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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誰是螳螂,誰是黃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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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惜奉皇命協助皇後操辦清河王的二十歲生辰宴,因為二十歲生辰又是這個時代男子行弱冠之禮,象征著成年的重要日子,所以今年清河王的生辰宴籌備的格外隆重盛大。舒夾答列

說是協助,就是皇後金口一開,告訴羽惜怎麽弄,然後讓羽惜帶著內務府的奴才們去落實到具體。

這半個月來羽惜每天都忙的團團轉,深夜到很晚才歇息,她也是到如今才知道皇宮的奢華,光是給一位王爺辦個生辰宴就這麽多事。

不光要擬定生辰宴當日盡興的演奏節目,還要確定宴請名單,具體到邀請函用什麽等級質地的紙張。生辰宴的菜單,用什麽食材,哪道菜上桌的順序,用什麽容器盛菜,指定上菜的宮女,宴會定在什麽地方舉辦,場地怎麽布置,清河王行弱冠禮的禮服,由誰主持弱冠禮等等,每一樣都具體細化到最極致,需要跟各個負責的人溝通,還需要時時向皇後稟告進度,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也需要請示皇後,事情多到讓羽惜頭疼。

其實這也就是表面看著風光的苦差事,羽惜想不明白,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爭得頭破血流也想要得到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為避免行差踏錯給人揪住小辮子不放,羽惜事事親力親為,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生辰宴前一天,皇後聽則羽惜井井有條,面面俱到的匯稟,不停地點頭很是滿意。“想不到晨妃第一次籌備清河王的生辰宴就表現如此不俗,本宮深感欣慰。真是多虧了妹妹,本宮身體素來不好,妹妹真是本宮的好助手啊。”

羽惜聽著皇後客套的場面話淡淡一笑,謙虛而恭順道,“能為皇後分憂,是妹妹的福分。”

這些日子的接觸,皇後也知道羽惜油鹽不進,並不是那麽好拉攏的人,便也不表現的過於急切,“妹妹這些日子也累壞了吧,今個兒也晚了,快回去歇息吧,這樣明天才有精神出席宴會。”

“多謝皇後體恤,嬪妾告退。”羽惜已經累的眼皮直打架了,聽到皇後終於肯放過她了,直接謝恩退下了。

皇後端莊和善的笑看在羽惜眼裏變的朦朧而遙遠,現在的她只想躺在床上會周公,什麽都不想去管了。

“皇上駕到!”路安尖細的聲音陡然響起,羽惜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皇後已經笑得燦爛如花的起身準備接駕了,外殿的宮女太監們齊刷刷呃請安聲不絕於耳,“皇上金安。”

“都起吧。”鐘離絕威嚴冷淡的聲音剛落,人已經走到內殿的門口了。

羽惜還在發懵,皇後已經上前兩步,儀態萬千的款款屈膝請安,“臣妾恭迎皇上,皇上金安。”

這是要唱哪出?羽惜心想,她能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然後直接走出去嗎?惜清盛禮備。

“皇上金安。”紫蝶看到鐘離絕已經在主位坐下,深邃冷漠的眼神朝著楞在原地發呆的羽惜掃過來,忙推了推羽惜的胳膊請安。

私底下不管皇上怎麽容忍羽惜的冷漠和無禮,但是當著皇後和一屋子奴才的面,羽惜就算再怎麽不願也得給這位皇上面子。

羽惜當然明白,可是這對於她來說非常的艱難,這不僅僅只是一種請安,這還意味著某種意義上的臣服。

“參見皇上。”羽惜神色冷淡的微微屈膝開口,動作和表情都相當的僵硬,可見她有多麽不習慣和不情願做這件事情。

羽惜的隨意讓皇後微微吃驚,但是她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暗暗觀察鐘離絕,發現他對羽惜的無禮並沒有表現不悅,相反的,他一向冷漠威嚴的臉上竟然還帶著絲絲的笑意,可見羽惜的無禮他是多麽的司空見慣。

