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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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良久,我們就明白為什麽今天孫志揚會帶他表妹過來了。

外語學院一向是女多男少,稍微有一點八卦的消息,一準是她們學院的人先知道。這小姑娘不知道怎麽就知道我們專業來了一個特別英俊特別儒雅的年輕男老師,先跟我們打聽打聽,這個老師目前是在教授什麽課,在哪個教室,什麽時間,她想親自去聽課。

我腦海裏正過濾著宣傳櫥窗裏的那一張張教師的證件照,自我檢討著這麽年輕儒雅的老師,怎麽自己還不知道,又聽見那小學妹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據說那老師姓顧。”

董白白瞧了我一眼,我裝作吃認真吃西瓜,沒做聲。

喬娜啃了一口西瓜,忽然道:“小寧、白白,你倆上那什麽課的老師,是不是姓顧啊?”

“什麽課啊?”白白裝傻。

“就是那什麽建築學概論?”喬娜還怕我們想不起,又提醒道,“就是讓你們重新寫論文的那個老師?”

“哦……你說那課啊,”白白沒好氣地道,“老師好像是姓顧,不過是個糟老頭啊。”

張欣一臉疑惑:“不是啊……”

“哦,也有可能是這樣,”我解釋道,“人是挺年輕的,只是長得比較著急,所以……”

張欣搖搖頭,“不對,你們看。”說著就從包裏掏出一張信封,然後又從信封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不是別人,正是顧長熙。

照片上的他正對陽光,表情微微含笑,英俊帥氣。

“還可以嘛……”喬娜忽然瞧到我和白白的臉色,忙改了話題,問張欣,“你怎麽會有他的照片?”

張欣嘿嘿一笑,“你們學院不是有老師的宣傳欄嘛……上面就有老師的照片啊……”

“你幹的?”一直沈默的孫志揚忽問。

“當然不是,”張欣連忙澄清,“我只是借用同學的,回去還要還的……”

我們徹底無語了。

最後離開的時候,張欣要了我的電話,說下周三上課一定跟我一起去,不見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我決定,日更一個星期。期待處女評,會是誰呢?

☆、5

晚上快睡覺的時候,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爸爸。”

“小寧,我上午給你打過電話,你手機關機了。”

“沒電了。”

“那你們寢室同學告訴你周六回家來吃飯了麽?”

“嗯,說了。”

“那就好,周六晚上沒事吧?”

“沒事兒。”

“行。要我來接你麽?”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哦。這樣也行。別忘了啊。”

“不會的。”

“那……你早點睡吧。”

“爸爸再見,晚安。”

掛了電話,屏幕的燈一會兒就滅了。

手機是我上大學時候買的,帶一個像素不高的攝像頭。手機殼左上角的漆有一點磨損,父親多次提出給我換一個新的,我都沒答應。

我打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看了許久,終於沈沈睡去。

周三是一個分水嶺。每周一過周三,很快就到了周末。下午的時候孫志揚往宿舍打了個電話,估計是請她們先去唱歌,董白白和吳歡興高采烈地拖著無精打采的喬娜出去了,宿舍一下冷清了不少,我上了會網,也收拾東西出門了。

路過學校水果攤兒的時候,我想了想,買了兩斤桃子和一爪香蕉。

公交車上搖搖晃晃將近一個多小時,我抱著一堆水果坐得昏昏欲睡,就在快要睡著的當即,聽見售票員拉著嗓子報站——我到了。

父親這房子還是在我來這上大學之前買的,電梯房,面積不大,兩室一廳,不到七十平米,但是地段好,城市的三環邊上。這幾年全國房價一直飆升不下,在寸土寸金的B市

擁有這樣的一套住房,已經是個不大不小的百萬富翁了。

剛來B市的那陣,我看著四周林立的高樓大廈,曾豪情萬丈地希望自己能擁有那萬家燈火中的一盞。但是經過了這幾年的大學生活,才發現,遠處的萬家燈火始終是在遠處,別人的,不是你的。

按響門鈴,開門的是秦阿姨。

“喲,小寧來啦。”

“阿姨好。”

