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破身皇妃 (1)

關燈
夜晨殿離皇上的昭陽殿距離並不算遠,穿過禦花園就在西南方,宮殿右側是一大片高大瓊花樹。舒夾答列

馳沙國的皇宮氣勢恢宏,宮殿接連著宮殿,隱沒在茂密的樹林之中,陽光灑下,反射在琉璃瓦上點點金光,美輪美奐。

夜晨殿也是巴洛克式建築,從外面看金碧輝煌,進了厚重的金屬大門,是一個大大的院子,栽種著各種花草,左後方開辟了一方池塘,內殿屋外植著兩個高大的瓊花樹。

羽惜乘坐著轎攆回到夜晨殿的時候,內務府總管黃多海已經領著十數個內監候著了,笑米米的也沒有不耐煩。

宣了旨,封了賞,然後遞上明黃的卷軸聖旨笑著道恭喜。

羽惜只是淡淡的接旨,神情冷淡,也沒有道謝。黃多海沒得到賞賜,臉上掛不住,可有皇帝寵著,暫時摸不準也不敢輕易得罪,只能放下東西訕訕的帶人走了。

羽惜看著院子裏堆滿的各式珠寶瑪瑙,古玩字畫,綾羅綢緞,眼神都沒有多做一秒停留就徑自進了內殿。

裏面站了一屋子的奴才,按照羽惜目前的妃位品階,夜晨殿一共配備了二十四個宮人,八名內監,十六名宮女,其中首席太監總管汪福雨,首席宮女錦秋,他們都是八品內官,令兩個一等宮女兩個一等太監,四個二等宮女兩個二等太監,其餘都是沒有品階等級的初始宮人。

羽惜剛進內殿的時候,紫蝶已經焦急的來回走著在等了,看到羽惜進殿忙迎了上去,“羽惜,你……”

羽惜給了一個眼神暗示,紫蝶是個聰明人,馬上意識過來現在不是適合說話的時機,便緩下腳步,當著一屋子奴才的面恭恭敬敬規規矩矩行了一個正規的宮禮,“恭迎晨妃娘娘回宮。”

那一屋子的奴才一下子楞了,等回過神來也都紛紛跪下行禮,此起彼伏的請安聲不斷。

羽惜看著這一切,從前一直覺得跟自己沒什麽關系,可是眼前卻被困在深宮,不得不生出心思來應付,當下覺得煩躁,簡單的問了幾句就打發了這屋子的奴才。

這才有時間拉著紫蝶進了內屋的寢室說話,對於醒來就身處馳沙皇宮內院,朦朦朧朧的血腥和死亡記憶,對於鐘離絕所說的話的將信將疑,在見到紫蝶之後,將這些疑問一股腦的問出了口。

“紫蝶,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裏?還有君淩,冥月和尹子華……他們真的都死了?你老老實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不是……昨晚,不……前幾晚還在我們的王府裏嗎?”

羽惜的記憶嚴重錯亂,或者說記憶嚴重缺失,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大多時候是在昏迷中度過,那些偶爾清醒時的殘酷記憶就像是沈睡中產生的夢的夢斷,即使疼痛的記憶那樣清晰,記憶的主體那樣慘烈悲痛,羽惜都寧願真的只是夢而已。

那樣至少不是真的,等夢醒了,就過去了,那些她在乎的人還活著,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紫蝶聽了羽惜的話臉色一下子變的慘白,她下意識的從羽惜冰涼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腫怔沈默許久,才低啞著嗓音開口,“那天我們在王府吃西紅柿牛腩燴面……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那天晚上有一大批人馬突襲了我們王府,他們給我們下了藥,所有人都昏睡過去了,他們的目標只為劫走你。我是醫者,當我覺察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吃了清毒丸效果不大,但是當時我還是有意識的,看清這批突襲者的頭領是鐘離絕,他帶人直闖惜月居,因為君淩內力深厚,他勉強保持清醒追出去救你,奈何他們下的迷|藥太猛,君淩最後被逼墜海,死無全屍。”

最後四個字,紫蝶說的異常艱難,眼眶泛紅,很勉強很勉強才止住了即將滑落的淚水。

這四個字,如一道悶雷在羽惜心中炸響,把她的心臟炸的支離破碎。她倏然瞠大的秋水剪眸,盈動著心碎的流光,身後的白發更襯得她蒼白的小臉楚楚可憐。

“那……冥月,還有尹子華……他們……都是真的了?”羽惜沙啞的嗓音帶著沈重的無法喘息的悲痛,話中那種帶著僥幸的小心翼翼的希望,更紫蝶覺得於心不忍。

老天為什麽要把一切都壓在她頭上,老天爺為什麽獨獨對羽惜這麽殘忍呢?這叫她以後的人生背負著這樣沈重的包袱如何度日?

