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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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裏碰到顧長熙了,”白白道,“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我聽著有種不祥的感覺。

“就讓你明天別忘了去上課。”

“哦,嚇死我了。”

“誒,小寧,你說顧長熙是不是真的好像對你青眼有加?”白白又開始八卦。

“有嗎?

“沒有嗎?”

“有嗎?”

“沒有嗎?”

“你煩不煩,還睡不睡覺了。”

“哦也~!”

這周是第十六周,學校的最後一個上課周,這也就意味著,明天一過,我再也不用面對顧長熙的嘴臉了。

想到這事兒我就發自心內的愉悅,早上漱口的時候忍不住哼起了《國際歌》:“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或許是最後一節課,顧長熙的課堂尤其火爆。我走進教室的時候,甚至可以感受到整個教室溢滿了香噴噴的雌激素,無數隱形的粉色愛心在教室的上空飄來蕩去。

進門的時候我看到了張欣,她坐在第二排,臉成花癡狀,根本無視我和白白。

八點正,顧長熙準時邁進了教室。

他仍是不緊不慢地步伐,走上講臺,用眼一掃底下的學生,似乎略有點吃驚,又帶了點滿足,笑著跟學生打個招呼,然後開電腦。

今天是他講的最後一節課,卻是我第一次聽他的課。

他上課並不用書,只是將投影儀接上電腦後,轉過身去,用另一只手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一個單詞“scale”。

“今天我們來談談尺度。”他一手插在褲兜裏,斜靠在講臺邊,問,“什麽是尺度?”

“距離。”底下有人說。

“尺子。”

“大小。”

“長短。”

“女明星是否一炮而紅的衡量標準。”

教室裏哄堂大笑。

“有點道理,”他也笑,露出淺淺的梨渦,“這名同學一下將概念深化了,建築中,人是不可缺少的衡量標準。”

“沒意思!低俗!”我扭頭對白白說,卻看見白白一只手支著臉,頗有些陶醉,“以前怎麽沒發覺他聲音這麽好聽。”

我一聽這口氣就覺得不對,提醒她:“論文論文……”

“哦哦,”白白回神,抹掉口水,“真是無趣,我都快睡著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

說話間,幕布上投射出了一張照片,是羅馬的萬神廟。

“羅馬萬神廟,”顧長熙用激光筆指著屏幕,道,“羅馬最古老的建築之一,也是古羅馬建築的代表作。圓型的平面,穹窿式的屋頂。”

“穹頂中央開了一個直徑8.9米的圓洞,可能寓意著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的某種聯系。當然,”顧長熙淡淡一笑,“你也可以認為是因為當時技術不夠先進,沒有辦法合上,所以留了個大洞在頂部。”

“這是一個很大體量的建築,在當時看來,可以用‘huge’這個詞來形容。具體有多大呢?”他切換了到下一張圖片,上面用數字做好了標註,“穹頂直徑達43.3米,頂端高度也是43.3米。”

他誇張地用手比劃了個圓筒的姿勢,打了個比方:“就像一個非常圓圓滾滾的大胖子,但是這個胖子大概有——13層樓那麽高。”

底下有女生笑。

有同學低聲驚嘆,因為從圖片上看,萬神廟不過上下分了三層,怎麽都不像有13層樓那麽高。

“不信?”顧長熙笑瞇瞇地道,“那我們看這張。”

屏幕上出現了萬神廟的內部空間,裏面有圓形矩陣排列的神龕,穹頂上是一圈圈方形向內凹陷的圖案,太陽光從洞進圓來柔和漫射光,照亮空闊的內部,有一種宗教的寧謐氣息。

而裏面的人,顯得格外矮小,大概只有食指那麽長。

大家臉上出現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顧長熙走下講臺,將手撐在第一排同學的課桌上,總結道,“剛剛我說人是建築中不可缺少的衡量尺度,在這幅圖上就顯而易見。光看圖片,不知道大小,而有人在裏面,就能知道個大概。同學們在做建築設計的同時,要充分把握好尺度,當然,”顧長熙話鋒一轉,笑著一筆帶過,“做人,也要把握好尺度。”