“趕緊進來,難得回家一次啊,你爸正在廚房忙著呢。”秦阿姨熱情地給我取拖鞋。

正說著,我爸圍著個圍裙,從廚房探出一只快聰明絕頂的油頭,瞧見我,道:“小寧。”

“爸爸。”我打個招呼。

“等會就吃飯啊,”他朝我笑笑,看到我手上的東西後,眉頭一皺,“回家還買什麽水果。”

“順路買的,我看這桃子和香蕉都還挺新鮮的。”我笑道。

“我來吧。”秦阿姨趕緊接過去,“你看你這孩子真是客氣。先在沙發上坐會兒吧,多多學鋼琴去了,一會兒就回來,回來我們就開飯啊。”

“嗯,不著急。我還不餓。”

秦阿姨指指客廳,“桌上有水,渴了自己喝。無聊就打開電視看。我幫你爸看會火去。”

“阿姨您忙。”

秦阿姨顯然對我的懂事表示很滿意,點點頭進了廚房。

秦阿姨名叫秦珂,是我父親現在的合法妻子。

我剛上小學二年級,父母感情不合,協議離婚了,我跟了母親。也是那一年,父親來到了B市,遇到了大學時的學妹秦珂,一年後,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程多多,出生了。

直到高三那年,父親又好像忽然想起了我這個女兒,執意向我發出邀請函,力邀我到B市念大學。我當時對大學沒有特別的挑剔,父母離異後,我與母親一直相依為命,我在意媽媽的感受。

媽媽一直知道我喜歡畫畫,喜歡建築,而B市是國際化大都市,A大恰好建築學又全國聞名,在父親的極力慫恿下,母親終於點了頭,我雖有遲疑,但還是最終來到了A大,念自己心儀已久的建築學。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指針滴答滴答地度量著我的耐心,這個時間段,電視裏播的全是少兒節目和動畫片。我隨意換了個臺,勉勉強強地看著喜洋洋和灰太狼。

快六點半的時候,程多多終於回來了。

程多多比我小將近九歲,今年剛上初一。可現在的孩子都發育得好,個頭一蹭就一米七多,只是瘦的很,跟個竹竿似的,背一碩大的書包,戴一誇張的黑框眼鏡。一回屋就聞著香味就風風火火往廚房躥,“爸,這麽香,今兒吃什麽呀?”

“你姐回來了,打招呼沒?”

“姐?哪啊?”

我從沙發窩裏直起身子,跟他笑笑,表示自己的存在,“多多。”

“姐,好。”程多多有點靦腆。

“媽,”程多多轉身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水,“今兒老師誇我了,說我進步大。誒,媽,可樂呢?”

“乖寶貝,”秦珂擦擦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一臉喜悅,“老師都誇你啥了?”又轉身從冰箱裏取一瓶冰鎮可樂遞給程多多,“快跟媽說說。”

程多多隨意往沙發扶手一歪,牛飲一口,“說我手指靈活,進步快,下節課去就不再練七級的練習曲,改練八級的了,我們這一批裏,我是頭一個呢。”

“是嗎?”這次說話的是我爸,他端著個鍋鏟,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廚房門口,顯然也十分高興,“那不錯,不過不許驕傲,要繼續努力啊。爸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肉。”

“知道了爸。”

“乖兒子。”秦珂寵溺地摸摸程多多的頭。

“摸什麽摸,”程多多條件反射地一甩腦袋,非常不滿地道,“頭可斷,發型不可亂。”

“好好好,不亂不亂,不摸不摸。”

由於程多多回來了,我們很快地開飯了。

吃飯的時候我很少話,吃飯完我主動收拾桌子準備去洗碗,爸爸卻一把奪過我手上的筷子,道:“你去歇會,我一會兒送你。”

我還沒開口說什麽,父親又轉身瞅著程多多,“你去洗,記得把廚房收拾利索。”

“為什麽又是我,我的手可是彈鋼琴的手。”程多多哀嚎。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我為什麽要給你做飯,快去,別啰嗦。”說著又輕輕踢了他一腳。