她,還會有幸福嗎?

紫蝶說不出話,只是悲痛沈重的點頭,眼淚再也控制不出落下。

“不可能!”羽惜突然揚聲決絕的開口,絕美的臉上表情是那樣的堅定,“不可能,那都是夢,他們沒有死。君淩擁有那麽強悍的內力和武功,他怎麽會輕易死去呢?還有冥月,他的身手在江湖上數一數二,可以說是排的上前十位,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死了呢?還有尹子華,他那麽一個雲淡風輕的人,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他怎麽可能卷進這個漩渦?”

所以,她不相信,她怎麽都無法相信,這一切是真的,而且所有罪孽的源頭都是因為她。

“羽惜,你冷靜一點,事情已經如此,我們再悲痛欲絕都無法挽回。君淩他……當時被迷|藥抑制了功力,據說墜海時已經傷痕累累,就算不墜海,恐怕師父的妙手回春都救不了他了……”紫蝶看到羽惜的脆弱和歇斯底裏更加難過心痛,可是更多的是無力。

“不,你騙我!”羽惜憤怒的揮開紫蝶的手,如果任性可以將一切悲痛的記憶抹去,那麽她情願任性一輩子。

“羽惜,你別這樣。我們現在身陷囹圄,祈月國內還不知道怎麽亂呢,也不知道尤王作亂有沒有平息下去了,你被抓了,你的爹娘不知道瘋成什麽樣了,還有青鸞,她都懷孕五個多月了,可是為了救你不惜跟人拼命,她動了胎氣,孩子不知道有沒有事……”紫蝶說著說著就哭了,從小她跟青鸞就被養在落溪谷照顧守護昏睡的羽惜,她們一起長大,一個學武一個學醫,感情勝過這世間的親姐妹,可是現在她被關在著深宮裏,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見面。

“紫蝶……”羽惜的心撕痛著,憤怒著,看著紫蝶失聲慟哭,她卻一句話都安慰不了。

“羽惜……”紫蝶抱緊羽惜瘦的厲害的身體,在她耳邊低語,“難道你不想為君淩他們報仇嗎?難道你不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華麗牢籠嗎?這就是我們活下去的目標,因為,在祈月,還有我們在乎的人在盼著我們回去。”

如果活下去需要一個理由,那麽這會是羽惜活下去最堅定的理由。紫蝶不想羽惜奔潰,她想要看到以前那個意氣風發,肆意瀟灑,隨心所以的自信安羽惜。

羽惜怔怔的看著溫婉美麗的紫蝶,她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肅殺,一顆飄零的心頓時找到的活下去的方向。

是啊,鐘離絕是造成她所有悲劇的源頭,她怎麽能自暴自棄輕易傷害自己,而輕易放過他這個罪魁禍首呢?

“你說得對,我們要報仇,我要殺了鐘離絕,然後回家。”羽惜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一顆心找到了依托,頓時豁然開朗,臉上的神情也不再像剛剛那麽死氣沈沈,哀莫大於心死了。

“目前我們應該籌謀的是如理在這個深宮裏立足,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懂的避其鋒芒,首先要自保,我們才有機會。”紫蝶一想到這個陌生的皇宮,明處暗處數不盡的眼線,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晨並高林皇。“鐘離絕武功深不可測,在他的地盤想殺他談何容易,而且我武功全失,殺了他再全身而退更是機會渺茫。”羽惜突然有些洩氣,為什麽她沒了武功就等於一個廢人了。

“殺人的方法何止一種,在這深宮裏,那些宮墻內許許多多的女人們,她們有著無數殺人不見血的方法,只要你藏的夠深。”紫蝶一向清越柔和的眸光迸出一絲幽暗的毒光。

羽惜聽了沈默了,她知道紫蝶的意思,女人,往往不靠自己的雙手殺人。可是,她卻不願意利用身為女人的優勢,尤其對著鐘離絕。

看出羽惜的別扭,紫蝶也不逼她,寂君淩剛死,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是接受不了的。於是柔聲安慰著,“你只是內力盡失,但是並不說不能再重新修習,只是這個過程更為艱苦一些,而且你的身體因為強行剝離深厚的內力會有所損傷,但是學習一些逃生脫困的武功還是可以的,譬如輕功之類的,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來,急不得。”