第一排的同學把頭點得跟小雞琢米似的,好像脖子裏裝著的不是骨頭,而是彈簧。

這時候,我看見顧長熙似乎瞄了我一眼。

心裏立馬警覺起來。

顧長熙按了下激光筆的控制鍵,萬神廟消失,夕陽下的天壇緩緩出現在投影儀上。

不知是因為最近見得太多,人太敏感還是什麽,我陡然徒生一種不妙的感覺。

“天壇”,顧長熙親切地道,“明清兩代帝王祭祀上天的地方,它也是宗教建築,但是帶給我們的感覺和萬神廟比,就大不一樣,有沒有同學來談談?”

語畢,底下同學清一色地將頭一低,動作整齊劃一。

我趕緊埋頭裝作做筆記。

顧長熙在講臺上踱了兩步,忽然道:“我記得有個同學寫論文是寫的天壇,不知她今天來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看這收藏和留言。。我真滴有點桑心。。。T_T

☆、12

我停住手中的筆,墨水開始在白紙上氤氳。

白白用餘光瞥了一眼我,“冷靜,小寧。”

“沒來?”顧長熙掃了一眼臺下,頗有些惋惜地道,“學校有規定,凡是無故逃課三次以上的同學,就自動算做掛科,我來看看……”

不等他話說完,我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白白緊緊地捉住我的手,“別沖動,沖動是魔鬼。”

“哦!原來來了!”顧長熙故作驚訝狀,然後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道:“那這位同學主動站了起來,我們就聽聽她的看法吧。”

全班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對不起,”我梗著脖子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長熙笑了,“不知道你站起來做什麽?”

心中怒火焚燒,我覺得我胃都氣痛了。

“這位同學有點緊張,”顧長熙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來,我們給她點掌聲。”

底下掌聲嘩嘩地響了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有兩個我,一個我必然是僵直站立,眼神如烈士般視死如歸,另外一個我必然是二指指向蒼天,一遍又一遍的咒念道: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小寧,”白白把我的論文遞到眼皮底下,“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瞄了一眼論文,並不接,一揚腦袋鼻孔朝天,道,“顧老師,我沒有去過萬神廟,更沒有去過天壇!”

“沒有?”顧長熙更加吃驚了,似是思索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第九周的星期三,我帶著同學們……”

“去過,去過!”我見他又要翻我逃課的舊賬,忙改口。

“去過就好,”顧長熙笑得有點壞,“我其實是想說那天我帶著同學們去的地壇,那裏離天壇很近。”

我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胃一遍又一遍的絞痛,胃酸直往上湧。

我不說話,眼睛瞪著他,以沈默跟他對峙著。

這個時候,白白忽然站起來:“顧老師,我有話要說。”

顧長熙瞄了眼董白白:“你說。”

“天壇的祈年殿和羅馬萬神廟在平面上都一樣,都是圓形平面,但是因為在尺度、規模和建築類型用材上不同,帶給我們的感覺是不同的。”白白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擡起頭來接著道:“但是我覺得最不同的,是它帶給我們思想上的沖擊和靈魂上的震撼。天壇的面積是故宮面積的4倍大,但是當你行走在裏面的時候,卻絲毫感受不到這個尺度的巨大。因為天壇建築只占總面積的1/4,剩下的,都種植蒼翠挺立的松柏。植物的簇擁,更能襯托出整個建築群的幽靜廣袤,好像這不是凡俗之物,而是某個未能發現的空間,這個空間不接地氣,只存在於天上……”

“……祈年殿坐落在高6米的白石雕欄環繞的三層漢白玉圓臺上,頗有拔地擎天之勢,壯觀恢弘。三層攢尖式的屋頂層層縮小,屋頂直指青天,仿佛是帝王在認祖歸宗……”

董白白歇一口氣,瞄一眼紙,正準備開口,顧長熙忽然打斷了她:“好了,董白白同學,你說得很好。謝謝你。”

董白白維持著口型,看了眼我,只好坐下。

“程寧同學,”顧長熙深深看了我一眼,“你也坐下吧。”

我仇視著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趴在課桌上,動都不想動。

“怎麽了?”白白搖了搖我,“像只鬥敗了的公雞。”

“你才像公雞!你們全家都是公雞!”