我看了眼父親,又看了眼程多多,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走的時候,父親替我拎起包,堅持出要把我送到電梯口。

秦阿姨欲言又止的眼神在父親身上停留了一陣子。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父親家在十二樓,我按了電梯的下行鍵後,燈一下又滅了。

樓道安安靜靜的,父親站在我的身邊,我倆卻都沈默無言。電梯的顯示燈不斷變化著,1,2,3,……

黑暗中,我看不到父親,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甚至覺得就我一個人站在這裏。我也希望父親能向跟程多多一樣跟我說話,親切自然,無隔閡,有父愛的威嚴和慈愛,為我的進步感到欣慰和喜悅,吃完飯也輕輕踢我一腳,半是嚴厲地讓我去洗碗,而不是像招待客人一樣,對我以禮相待。

想起他離開我那年,我也才八歲,還沒有程多多這般大小。

忽然一陣動作的聲音讓樓道重新恢覆了光明,我看到父親打開我的包,正往裏面放一個信封。我倏然意識到那是什麽,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去阻攔。

“爸爸……”

“小寧,”父親看著我,“別虧待自己。”

“不用,爸爸,”我盡力阻止他的手,“我不缺錢。”

“拿著。”父親似乎有些慍怒,“爸爸給的錢,有什麽不能要的。”

“我真的不缺。”我堅持著。

“拿著!”父親的話變成了簡單的重覆。

我看著父親的眼神,有期待,也有專屬於父親命令般的威嚴。

我停止了手裏的動作,低聲道:“謝謝爸爸。”

父親將包遞給我,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背著包心思重重地走出小區。

沒走多遠,看到路燈下有個人影十分眼熟。

那人穿一身休閑裝,背對著我,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他的步伐悠然從容,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走著走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停下腳步,轉身朝我這個方向走過來。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秒,我一下認出這人是顧長熙。

第二秒,我立馬反應迅速地低下頭,趁著燈光昏暗,心裏默念:你認不出我,認不出我。

沒想到那人眼神卻是極好,沒走兩步,我聽到前方似是不確定地聲音:“程寧?”

還是被認出來了。

“顧老師?”我佯裝偶遇驚訝狀。

顧長熙走過來,笑道:“我看著像你,試著叫下,沒想到真是你。”

試著叫下,你以為召喚小狗呀。

心裏這麽想,可嘴上還是樂呵呵地道:“這麽巧,顧老師。”

“這是去哪呢?”

“回學校呀。”

“行,早點回去吧。”顧長熙點點頭,不再多說,便朝前走去。

我松了一口氣。

顧長熙走了兩步,忽然又折返回來,“我也正準備回學校,要不我送你吧?”

“不不不……”我連說三聲“不”,立馬又停住,這樣的拒絕畢竟太□太傷人,忙堆起一臉笑,道,“哪讓您破財傷神地送我回去呢,您別客氣,別客氣……”

我習慣性地捋捋耳邊的發,忽然發現頭上空空如也,想起來時的帽子落在沙發上,顧不得顧長熙,朝他擺擺手,“顧老師,我帽子落家裏了,先走一步。”

十九樓很快就到了。

家裏的門虛掩著,有溫馨的燈光洩到走廊上。我伸手正準備敲門,忽然聽到裏面有聲音傳來。

“老程,你是不是又給她錢了?”

“我說你怎麽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她都是一個成年人了,頭腦健康四肢健全,有書讀有學上,不缺吃不缺穿,你幹嘛老還給她錢呢?”

“就算你是她爸爸,但是多多不是你兒子了?他那麽聰明那麽懂事,你就算不為我著想,也得為你兒子想想啊,他要上中學、上大學、上研究生,要成家要立業,哪樣不花錢啊?不說遠的了,就說多多現在學鋼琴,下次課換八級的練習曲,學費也得跟著漲了,一次課兩百,一個月就將近一千,錢花花地都著走了,雖說心疼,但這也是該花的錢啊。可你倒好,出手倒也大方,我說你幹嘛執意要送她呢?那信封裏裝的可是多多好幾個月的學費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裏給她錢,老程我提醒你,你可只有多多這一個兒子。”

……

“行了,別說了,我心裏有數。”

我的手頓在空中,半蜷著的手捏成了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究還是垂了下來。

我站在門口,知道父親就站在門裏,而我們之前,隔得又真正只是這一道門麽?