“如今我已是鐘離絕的妃嬪,免不了……免不了要侍寢。”羽惜說的難以啟齒,自古烈女不侍二夫,雖然鐘離絕跟前世的他長著一模一樣的臉,連名字都相同,可是她無法接受。

他是宿敵,讓她委身敵人身下,她做不到。若是當他是前世情人,她心中更是只有無盡綿延的恨。

“眼下我暫時能用藥躲過一陣子,這宮裏女人多,鐘離絕指不定能見你幾次呢。”紫蝶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蒼白無力的勸著羽惜。可是她甚至,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按照鐘離絕對羽惜的執著,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這次他潛逃,鼓動尤王作亂迷惑君王,兩國交戰肯定免不了了。”羽惜冷靜下來細細分析,“我只要躲過這前半個月,估計鐘離絕很快會禦駕親征上戰場的。”因為,她了解封司祺,他為了她,一定會親自上戰場的,而鐘離絕身為馳沙國的皇帝,一定會不甘示弱也跟著上戰場跟封司祺決一勝負的。

“好吧,那這段時間我們先小心應付。聽說這宮裏大大小小的妃嬪有一百來號人,光是選秀出來還沒寵幸的小主就有三四十個,我們且要小心應付。”紫蝶剛進宮,昨夜就從守夜值班閑聊的兩個宮女口中得知這麽驚人的數據,所以很為羽惜的未來擔憂。

“我們以後要謹言慎行,不要讓人抓了把柄,凡事謹記低調,退一步海闊天空。”羽惜從奴才們一言一行的嚴謹,已經森嚴的宮規等級可以看出,馳沙皇宮比封司祺的後宮競爭更激烈殘酷。

“可是有時候真的是……”紫蝶話還沒說完,寢室外就傳來了錦秋恭敬輕柔的聲音。

“晨妃娘娘,莊妃娘娘和蓉嬪娘娘,以及月貴人在前殿等著恭賀娘娘榮升,請娘娘更衣見客。”

羽惜停下跟紫蝶的交談,側耳聽著門外柔細的聲音傳進來,跟紫蝶面面相覷,無聲的從對方眼中尋找著應對之法。

羽惜沒想到,還沒等她準備好,就有人等不及了。也不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什麽人,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都是伺候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們,她就覺得別扭。

“晨妃娘娘?”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可是外面的嬌客等著,萬不能輕易得罪了,錦秋又壯著膽子擡高聲音喊了一聲。

晨妃娘娘新進皇宮,也不知道她性子如何,可是剛剛寥寥數句以及那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的表情就足夠讓他們這些做奴才的膽顫心驚。尤其是她絕美清澈的無雙姿容,還有一頭三千銀色,那種超凡絕俗的氣質和絕世妖嬈的風情,都讓他們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羽惜示意紫蝶去開門,就在錦秋得不到回應準備離去的時候,寢室的門開了,紫蝶溫婉俏麗的面容透著冷漠的不悅,“你且打發了吧,就說娘娘舟車勞頓,身體有些不適,需要靜養休息。”

紫蝶不耐煩的說完,就準備再度將門關上。

“哎,姑姑等一下……”錦秋忙伸手卡在門縫中阻止門關上。

紫蝶畢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眼見著對方會夾到受傷,忙松開了關門的手,嘴裏卻是不滿道,“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有眼力勁呢,說了不見你還羅嗦什麽。”

錦秋也不管了,撐著門的手索性用力一推,人就擠進門了。看了一眼坐在屏風前梨花木榻上面無表情的羽惜一眼,這才謹慎卻又不失穩重恭敬施力開口。

“錦秋參見晨妃娘娘,請娘娘恕錦秋莽撞之罪。”錦秋清秀柔和的臉上有一雙沈靜的眸子,她說話條理清晰,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囂張無禮,“但是奴婢請求晨妃娘娘聽奴婢一言。”

羽惜目光清冷的直視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錦秋,這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非常的冷靜,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瞪著錦秋的紫蝶一言,淡淡開口,“你說。”

“謝娘娘。”錦秋禮數周全的叩頭謝恩之後覆又直起身子開口,“娘娘,這皇宮裏頭不比外頭,每走一步每說一句話都必須謹慎小心,哪一次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覆,所以不管身處何等高位,都不可大意,需要步步為營。”

羽惜見她說的很有道理,而且目光清澈坦然,倒是一副忠心為主思量的樣子。修長纖細的手指輕敲兩下實木方桌,低下頭斂下眼睛裏的思緒淡淡開口,“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然後呢?我就應該裝作高高興興的傻樣出去跟鐘離絕的女人套近乎?”