“說錯了,”白白糾正,“是母雞!”

我幹脆別過臉去。

“別氣壞了身子,”白白安慰道,“最後兩個小時,撐過去,一輩子就再不會見面了。”

我不想說話。

“不舒服嗎?”她問。

“胃都氣痛了。”我捂著肚子。

“很疼嗎?臉色是有點不好。”

“都怪顧長熙!”我咬牙切齒地道,“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當眾出醜,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他!”

“要不要請個假?”

“我說胃疼他會相信嗎?現在離開,更像是戰敗而逃。”

“有道理,”白白讚同道,“那你怎麽辦?”

“忍一忍,”我伏在桌上,“顧長熙我都忍了,還有什麽不能忍的。”

講臺上一直有同學圍著顧長熙問著問那,一副不懂就問勤奮好學的樣子,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麽顧長熙可以和他們相處融洽,而和我卻始終不對盤。

第一次上他的課,我倆的梁子就結下了。他當眾讓我被低年級的同學笑話,讓我顏面掃地,然後又被請到辦公室,被受到他法西斯般的威脅,幫他畫圖,還用那本韋伯在世都看不懂的英文專著刺激我的英語,今天,又在眾目睽睽下,對我進行了赤-裸-裸的調戲挖苦諷刺!

想到這裏我就激憤難忍,在上次辦公室還想和他和解,真是腦子進水了。

第二節課顧長熙講了些什麽,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我側臉趴在桌上,望著窗外,想起可能昨晚的快餐有問題,加上今天大動肝火,所以才會胃疼。模模糊糊中,我感到課堂上的人群又沸騰了起來,虛眼瞧了下講臺,原來是顧長熙有小禮物要送給大家。

又是小恩小惠!我從心眼裏鄙視他,有本事你送房子呀!你不搞建築的嗎?!

顧長熙的禮物是一把一米五白色的小卷尺,可以隨身掛在鑰匙扣上。他給每位同學都準備了一把,包括來旁聽的同學。

這下可不得了了,本來就快執手相看淚眼的同學們,更加舍不得她們心心念念的顧老師了。有個女生在領尺子的時候,淚眼汪汪地看著顧長熙,忽然可憐巴巴地道:“顧老師,我能擁抱一下您嗎?”

顧長熙楞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像兄長一般張開了雙臂,禮節性地擁了一下那位同學,鼓勵道:“繼續努力。”

那女生哭得更厲害了,活像是被顧長熙非禮了一般。

有人開了先河,下面的人就變得非常有默契,每個人領完尺子,都和顧長熙擁抱一下。

我和白白趁著人多混亂,往教室門口溜。

“程寧學姐,”快到門口的時候,張欣叫住我們,頗有些奇怪,“你們不去領尺子嗎?”

“我們一會兒回來再領。”

“回來就沒有了!”張欣搖頭嘆息,一把抓住我的手,紮進了人堆。

小姑娘可能是練過的,力氣奇大,把我一下就甩到了顧長熙前面,我聽見有同學非常不滿我的插隊。

面對我的出現,顧長熙倒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他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溫和地向我攤開手,好像要給我鼓勵。

我望過去,見他舒展著那雙好看的眉毛,兩眼含笑,面容親和。唇角微微揚起,右邊臉頰的梨渦若隱若現。

有那麽一瞬間,我真還覺地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充滿親和力、充滿魅力的老師。但是下一秒,我又立馬清醒過來,世人總是被一副好皮囊蒙騙。

我就在我準備扭頭就走的當下,白白從背後捅了下我。

我頓時明白,白白是在提醒我,當心顧魔頭的打擊報覆。

我兩眼含淚,極其抗拒地、緩緩地向前傾著身子,心情如壯士扼腕般的悲壯。可就在我剛剛接觸到他的時候,我的胃忽然一陣抽搐,有東西忍不住地往上湧。於是我伸出的手條件反射般地換了方向,一把推開顧長熙,沖到人群外,扶著墻根吐起來。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偌大的階梯教室只剩下我痛苦的嘔吐聲。

白白一個箭步沖過來,拍著我的背,急急地問:“小寧,你怎麽了?”