我打開包,將個從未打開過的信封取出,放在門口,敲了敲門。

來不及等電梯,我從十二樓順著樓梯,一路狂奔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包養我吧,收藏我吧~!(打滾中……)

☆、6

從一樓出去的時候,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剛出小區,忽然路邊一輛小車閃了下車燈,有人沖我鳴笛。

我瞇起眼睛,只見從車上下來一人,正是顧長熙。

他居然沒走。

“顧老師?”我有點驚訝。

“走吧,等你呢。”他朝我揚了揚下巴。

我也無心推遲,索性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顧長熙拉手剎的時候看我了一眼,忽然笑了,問:“你帽子呢?”

我楞了一下,看向窗外,敷衍了一句,“不要了。”

“其實剛剛我也是忘了東西。”

“哦。什麽?”我勉強配合。

他指了指方向盤下,打趣道,“車鑰匙,不過卻不敢不要。”

一點都不好笑。

見我不答話,他從鏡面一掃,似乎註意到什麽,又道:“剛剛見你從裏面出來是氣喘籲籲的,怎麽了?”

想到剛剛的事,心裏又有些難以釋懷,我換了個坐姿,看著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移動,懨懨地答了一句:“鍛煉身體。”

他側臉看了我一下,再沒說什麽。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擡手開了車裏的CD機。

輕柔的女聲緩緩流淌出來,唱著不知名的外國歌曲。歌聲如絲,我漸漸被吸引,心中的難受和煩悶也漸漸被撫平。

一擡頭,顧長熙聽得也些出神。

我悄悄打量起他來。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撐著下巴支在窗緣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不是頭一次見他,但不管是大雨那夜,還是上課之時,都沒有認真看過眼前這人。

他的發髻很高,露出光潔而飽滿的額頭。

眉毛很濃,或許武俠裏的長眉入鬢,說的就是這樣。

眉骨有點高,有點歐洲人的感覺。

眼睛是雙眼皮,睫毛不算翹,但很長。眼下有臥蠶,據說這樣的眼睛,就是傳說中的桃花眼。

鼻子異常挺拔。

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有一個淡淡的酒窩。

平心而論,顧長熙應該算是長相不錯的人。但也沒有三頭六臂,不知為何會將那幫女生迷得神魂顛倒,特別是我一想到之前的際遇和悲催的論文,心裏就更提不起氣來。

我忽然想到一提到他就兩眼桃花的張欣,不知如果她坐在這裏,會作何反應。

是會還是尖叫道暈倒,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我忍不住嘴角微揚,輕輕笑了一下。

沒想到被他發現了。

“在想什麽?”他問。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實話,臨時找個話題:“顧老師是B市本地人?”

“算是吧,老家是這裏的。”

“怪不得。”

“怎麽?”

“您說話的口音有點像南方人,分不清L和N。”

“怎麽?”顯然他自己沒有註意到這點。

“我的‘寧’是N,是鼻音,而您有次叫我的時候,發的是L的音,聽起來有點像‘程玲’。”

“哦?”他稍微一楞,繼而淡淡一笑,“這倒真還沒有太在意。以後我註意點。”

他謙虛的態度弄得我倒不好意思起來,搞得像在給他提意見。

“名字不過代號而已,”我表現得很大度,“而且一般我們也不會太在意這些,這並不會妨礙您對知識的輸出,一看您火爆的課堂就知道。”

他莞爾一笑。

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我再接再厲繼續道:“據我所知,很多其他專業的同學都悄悄來旁聽。”

“是麽?”他從後視鏡裏掃了我一眼,“跨專業的同學也能聽懂?”

“當然能!”我乘勝追擊,“建築本來就是靜止的音樂,是美的象征,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您的課堂淺顯易懂,深入淺出,通俗而生動,活潑又不失水準,簡單卻不乏高雅,但凡來上你的課的同學,無一不被您的個人魅力深深折服!”