想著自己嫁給皇上十多年,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絲毫不敢有一絲怠慢,生怕惹惱這位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偉大君王。可是安羽惜卻可以做到這麽隨意,這讓她很不是滋味,很……嫉妒。

“皇上,晨妃妹妹正好在這跟臣妾確認明日清河王生辰宴的事情,這會兒子很晚了,正想回去呢。”皇後重新坐回皇上身邊,語氣溫和閑話家常似的親熱開口。

“是嗎?”鐘離絕眼睛一亮,看著羽惜坐正了身體,感興趣道,“那便跟朕說說,都準備的怎麽樣了。”

“皇上,妹妹都累了好幾天了,明日還有的忙,不如今晚就讓她先回去歇息吧?”皇後很體恤的替羽惜開口說話。

“無妨,就簡單聊幾句,晨妃且坐著說話吧。”鐘離絕異常固執,而且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羽惜。

羽惜很想回他幾句諷刺,奈何場合不對,她不想鬧的宮裏人盡皆知她無知忤逆聖上,若真如此,不知道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呢。

“皇上真是疼愛妹妹,一刻都不願離開妹妹呢。”皇後見狀,便掩口笑著打趣,隨後又喚人去小廚房備宵夜。

羽惜強打著精神應付,基本保持沈默,哈欠連天的聽著帝後二人說著有關明日生辰宴的各項事宜。

鐘離絕眼神餘光一直註意著羽惜,發現她真的是累了,一直在打哈欠。腦中又響起那日清河王篤定的說他愛上安羽惜的事實,心念一動,不知怎麽竟動了惻隱之心。

“皇後,你和晨妃二人此次都辛苦了,朕都有賞。今日晚了,皇後身體不好,早些休息吧,朕還有一些公務需回南書房處理,晨妃也一道吧,早些回夜晨殿休息。”

羽惜如蒙大赦,她已經累的眼睛發花看不清東西了,聽到鐘離絕的話,忙跟紫蝶一起謝恩告退,跟著鐘離絕一起離開了鳳凰宮。

一心只想著回去睡覺的羽惜絲毫沒有註意到皇後眼中的妒忌和陰鷙,寒芒閃爍,直刺人心底。

“安羽惜,累壞了?上龍攆吧,朕送你回宮。”鐘離絕看著羽惜滿臉倦意的美麗小臉,夜風沁著寒氣,看著她單薄的身體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不,哈……唔,好吧。”羽惜本想拒絕,但是真的很累,雙腳也很痛,實在走不動了。一個哈欠打來,羽惜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深秋的夜裏真的好冷,便點頭同意了。

鐘離絕斯文體貼的扶著羽惜上龍攆,並無什麽過分的舉動,一路上偶爾詢問一兩句話,羽惜昏昏欲睡,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

到了夜晨殿,鐘離絕並未下龍攆,羽惜落了地就起身走了。

羽惜看著夜色中遠去的隊伍,突然有些困惑,呆呆的想著鐘離絕今晚的古怪行為,只要不是跟她爭鋒相對羽惜就覺得古怪。

“羽惜,進去了。”紫蝶輕輕出聲提醒。

“哦,好。”羽惜突然清醒,她在幹什麽,不要胡思亂想。

進了夜晨殿,羽惜簡單的漱洗完就上床睡下了,這一夜,睡的深沈無夢。

第二天天還沒亮羽惜就被錦秋叫醒了,迷迷糊糊閉著眼任由宮女們伺候穿衣漱洗,然後用早膳。

本來羽惜需要去舉辦生辰宴的長慶宮現場監督著,以便有事臨場應變,可誰知羽惜用完膳沒多久就開始嘔吐,接著就腹瀉,這樣來來回回的好幾趟人就虛脫了,加上前幾天沒休息好,整個人就脫形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錦秋急急忙忙的去禦醫院請了禦醫,紫蝶則去了鳳凰宮向皇後稟告。羽惜出事了,皇後表示很驚訝也很憂心掛懷,生辰宴的事情只能讓歷年操辦有經驗的麗貴妃去接手了。