我做了個手勢示意她沒事,大口地喘著氣。

顧長熙也走了過來,可他來得太巧了,我擡頭看了一眼他,一波未平一波起,又翻江倒海地吐起來。

在場的人再次石化。

第二天,我成了整個學院的名人。

大家都知道,有位同學和顧長熙老師擁抱後,不能自己地吐了。

顧老師過去安撫她,她一看見顧老師,又吐了。

作者有話要說:顧長熙摸下巴,有話要說:我究竟是長得有多惡心?兩件事:1.求收藏包養。戳一下收藏此文,不會懷孕的。2.理智愛國。

☆、13

暑假終於如期來臨。

大三的暑假,大學都開始為未來做打算。吳歡準備著畢業後出國留學,報了個暑假的新東方班,董白白找了份設計院的實習,我要留在事務所,只有喬娜回家避暑。

還好,宿舍三個人,不孤單。

每逢畢業,學校話劇團都會有畢業年級的同學演出畢業大戲。今年的畢業大戲叫《戀愛的犀牛》,在學校劇場連演三天,場場爆滿。學校是網上搶票,我每天7點準時守在電腦前,終於在最後一天搶到了一張票。

《戀愛的犀牛》講的是一個愛情故事,裏面的男主人公癡傻地愛著女主人公,為她做他所能做的一切,但女主人公卻始終沒有動心,她愛的是另外一個文藝小青牛。男主對女主的愛就像他飼養的犀牛一樣,偏執而倔強,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

劇中男主人公反反覆覆地吟誦著對女主人公的愛: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說老實話,我覺得這出戲隱喻挺多的,就是沒太看懂。

散場時,黑壓壓的人群一片,從劇場往夜色深處散去。

這個時候,我聽見有個人在叫我的名字。

“程寧,這兒!”

我循聲望去,是好久不見的孫志揚。

孫志揚看見我有點興奮,穿過人群擠到我跟前來,“最近忙什麽呢?”

“考試、交圖。”我答。

我知道孫志揚的興奮點在哪裏,因為碰到我,就又可以打探到喬娜的消息。

果然,孫志揚環顧了一圈我的四周,有些失望,“就你一個人?”

“是呀,還是好不容易搶到的票呢。”

“哦,我之前還跟喬娜說有多的票,可她沒搭理我。”

這個喬娜,我心裏恨恨道,一點不都體恤我守在電腦前的艱苦。

“哦……”怨歸怨,我不能出賣朋友。

見我不答話,孫志揚又問:“你是回宿舍?”

“嗯。”

“我順路,送你吧。”

學校的綠化做得很好,路邊是人工種植的草坪,夏天正是綠得發亮。草叢中蟋蟀在唱歌,有人遠遠地在彈吉他。

我和孫志揚邊走邊寒暄。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有些慎重有些緊張,欲言又止。

“小寧,”他說,“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他這個神情搞得我也有點緊張。

“什麽?”我問。

月光如練,灑在他臉上,我甚至可以數清楚他臉上的青春痘。

我沒來由地想,要是忽然孫志揚跟我說:“小寧,我其實喜歡你。”

天哪,我要怎麽辦?我可不喜歡他!

還好,他說:“小寧,我覺得我堅持不下去了。”

我虛驚一場,但同時感到吃驚,我知道他說的是對喬娜,但是還是忍不住要確定:“你說什麽?”

“喬娜,”孫志揚有些艱難地道,“一直對我冷處理。”

其實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在宿舍,我幾乎沒有看見過喬娜跟孫志揚打電話,很多時候,孫志揚只有打到宿舍來。出去玩的時候,喬娜也想盡辦法和大家呆在一起,極少給孫志揚獨處的機會。

我有些為難,口是心非地道:“別洩氣呀,日久見人心,喬娜也沒有拒絕你不是?”

“可這跟拒絕有什麽區別?”孫志揚臉色暗了下去,有些自嘲的道:“有些事,說與不說,就在那裏。”

我找不到話來安慰他。

“小寧,你跟我說實話。喬娜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沒有,據我了解,應該是沒有。”我搖頭。

“那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對我的看法?”