羽惜的語氣裏充滿不屑,甚至可以說是毫不掩飾的藐視,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果然讓凡事謹言慎行的錦秋嚇的倒抽一口氣冷氣。

“娘娘,您可千萬別,皇上的名諱可是不能所以呼喝的,這也就在咱們夜晨殿裏,萬一要是傳到皇上皇後的耳朵,那群文官的耳朵裏,指不定還怎麽編排娘娘的罪名呢。”

“你的心……倒是挺向著我呀。”羽惜淡淡一笑,看不出是真心稱讚還是諷刺。

“娘娘,奴婢是跟過幾個主子,但是深深明白,唯有主子好了,做奴婢才能跟著沾光,所以娘娘對奴婢的忠心大可放心,反正日長始久,娘娘且觀察就是了。”錦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坦然的看著羽惜,絲毫無所畏懼,倒是很真誠的模樣。

“那你說說,今日我為什麽非得見外頭那幾個女人?”羽惜挑了挑眉,算是暫且信了錦秋的話,所以對著她也沒有端架子自稱本宮之類的話。

“娘娘,外頭的莊妃娘娘跟您是平階,而且她入宮比你早八年,家世顯赫,是唐國公府嫡出的女兒,連皇上都要禮讓唐國公三分,可見唐國公府在馳沙國舉足輕重的地位。這位莊妃娘娘這些年雖然並不是最得寵的,但是卻是唯一一個替皇上誕下皇子的妃子,今日她自降身份主動來看你,無非是兩方面的意思,一是跟你示好,讓你選擇今後的站隊,拉攏於你。二是,如若拉攏不成,那麽今日也會給你一個下馬威。奴婢的意思是,娘娘不要輕易開罪她,莊妃娘娘在宮裏可是出了名的潑辣難纏,以前那些新進宮的小主,很多沒有眼力見的最後都是淪落到被皇上終身冷落的下場。”

聽著錦秋將莊妃的來歷娓娓道來,羽惜微微蹙眉,看來這後宮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你剛剛說還有什麽妃嬪和貴人,她們都是跟莊妃一路的?”

“不是,蓉嬪娘娘是麗貴妃的人,麗貴妃生的艷麗嫵媚,皇上曾親口讚她艷若桃李,獨一無二,這麽些年來皇上當真獨寵於她沒斷過。可是麗貴妃嬌蠻高傲,與皇後娘娘一直不對盤,總是若有似乎在在一些公開的場合故意挑釁皇後娘娘,皇後仁厚不與她計較,可是她這些年越發的不把皇後放在眼裏了。”錦秋想了想,把一些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全盤托出以示忠心,也希望真的能給晨妃敲個警鐘提個醒。

“皇後跟麗貴妃都膝下無子嗎?”羽惜眼波流轉,霎時無限靈動,驚得錦秋一時怔住忘了回話。

“哎,問你呢。”紫蝶不悅的推了推錦秋的胳膊。

錦秋尷尬回神,有些羞澀不安的低下頭去,“曾經有過,但是都沒有生下來,這宮裏頭,能平安產下的皇子皇女並不容易。當年大皇子,也就是莊妃娘娘的兒子,也差點保不住,當年太醫為了保住皇嗣用了猛藥,所以大皇子都已經六歲了,還憨憨傻傻,連人都認不齊。”

“那……什麽月貴人呢?又是那個派別的?”紫蝶突然橫插一句。

“月貴人明著是皇後的人,私底下對麗貴妃也是言聽計從的。”錦秋恭順的回答。

“那就是墻頭草唄。”紫蝶不屑的撇嘴,這宮裏頭都是些什麽女人哪。這都是伺候同一個男人,卻要費盡心機,真真的招人厭。

“莊妃娘娘跟皇後……”羽惜突然想起剛剛錦秋在介紹莊妃的時候並沒有言明她的立場,她能這麽安安穩穩的待在皇帝身邊,還產下皇嗣,絕不是僅僅因為家世顯赫殷厚這麽簡單。若是家世,這後宮的女人哪個不是家世顯赫的達官貴人家裏出來的嬌貴小姐。

