫柔搞得有點無措,無端想起公安機關審嫌疑人前,總會和顏悅色地進行一番推心置腹,砰砰升起一種不安的預感,果然,隔了會兒,JEFF看著我,半開玩笑地道:“小寧,你和小雷是不是在……?”

JEFF話只說了一半,可我立馬明白剩下一半是什麽。我心裏咯噔一下,連連擺手否認:“沒有,JEFF,你誤會了。”

JEFF對我的反應毫無意外,只看著我笑:“害羞?”

“沒有、沒有,真沒有。”我澄清。

JEFF意味深長地道:“上次雷強給我說,你去他那裏實習,也是雷一楠牽的線?雷一楠很少有女性朋友,即便有,介紹去雷強那裏實習,你也是頭一個。小寧,雷強是雷一楠的叔叔,帶你去那,便相當於見了他的家人。如果不是關系匪淺,雷一楠會這麽做麽?”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麽一層,聽Jeff這麽一說,陡然一驚,發現好像自己已經被雷一楠繞到一個大圈子裏面,很難自圓其說。我又想起那次在雷強工作室聚餐,雷強有意識的試探,而雷一楠明白,卻執意拿我做擋箭牌,不肯多做解釋,頓時心中大叫不好,只怕這樣下去,事情會越演越真,到最後更是難以澄清了。

我急得額上出汗,“JEFF,你聽我說,真不是這樣,你們都誤會了,雷一楠這麽做,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最關鍵的信息就要脫口而出,而就在這節骨眼上,JEFF身後一直安睡著的雷一楠,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又緩緩擡手指了指腦袋上的繃帶,意有所指,於是我的話被成功地阻截在嘴邊。

心裏那個無奈和恨吶!

門口湧進一陣風,我只覺人生無比的淒涼。

雷強拿著一沓票據進來了,後面跟著兩個白大褂護士。

JEFF清清淡淡地沖我彎著眉眼一笑,並不在乎我沒說完的話,起身向雷強詢問信息。兩個護士開始擺弄儀器,查看輸液瓶,又擺放了一大推藥品。

再看一眼床上之人,那人閉著眼睛,儼然一副安然熟睡狀。

作者有話要說: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更新的頻率是隔天一更。

要是出意外的話,我也不知道了……【捂臉遁走】

這兩章是過渡章節,

我知道對於很多人來說沒有楠竹女主對手戲的章節都是廢話,

但是也是必要的啊親!【迎面兩條面條寬淚】,

話說這雷一楠我越寫越愛了,

腫麽辦腫麽辦,

要不要扶正?

師生戀、師生戀……!

要不讓他和顧老師一對好了!

☆、43煉愛

雷一楠這頭的事兒還沒有解決,我的電話匆匆又響了起來。來電是老家C市的區號,號碼很陌生,我狐疑的接起來,沒聽兩句,心就皺縮起來。

——外婆血壓飆高,已住院。

電話是鄰居阿聰打來的,跟我大致說了下外婆的情況,昨天他去家裏查電費,外婆忽然暈厥,送往醫院一查,血壓居然飆到了200,醫生立馬讓住院觀察。我心裏一急有些責怪地問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阿聰在電話那頭頗有些無奈地道,是外婆不讓,說不應讓我分心。

我一聽眼淚就下來了。外婆身體還算硬朗的,怎麽就忽然血壓不穩住院了呢?

掛了電話,我跟雷強和JEFF說明了情況,立馬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家。

因為訂得急,機票一點折都沒有打。這會兒我也來不及心疼錢,心心念念著外婆的情況,祈禱能快一點到家。

五個小時後,華燈初上時,我提著行李,躡手躡腳地走進外婆的病房。

病房是三人間,電視開著,低聲播放著新聞聯播。靠外兩張床上都住有人,一位是中年婦女,病床周邊擺了一大圈的鮮花,一個跟她輪廓相像的年輕女子坐在一旁給削蘋果,水果刀和蘋果皮發出細小的摩擦聲音。中間那張住著個老頭,旁邊放著盆水,騰騰冒著熱氣,護工這會兒正在給他擦拭身體。

外婆在最靠裏的那張床上。此刻她歪頭睡著,右手露在外面,液體從透明的塑料管進入她的身體。床邊的櫃子上孤零零的立著一個樣式老舊、磨得發光的保溫杯。

我鼻子一酸,那個杯子,比我年齡都還大。

也許是好心人見她睡了,便關了她那頭的燈,卻顯得那個角落更加孤獨昏暗。

這個場景讓我陡然想起了一年前那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心裏害怕抖動地厲害,一陣強烈的酸意不可抑制地湧上來,我默然大罵自己不孝。

我走過去,輕輕捂著外婆的手背。老人的手很瘦,皮膚松弛,不均勻地覆著些老年斑,上面青色的血脈凸顯,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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