我想了想,仍是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麽?怎樣才能讓她心動?”孫志揚痛苦地問。

我嘆一口氣。

熄燈後,我接到雷一楠的電話。

“怎麽樣?事務所累麽?”電話那頭放著喧鬧的音樂,我跑到陽臺上才能聽清楚他的聲音。

“還行,你在哪呢?怎麽這麽吵?”

“在外邊跟朋友玩呢。”

“真不是好孩子。”

“這不放假了麽。”

“這個點打電話,也不看看人家睡了沒。”

“明顯你還沒睡嘛。”

“餵——”我忽然想到孫志揚,踟躕了一下,問:“雷一楠,你說心動是什麽感覺?”

“什麽?”他大聲問。

電話裏喧鬧的聲音逐漸變小,像是他拿著手機在往安靜的地方走。邊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應付了兩聲,直到一聲關門聲隔絕了所有的喧囂,雷一楠方才問我,“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你是不是情竇初開了?”

“瞎說什麽,我要掛了。”

“那你剛剛問我那問題幹嘛?”他不肯放棄。

“問問而已。不說拉倒。”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不要涉及隱私,不要人身攻擊。”

“那還有什麽好問的。”

“我真掛了。”

“好吧,”雷一楠投降,“讓我想想,心動就是——”

我豎起了耳朵。

“哎呀,我心動過太多次了,都忘了什麽感覺了!”

“……我掛電話了。”

“不過我知道心動後的感覺。”他及時補充。

“什麽?”我已經將手摁到了結束鍵上。

“他讓你流淚,讓你心痛,即便這樣,他站在那裏,你還是會走過去牽他的手,不由自主。”

雷一楠的姑姑在學校旁邊,有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居室。他姑姑常年呆在國外,這個小居室就給了雷一楠使用。大一那陣兒,雷一楠請我們班同學去他家燙過幾次火鍋。後來聽說她姑姑把房子租了出去,我們也沒有再去過。

直到大二的一天。

那天我買了東西剛下公交,就看見雷一楠帶一誇張的白色耳機,晃悠著往他姑姑家的方向走。我叫了他兩聲,他沒有聽見,我忽然好奇心作祟,偷摸跟在他後面,想看看他幹嘛去。

我想,若是收房租,我正好讓他請客。

門鈴按響,我正準備從背後出現嚇他一下,誰知門口出現一個穿著沙灘褲、赤/裸著上身的青年男子,他見著雷一楠靦腆一笑,然後雷一楠搭著他的肩,倆人親密地走了進去。

關門的瞬間,我看見那名男子的耳釘在逆光中一閃。

這事兒我沒有跟他提過。

後來又有一次,寒假結束我回學校,雷一楠說他剛剛領了駕照,在練車,正好可以順路來接我。可我等在火車站門口喝了半天的西北風,連個鬼影都沒有見到。正生氣時,雷一楠打電話告訴我,他暫時有事來不了,讓一個朋友來接。

不一會兒,一輛非常帥氣的銀色跑車風一般地停在我的面前。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雖然不認識車牌,我也知道這是輛價格不菲的好車。

從車上下來一名青年男子,大晚上還酷酷地帶一墨鏡,問我是不是叫程寧,我有點懵,又瞥了眼遠處辛苦執勤的民警,點了頭。然後這帥哥從紅色的緊腿褲兜裏掏出一個IPHONE ,撥了幾個鍵,直接放到我耳邊。

“小寧?我朋友接到你了吧?”那頭傳來雷一楠的聲音。

“這是你朋友?”我有點吃驚,瞄了一眼靠在車邊的那人,背過身去,“你這是什麽朋友,別是黑社會的吧?我都不敢上他的車。”

雷一楠在那頭笑,“對呀,我就是黑白兩道通吃啊。跟你開玩笑呢,放心吧,這是我侄子。”

我看那人似乎等的有點不耐煩,便掛了電話。

汽車平穩地滑入車流。

雷一楠的侄子開車十分專註,目不斜視,我甚至懷疑他連左右鏡都不看。夜晚的城市車輛很少,公路筆直地通向遠方。汽車像一頭銀色的豹子奔跑在北方冰冷的夜間氣流中,車尾的排氣管發著低沈的噪音。

我看著儀表盤上的液晶顯示數字一點一點增加,變成三位數的時候,我忍不住善意地開口:“這條路上沒有計速器嗎?”