“莊妃娘娘跟皇後娘娘很是和睦,皇後對待大皇子也視如己出。”錦秋回答之前,特特看了一眼羽惜,對於她敏銳的洞察力又多了一絲佩服。

“那你覺得,今日我應該表現的對誰親厚一些?站哪一個隊?”羽惜似笑非笑的看著錦秋,問的相當直白。

這也是一種隱性的考驗,只要錦秋說出親近哪一方,那也能說明錦秋極有可能就是那一方的人。

錦秋一驚,頓時跪下,渾身有一絲無力的疲軟,可是她卻擡起頭直視羽惜,目光澄凈坦誠,“娘娘,以奴婢之見,初次相見,不必急著表明自己的立場,保持觀望即刻。這樣既不會得罪任何一方,讓她們短時間內不會輕易使手段對付娘娘,娘娘也有了時間舒緩,有更多的時間了解各宮之見的利害關系。”

羽惜微微一笑,這一次,可以看得出,她很滿意錦秋的回答。“你且起吧,我出去會會她們就是。”

錦秋忙道謝起身,隨後又攔住準備出寢殿內室會客的羽惜,“娘娘,先讓奴婢們伺候娘娘梳洗勻面,換上正統的妃位宮裝再去也不遲。”

羽惜看了看錦秋清秀無奇卻異常認真的臉,隨即點頭,“外頭有人伺候著嗎?”

“娘娘放心,我已經讓凝霜和沁雪在各位娘娘跟前伺候茶點了。娘娘舟車勞頓還在休息,為了表示對各位娘娘的尊重隆重的洗漱打扮,難免耽誤一些時間,奴婢想,各位娘娘應該不會介意。”一番話,說的得體大方,既不失了禮數,又擡了自個兒主子的架子,進退有度。

羽惜倒是對這個沈穩機敏的宮女生出了一絲讚賞,不管她最後是不是會對她忠心到底,但是這個奴婢為人處事,進退有度,圓滑老練,在這深宮後院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時今日肯定不是全憑運氣。

“嗯,那就這麽著吧。”羽惜點頭,算是同意了錦秋的建議。

錦秋松了一口氣,快速轉身走到門邊把門打開,外頭四個宮女已經候在那裏,雙手平拖著托盤,裏面擺放著疊的整整齊齊的妃位的正統宮裝,鞋襪配飾,胭脂水粉,一應俱全。

紫蝶靜靜的看著銅鏡裏一點一點越發明艷妖嬈的羽惜,心裏卻開始擔憂,這樣額日子才開始,羽惜現在沒有絕世的武功傍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屆時該怎麽辦?

羽惜換上淺紅色金絲滾邊繡孔雀的正統宮裝,靜靜的端坐在銅鏡前任由兩名二等宮女描眉上妝,透過銅鏡,看到身後愁眉不展的紫蝶,知道她擔心什麽,便淡淡出聲安慰,“紫蝶,既來之則安之,你別多想了,一會兒你就別處去了,省的她們挑你的刺。”

紫蝶重重嘆了一口氣,知道羽惜說的很對,於是就點頭,也就不再爭辯。

其實,羽惜比她更不適合這個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深宮,她應該在廣闊的天空下自由翺翔,盡情幸福快樂的。

宮女們手腳麻利,也沒多長時間,羽惜就盛裝打扮好了。看著鏡子裏妖嬈尊貴,嫵媚冷艷的自己,羽惜有一瞬的恍惚及不適應,不僅是她自己,就連身後給她穿衣打扮的兩位宮女就看呆了。

羽惜覺得那樣的眼神太過刺眼,令她如坐針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左看右看,直到身後的宮女挽琴怯怯的開口,“娘娘,已經打扮好,是不是哪裏覺得不滿意?”

娘娘的反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滿意或是高興,這讓她們很忐忑。

“羽惜……我從沒見過你這麽艷麗過,真的是……”紫蝶驚嘆出聲,讚美著,一時還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對,就是太艷麗,太惹人註目,太刺眼了。

同樣的,一個女人太過鋒芒畢露的美麗,雖然對男人來說是賞心悅目,致命的誘|惑,可是對女人卻只會是引起壓迫感和嫉妒心。

剛剛她還說過,要避其鋒芒。

羽惜淡淡的扯散發髻,擦掉臉上剛剛勻上的珍珠粉妝,“打盆水來,洗了吧,還有……去找一套見客不失禮儀的常服過來即可。”