聽到我最後那句話,顧長熙笑著轉過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那一眼到底是對我的讚許還是什麽,但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確定,他內心深處還是很滿意的。

“程寧,我發現你文采還不錯。”

“哪裏,顧老師您過獎了。”我謙讓道。

“我一般都實話實說,而且你還有一個優點。”

“什麽?”

“反應靈敏。”

“沒有吧……”我有些害羞。

“一般反應靈敏的人文思應該也靈敏,再加上你不錯的文采,”顧長熙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道,“所以,我很期待你的那篇論文。”

誒?我看著慢慢轉動的方向盤,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怎麽又扯到論文了?

我還不知道如何接話,又聽見他道:“我買了幾本書,其中有一本是關於天壇的專著,還有一本上有篇論文是探討中國建築與文化之間的關系,對你的論文比較有借鑒價值,周一上午我在辦公室,你來取一下。”

一聽這話,我心裏便犯了愁,周一上午本來已經和白白她們說好去唱KTV,非節假日,又是上午,團購的活動,連唱5小時每人平均才10塊。KTV是離學校稍微有點遠,但是周一上午大家都沒課,中午那裏還提供免費午餐,本來多好的一件事兒啊,又被攪黃了。

我躊躇道:“顧老師,我……”

“我很少借人書,特別是新書,”顧長熙一邊看著車窗外,尋找靠邊停車的位置,一邊慢慢說,“怎麽,不想要?”

說完還眼梢微挑,看我一眼。

到嘴邊的話,只好吞了下去。

我心裏無語地哀嘆幾聲,萬般不情願,可嘴上還得感激涕零道:“好的,謝謝老師。”

回到學校剛過九點,宿舍樓下正是熱鬧的十分。

如今的大學校園已經比較開放,男女之間談情說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我媽最初送我來學校的時候,看著這一對對牽手摟腰的情侶,面色不佳地轉過頭來,總結道:“我看你們學校談戀愛的人挺多的。”

言下之意似乎很不滿這風氣,還略帶對我有點警告。

我心裏無不悲哀的想,這都什麽年代了,早戀的機會都沒有了,難道真的要等到黃昏戀嗎?

當然,大部分人都不會有我媽這般古老的思想,比如我們宿舍樓下的這群荷爾蒙噴濺的同學。

一般來說,不通過調查訪問,只要看晚上女生宿舍下的情況,就能大體知道這棟樓住得是哪個年級的學生。若是樓下的男女同學告別時期期艾艾,依依不舍,但最多只有禮貌性地擁抱,那麽這棟樓住的同學是大一的新生。若是樓下的男女同學告別時會躲到比較陰暗的角落,隱蔽地做一些發人聯想的事情,那麽這棟樓極大可能住的是大二的同學,他們還有一絲害羞。若是樓下的男女同學在燈光下肆無忌憚地擁抱在一起,大方熱情地進行吻別,甚至不惜犧牲自我為路過的人展示法式長吻,那麽這棟樓基本上都是大三及其以上女同學的閨房了。

她們和她們的男友們在經歷了大一大二的鋪墊後,已經成功升級,臻化到恍若無人之境的級別了。

而宿管阿姨也會與之同時進階,對眼前的人和物視而不見,只會在鎖門的時候出來吆喝:“姑娘們,都回來吧,還有明天呢~~~~~~~~~”

我慶幸媽媽來的時候只在白天看到情侶牽手而已,若是見到晚上這幕,肯定得給我退學。

一進宿舍,董白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我跟前,嘿嘿一笑:“小寧~嗯?”

白白笑得有點讓我毛骨悚然,“怎麽了?”一看宿舍只有她一個人,我又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吳歡和喬娜呢?”

“她們去洗澡了,”白白又陰森一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奇怪地看著她。

“我都在陽臺上看見了,你從車上下來的。是誰是誰?什麽時候開始的?那車是什麽牌子的?”

我無語地白了她一眼,“白白啊,你真是人如其名啊,我今天已經夠倒黴了,別說了行麽?”