下午的時候,聽說了羽惜嘔吐腹瀉不止的鐘離絕也匆匆趕來夜晨殿看望,剛巧張太醫在夜晨殿二次把脈,因為第一次開的藥方似乎不怎麽管用。

“怎麽會不管用,你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難道朕每年花了那麽多銀子都是養了一幫廢物?”鐘離絕剛進羽惜的寢殿內室就聽到張太醫在給羽惜診脈,說著早上的開的藥似乎不管用,現在重新再開一張,要是還是沒效果就再去禦醫院找他。

羽惜閉著眼合衣躺在被褥下,蒼白的小臉毫無神采,奄奄一息的樣子,鐘離絕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一緊。尤其聽到禦醫在說著那些沒用敷衍的話,頓時肝火燃燒,大發雷霆,指著禦醫的鼻子直接開罵。

張太醫跪在地上,唯唯諾諾的應著,著急惶恐的滿頭大汗,手中的方子顫巍巍的舉著,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什麽叫還不管用?”鐘離絕怒其不爭的用力拽過張太醫手中的方子,看了一眼已經緩緩睜開眼的羽惜,細細的看著手中的方子,知道自己已經吵醒羽惜休息了便壓低聲音威嚴道,“不是普通的痢疾嗎?怎麽會連這種小病都醫不好?”

“回,回稟皇上,娘娘的癥狀看起就是普通的痢疾,像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吃壞了肚子。然後以微臣觀察研究,娘娘外冷畏寒,嘔吐腹瀉的癥狀已經止住,但是體內肝火旺盛,這冷熱焦灼,所謂冰火兩重天,正在內外侵蝕娘娘玉|體,並且有愈見嚴重的趨勢,微臣開了一些養胃調脾的藥……”

“到底是吃壞肚子還是中毒,你給朕說清楚。”鐘離絕聽著眉頭越發皺緊,不耐煩的打斷禦醫滔滔不絕卻沒有重點的長篇大論。

“是,是……目前微臣也不能確定,還需……需要進一步的觀察。”張太醫戰戰兢兢的伸出袖子擦擦額頭上不斷滑落的汗水。

“都一天了,還要觀察?你拿晨妃娘娘的玉|體開玩笑嗎?”鐘離絕清艷精致的臉覆著冷冷的憤怒。

“這……請皇上贖罪,請恕微臣才疏學淺……”

“混賬東西,盡說些沒用的。”

“皇上,請恕紫蝶鬥膽,娘娘這病看著像吃壞肚子,而實則是中毒,只不過下毒者非常的聰明,巧妙的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原理,只要娘娘同時吃下兩種相克的食物,就會中毒。下毒者即便被懷疑,我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是她有心加害,而據紫蝶研究了今日的早膳,有百合蓮子粥,有羊肉末燜茄子,有豬肉絲溜白菜,栗子糕這幾道食物,其中豬肉與百合同食會中毒,羊肉和栗子同食會引發嘔吐腹瀉。娘娘為了有更好的體力籌備今晚的生辰宴,便多吃了一些,看來這下毒之人不僅精通膳食理療,而且心腸極其歹毒,為了讓娘娘中招,竟然同時布下雙重陷阱。”紫蝶接過話茬,言語憤慨,不過還算理性,說話條理清晰邏輯明確。

“紫蝶,不要胡說,都是自己宮裏的人準備的,可能……真的只是不知情誤打誤撞而已。”羽惜呼吸時而急促時而梗滯,一番話說完冷汗涔涔,臉色又白上幾分。

鐘離絕聽完,忽然就不開口了,精致完美的臉變的諱莫如深,他看著躺在床上氣喘籲籲臉色蒼白的羽惜,又看著激動憤慨卻條理清晰的紫蝶。

寢室裏一時間安靜的只剩下呼吸的聲音,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許久,才聽到鐘離絕淡淡的開口,“既然紫蝶知道晨妃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又精通醫術,為何不給她開藥?”