侄子掀起眼皮從後視鏡裏瞄了我一眼,然後轟了一腳油門。

熱臉貼在冷屁股上。我癟癟嘴,自討沒趣。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叫翔。”

“程寧。”我說。

“知道。”他從嘴唇裏蹦出兩個字。

又冷場了。

我覺得好歹人家這麽晚來接我,還開著這麽好的車,還是應該主動一點,化解人與人之間冰冷的隔閡,讓世界都充滿了愛,所以我開始尋找兩人共通的地方:“雷一楠在忙什麽呢?”

“鬼才知道。”他哼了一句。

“哦,他是挺忙的。”我只能自己給自己圓場。

“SO,你跟他很熟?”他語帶譏諷。

我楞了一下,“是挺熟的呀。”

語畢的瞬間他的臉就跨了下去,我感到車內的氣溫頓時低了十度。我不知道自己哪裏激怒了他,又怕開口不小心又觸到了他的禁區。

我猜測他的年齡應該和雷一楠不分上下,或許稍微小一點。我心生奇怪,從沒有聽說雷一楠有這麽大個侄子。

正在這時候,我接到了雷一楠的電話。

“到了麽?”他問。

“快了。”我瞅了一眼翔緊繃的腮幫子,捂住嘴有些擔心地問,“雷一楠,你侄子今天還好吧?”

話音未落,我忽然聽到一聲尖銳的剎車聲,接著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安全帶深深地嵌入我的身體,幾乎勒斷了我的腰。我不由自主的尖叫起來,手機被猛地摔倒了玻璃上。

“你幹什麽?!”我怒不可遏地朝翔大叫。

翔繃著一張臉轉過來,用零下三十度的溫度對我說:“侄子?”

我一頭霧水,還未從吃驚和憤怒中回過神來,車鎖“嘭”的一聲解開了。

“下去!”他朝我厲聲喝道:“下車!”

莫名其妙!我緊咬著嘴唇,火冒三丈地狠狠一甩車門,剛關上,汽車“轟”地一聲飆了出去。

沒出去多久,跑車忽然又剎住,在公路中間霸氣地壓過雙黃線,“吱——”一聲停在我前面,墨色的車窗搖下一個縫,我的手機被扔了出來,在地上彈跳兩下,停在我的腳前。

“你他媽的神經病啊!”我忍不住朝他大吼。

跑車轟鳴著引擎,尾燈一閃,一溜煙消失了。

我就這樣,在B市寒冷的夜晚,被獨自拋棄到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裏的地方。

我撿起手機,電池後蓋都沒有了,試著撥通電話,居然通了,我中氣十足地沖電話吼了一句:“雷一楠,我要和你絕交!”

然後,我撥通了警察叔叔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1件事兒:摸爬滾打求留言求收藏~!hoho~~~!

☆、14

足足有一個星期,我都對雷一楠視而不見。

不過經過這件事兒,我隱隱察覺到了什麽。那晚將我耍在大街上的翔,耳朵上也戴有一顆閃亮的耳釘。

雷一楠屬於典型的陽光男孩,身高一米八,愛打籃球,愛穿紅色的24號籃球服,露出小麥色的皮膚和勻質的肌肉。梳著簡單的寸頭,濃眉大眼,笑起來有一口潔白整齊的牙。照例說,應是花邊新聞不斷的人物。可從大一到大三,我都沒看見他跟哪個女孩傳過緋聞。

倒是有大膽的女生給他拋過媚眼、遞過情書,卻沒有了下文。

幾件事串聯到一起,我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吃驚和震驚是巨大的,隨後伴隨著深深的同情。雖然現在社會已經十分開放,但是公然出櫃,還是需要很大的決心和勇氣的。