去父親家吃飯本來就不太願意,走時又聽到秦珂的那段話,心情更糟。回來又雪上加霜地碰到顧長熙,被戳到痛處不說,周一的娛樂節目還泡湯了。

一想心裏就窩火不已。

白白不死心地碰了碰我的肩,“還是不是朋友,我都看見了還不承認?”

我懶得理她,走到陽臺收拾衣物,準備去洗澡。

“說說嘛,”白白緊隨其後,朝我擠眉弄眼,“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是官二代還是富二代?”

我繼續自己收拾自己的東西。

白白見我意志堅定,一聲不吭,使出了狠招:“你要不說,等她倆回來了,我告訴她們。”

吳歡是我們年級出了名的八卦之星。此人生平兩大愛好:網游和八卦。要是這事被她知道了,即便我是尼姑,也會被調查出有私生子的事情。

人言可畏。

“好吧。”我轉過身去,“我告訴你一點。”

白白一見有戲,眼睛都亮了。

“他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

“那是什麽?”

“龜二代。”

作者有話要說:求收藏包養啦~!

☆、7

如果紮小人真的有效的話,我真想綁一個,上面貼上顧長熙的名字,把他紮成刺猬。

周一我按時抵達他辦公室的時候,他居然不在。

天知道我是頂著多大的壓力才告別宿舍那幫人的,特別是在喬娜和吳歡都不能理解的表情襯托下,董白白看我的眼神是有多麽的犀利和意味深長。

可是當我按時到他辦公室時,他卻不在!

但這次他對面桌的老師卻在了,好巧不巧,竟然是我們的班主任,陶青。

大學班級也是有班主任的。但是這個班主任和中學的已經大不一樣,每學期開學和期末的時候,陶老師會跟我們開班會,大一大二的時候,平日裏會請我們喝點咖啡聊聊家常,和同學們都挺親。只是因為目前她懷孕快6個月,行動不便,即便是在系裏,也很少看到她了。

沒想到顧長熙居然和陶青是一個辦公室,而且還是面對面的座椅!

忽然就想到那日初到他辦公室,當他得知我是一班的同學時,眼神卻笑瞥了一眼對面空空的位置,我現在才明白,那一眼是有多麽的危險。

如果他要打我的小報告,比抿一口茶還要簡單。

“程寧,怎麽了?”陶青問。

“陶老師好,”我決定速戰速決,“我是來找顧老師的,他好像不在?”

陶青扶了扶眼鏡,思索了一下,“本來是在的,接到個電話,剛走。找他有急事?”

“沒有,”我擺擺手,“我是想找他借兩本書,參考著寫論文。他不在就算了,我另找時間再來。”

“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我們班主任一向人美心靈也美,說著就掏出了電話。

“不用不用。”我趕緊搖頭,“真不用。”

陶青似有不解,我意識到動作有些激烈,靈機一動,想了一個權宜之計。我做了一個聽筒的動作,道:“打電話有輻射,對胎兒不好,要不您把電話告訴我,我待會自己打給他?”

“也行,”陶青笑道,“那你自己和他聯系吧。”

說著,就念了一串數字,讓我記下。

我道完謝正準備離開,陶青忽然想起什麽,道:“程寧,你的論文是不是和天壇有關?”

我心裏一動,難不成顧長熙真的跟陶老師說了這事?

我不動聲色,又聽見陶青道:“今天早上我看他整理來著,聊天時他說要借給某個同學寫論文,那,”陶青指了指顧長熙桌子靠窗那側,“顧老師就放在那裏的,你看看是不是?”

我走過去,果然有一本嶄新的天壇專著和一本建築學雜志。

陽光照在精裝的硬皮封面,天上面是一張天壇的照片,天高雲淡,祈年殿坐落在漢白玉的基座上,紅墻金瓦,熠熠生光,讓人感到一種聖潔感。

可底下幾個燙金的字幾乎亮瞎了我的眼。

“Temple of Heaven”

——為什麽是英文的!