身為一代帝王,冷靜和猜疑似乎是與身俱來,無時無刻不會拋卻,即便心中再擔心,都不能阻止它們隨時瘋狂的滋長。

羽惜聞言,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淡淡的嘲諷。紫蝶微微一怔,她顯然沒有料到鐘離絕會是這個反應會說這樣的話。不過她很快冷靜回神,對上鐘離絕的眼睛,眼神清明沒有回避,“皇上,娘娘吃錯食物中毒,上午又嘔吐又腹瀉,歪打正著把大部分的相克食物排出體外,但是胃裏和血液還殘存著毒素,想要慢慢排除凈化。紫蝶看過張太醫開的方子,那些調理腸胃,補氣益血的藥並沒有開錯,但是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算是靈丹妙藥,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見效的。剛剛紫蝶見皇上嚴厲責罵張太醫實在看不過,才站出來為他解釋的。”

一番言辭懇切真誠的話,贏的張太醫感激的熱淚盈眶,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鐘離絕知道自己多心了,羽惜都病成這樣了,他不下令徹查,居然還在懷疑她謊報病情別有用心,頓時有些慚愧。“是朕多心了,讓晨妃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今日之事朕一定會徹查,給你一個交代。”

“多謝皇上。”羽惜聲音冷淡卻微弱的開口,之後便別過臉去沒有再看鐘離絕一眼了。

鐘離絕自知有愧,便厲聲吩咐太監總管路安道,“吩咐內庭局的人徹查此事,明天早朝之後給朕一個真相。”

“遵旨。”路安態度恭謹嚴肅的跪下接旨。

“晨妃,你且在夜晨殿好好休息,朕等清河王的生辰宴結束之後再來看你。”鐘離絕轉身柔聲對著背著他側躺的羽惜安慰道,隨即帶著一幹人等匆匆離開。

此刻對於他而言,沒有什麽事情大過親弟弟的成年禮和生辰宴。

皇帝走了,屋子裏又安靜下來了,有些聽到風聲的奴才們開始人心惶惶。

“多謝晨妃娘娘和紫蝶姑娘替微臣說話,大恩不言謝,老臣今日記下這份恩情,微臣先下去給娘娘熬藥,這一次,微臣親自熬制。”說完,虔誠的磕了一個頭才離開。

紫蝶看看了一眼屋外的動靜,這才把寢室的門關上,走到羽惜床邊輕聲道,“這樣算是過關了嗎?”

羽惜頓時翻身而起,動作靈巧迅速,一點也不像一個中毒虛脫的病重之人。絕美蒼白的小臉閃過一絲冰冷的狠絕,輕啟灰白無光澤的唇輕輕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是她們逼我的。我只不過借用她們自己的手對付她們而已,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紫蝶微微皺起眉,溫婉嬌俏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可是皇上會信嗎?剛剛他就懷疑我們了。”

“沒事,既然已經下令去徹查了,那麽就算沒事也會查出點事來。況且若非她們有害人之心,又怎麽會給我們可乘之機呢?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她們準備的,我只是沒吃,但是今晚……我還不是如她們所願了?”羽惜淡然的開口,那種胸有成竹,雲淡風輕的模樣令紫蝶心悅誠服。

“幸虧有翩翩暗中斡旋,不著痕跡的給她們提供法子,又暗中把一切都布置準備好。”紫蝶有些佩服的輕嘆。“對了,你吃那藥沒有不舒服了吧?”羽惜如今表現出的癥狀那是紫蝶調配的秘藥所致,所以連禦醫都搞糊塗了。

羽惜搖頭,“這次多虧了翩翩,才讓這一切水到渠成,如今我們只需等著今晚過後的結果了。雖然不能一網打盡,奈何她藏的太深,不過來日方長,我一定能夠為我的孩子報仇的。”

“你且好好躺著休息吧,這連著十幾日忙生辰宴的事情也累壞了吧。”紫蝶輕輕一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想,她們一定沒想到這麽精妙絕倫天衣無縫的計謀其實是我們早早設好的陷阱吧。”羽惜重新躺下,閉上眼淡淡的出聲,沙啞的嗓音透著沈沈的疲憊。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嘔心瀝血的與人爭與人鬥,要不然就活不下去,可是……真的活得好累。

要活下去,就必須踩著別人的鮮血,要不然就是被人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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