所以在雷一楠誠心道歉,且請我吃了一頓大餐後,我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和他恢覆革命友誼。同時我也決定暗地裏幫他隱瞞這個秘密。既然他沒有說,我也不能去捅破。有了這層默契後,在和他的交往中,我變得開放和包容許多,他漸漸成了我唯一的男閨蜜。

雷強的事務所雖小,但裏面精英可不少。除了帶我的胡姐是賓大的研究生,隔壁坐著的徐超John畢業於國內建築學的龍頭老大Q大,徐超隔壁的馬可心marry畢業於老四校裏的T大,還有馬可心隔壁的張叔,資歷最老,從業已經快20年。可他人老心不老,保持著一顆童心,居然是事務所裏最早開始玩蘋果系列產品的人。

當然,這裏最牛掰的人還是我們的大老板雷強,哈弗大學建築學畢業,又在美國建築大師斯蒂文霍爾的工作室工作過,那履歷和經歷,可是一般人望塵莫及。

上午我正坐在事務所畫圖,董白白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小寧,你查成績沒有?聽說建築學概論的分數出來了。”

“是嗎?”我一聽便坐直了身子。

那日白白扶著我離開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顧長熙。論文是白白幫我交的,之後顧長熙也沒有再找過我,一切都平靜無波。

我掛了電話便打開網頁,登陸學校的網頁查成績。輸入學號和密碼之後,便是一陣長長的等待。學校的教務系統老舊又緩慢,每逢學生選課和查閱成績的時候,總會出現傳說中的“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不舒服”的癥狀,要不是“402 BAD GATWAY”就是“服務器忙,請稍後再試。”

我刷了一遍又一遍的網頁,填了無數次驗證碼後,屏幕上終於出現“歡迎!程寧同學”。

我打開這學期的課表,在樹形列表裏找到了“建築學概論”,然後深吸一口氣,點了鼠標左鍵。

時間停止了。

我想顧長熙很可能給我一個70分,要是還有良心的話80分,90分我是不敢奢想了,再不濟60分我也認了,只要不給我不及格,大家何必要撕破臉皮鬥個你死我活呢。

可是我睜大眼睛,成績那一欄卻寫著:

缺省配置。

天靈靈、地靈靈,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

我怕是瀏覽器的問題,又下載了一個最新版本的谷歌瀏覽器,倒騰半天登進系統,成績那一欄幾個字清晰明確:缺省配置。

我楞在那裏,像是不認識漢字一般,等著屏幕瞧了老半天。

估計是我這番的忙乎引起了隔壁胡姐的註意,她湊過來問:“怎麽了,小寧?”

我把情況如實告訴了她。

“怎麽會這樣?”她疑惑,“可能是學校系統出了問題吧?要不要打電話問問你們老師?”

這句話提醒了我,我想起那日陶青給了我顧長熙的電話。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G的那一欄。

可就在要撥出去的時候,我又猶豫了,說心裏話,我實在是不想和顧長熙再有什麽交集,這通電話打過去,不知道又會受到他什麽樣的嘲笑諷刺。

胡莎在一旁似乎瞧出了些端倪,給我打氣:“小寧,沒事兒,你就跟老師實話實話,他能理解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我一咬牙,心一橫,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餵——”

“餵!顧老師,”我深吸一口氣,挺著腰桿,用不卑不吭地語氣道,“顧老師,我是程寧,就是上您建築學概論課的那位大三的同學。”怕他想不起來,又加了一個定語,“就是上次一見您就吐了的同學。”

“哦,”他似乎記起了我,公事公辦地問,“什麽事?”

“是這樣的,我聽同學說課程的成績出來了,就上網查成績,結果發現成績那一欄寫著‘缺省配置’。”

“缺省配置?”他似乎在笑,“怎麽會?”

你問我我問誰,成績是你給的好不好。

我不吱聲。

“這樣吧,”他在電話那頭道,“成績是我給的,但是是教學科的老師輸入電腦裏的,可能在輸入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我幫你問問。”

“哦——,謝謝顧老師。”我松了口氣,又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便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顧老師,您還記得我是多少分麽?”

我想,要是掛了科,便不用去改成績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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