“是嗎?”陶青好心地問。

“是的。”我艱難地點點頭,抱起那兩本書,艱難地離開了辦公室。

白白她們唱歌這會兒也沒回,我決定去教室呆會兒。

專業教室在五樓,每個同學都有一個自己的天地。有愛學的同學還自己買了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

當然,大多數都是落滿了灰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這麽一個規律,買書的人都很少翻動自己的書,反而找別人借來的書,卻會認認真真的看完。

基於這個想法,我的桌子上面非常整潔,一本多餘的書都沒有。

只有一個孤單站立的老式竹制筆筒。

我剛一把書放到桌面,鄰桌的雷一楠就湊了個腦袋過來。

“咦,你居然也買書?”他問。

“不是。借的。”我信手翻了翻那一頁頁密密麻麻的紙,出了圖片,其他的一點都不能引發我的閱讀欲。

雷一楠起身過來,瞧了瞧,“天壇的,我靠!中國古建看全英文的!程寧,你丫要逆天了不是?”

雷一楠是B市本地人,說話一口本地腔。從大二起就開始和我坐鄰桌,我曾戲稱你將是我最後一個同桌,並因此敲詐了他一頓飯。

“哎,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長嘆一口氣,“寫論文用的。做做樣子吧。上廁所的時候可以翻翻圖片。

“你也太奢侈了吧?”雷一楠笑著將書扣過來,“靠,怎麽貴,100多刀的書你當《知音》用?”說罷又提了提那厚厚一本專著,“你怎麽不說你是借來練肱二頭肌的?”

“別說我了。幾天不見,幹嘛去了?”我奪過他手裏的書,這麽貴,我可不想弄壞了賠給顧長熙。

“想我了?”雷一楠身子一歪,坐到我桌面上,嬉皮笑臉地問。

“可不是,”我笑道,“方案還有好多沒有弄呢,正缺打下手的。”

“別介,”雷一楠朝我擺手,“我自己還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上個星期方案剛剛被老喬斃了。這會兒痛苦著呢。”

說到老喬,是我們學院挺嚴厲的一名老師,四十多歲,頭上頂一地中海。剛上大一那會兒,我們有個課是平面構成,授課老師剛好有他。我本著一顆愛學習的赤子之心,整整一個國慶節都在專教畫圖,沒想到一上課他只虛眼瞄了我圖一眼,皺眉問道:“你覺得美嗎?”

當時我差點以頭搶地耳。

除此之外,他還有如下著名句式。

“你覺得這可行嗎?”

“你覺得你天真嗎?”

“你覺得我是你媽嗎?”

……

還有:

“墨線不分線性,我要扣分哦。”

“水彩成次不分明,我要扣分哦。”

“設計有硬傷,我肯定要扣分哦。”

……

於是,私底下,我們也叫他“扣老師”。

而這次的設計課,雷一楠的指導老師剛好是老喬,於是我同情地拍拍雷一楠肩,“節哀順變。另外,別太完美主義,送你一句話。”

“什麽?”

“設計就和婚姻一樣,永遠不可能完滿。”

晚上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外婆,我是小寧。”

“找小寧?她不在。”外婆耳朵有點不好使。

“是我,我是小寧,外婆。”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大聲重覆了一遍。

“哦哦,是小寧呀。呵呵。”外婆在那頭笑,“我還以為是同學找你呢。”

“外婆,我給你買的助聽器您沒有用嗎?”

“那個東西戴著不舒服,而且我又不聾。”

“不聾不聾。外婆您最近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天天去測血壓?”

外婆年近七十,外公去世得早,現在就她一人住,身體還算硬朗,就是血壓有點不穩,時而有點飆高。

“測的測的,你放心吧,最近學習辛不辛苦?”

“還成。”我怕她不放心,又補充道,“挺好的。”

“就是身體最重要,千難萬難千萬別為難自己的身體,別熬夜,對了,你爸爸有沒有叫你去吃飯?”

“叫了的。”

外婆在電話那頭“哼”了聲,“讓他給你弄點鴿子湯補補,每次你放假回來,都瘦的跟什麽似的。對了,那他有沒有給你錢?”

“……給了的。我沒要。”我不想跟外婆說實話。

外婆又“哼”了一聲,“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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