“娘娘,這是為何?”挽琴不解的詢問。

“別多問了,娘娘發話,你們趕快下去準備就是。”率先明白過來的錦秋舒展眉宇,嚴肅的催促底下宮女去做事。

羽惜的意思是要低調,以免鋒芒畢露引起別人的嫉妒和迫|害,在這深宮,無權無勢,又是初來乍到根基不穩,還是行事低調一點的好,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像麗貴妃一樣高調呃資本的。

“是。”挽琴挽畫低眉順目的施禮退下。

脫下繁瑣高貴給人沈重壓迫感的宮裝,改穿上素藍色簡約常服,洗盡鉛華素面朝天,一只碧玉簪挽發,與剛剛的絕美妖嬈完全不一樣了,少了一份盛氣淩人的逼迫之美,多了一分飄逸冷冽的出塵靈秀。

羽惜的美,是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怎麽也無法掩其光芒的。紫蝶看的微微頷首,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安羽惜,之前她穿著紅衣的樣子也讓她覺得陌生。

“娘娘,可以了,別讓莊妃她們等太久了。”錦秋伸出手作勢扶著羽惜,領著羽惜出門,已經有宮女先一步將寢殿內室的門打開了。

羽惜回首淡淡的看了一眼紫蝶,隨即就跟著錦秋出去了,一幹宮女魚貫而出。

穿過走廊的過道,遠遠的就聽到外殿待客的花廳傳來陣陣笑聲,嬌俏軟語,說的好不歡樂。

羽惜眼眸微斂,宮裏的女人真會自得其樂,她人還未到,她們就兀自先聊上了。

錦秋看了一眼身邊表情冷淡的羽惜,給侯在花廳外的小內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也算機靈,馬上揚聲喊了聲,“晨妃娘娘到!”

頓時屋子裏的談笑聲止住了,花廳裏伺候著的眾位夜晨殿的宮女太監,以及各位主子帶來的近身婢女們,通通行禮請安。

羽惜由錦秋引領著,緩緩步入花廳,裏面的所有人,除了莊妃放下手中的茶杯坐著沒動,蓉嬪和月貴人都起身行了一個宮禮。“參見晨妃娘娘。”

羽惜徑自穿過眾人在主位坐下,這才語音清脆溫柔道,“都免禮吧。”

看著蓉嬪和月貴人重新落座,羽惜淡淡一笑,對著坐在客座主位上的莊妃道,“是羽惜的不是,本該是妹妹去向諸位姐姐請安的,奈何昨夜入宮太晚,這一路上累著了,沒來得及,還請各位姐姐不要怪罪才好。”

眾人直到羽惜的話說完,才從那種驚艷震撼中回神,但是驚疑的目光仍是不由自主的流連在她滿頭飄逸的銀絲上。

“妹妹客氣了。”莊妃聽著很受用,不算年輕漂亮的臉上笑得很是滿意。

“姐姐身份尊貴,理應是妹妹們來看姐姐。”蓉嬪秀雅,笑的落落大方,雖然稱不得上十分的美麗,但是勝在一種典雅安靜的氣質,一雙聰慧的狡黠雙眸說話間總是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讓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是啊是啊,晨妃姐姐真是驚為天人,美貌更在麗貴妃娘娘之上啊,難怪皇上會這麽寵愛,這一來就是妃位。”月貴人年輕,長的嬌艷動人,倒是一張嘴沒把門,什麽話想到張嘴就來。

那一雙狹長狐媚的斜飛鳳眸,毫不避忌的盯著羽惜的白發瞧著,看著羽惜長的比她們想象中的還要美,眼中流露的嫉妒和艷羨都不懂得掩飾。

她沒輕沒重的話一出,除了羽惜,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霎那變了臉,私下妄議麗貴妃,簡直是不要命了,只是大家都不敢挑明了把話講出來。

氣氛有一點點的凝滯,蓉嬪很快恢覆巧情笑兮,讓隨侍婢女拿出一份紅綢包著的長條形盒子遞給夜晨殿的宮女。“這是去年皇上賞賜的雪山靈芝,我這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就拿來借花獻佛,給姐姐補補身子,希望姐姐的身體早日調理好。”

羽惜微笑著頷首,並未多言,看著宮女把禮物收拾好。

見蓉嬪開了頭,莊妃和月貴人也紛紛拿出帶來的賀禮,嘴上恭喜著羽惜的榮升。

莊妃送的是一塊罕見的翡翠玉如意,通體翠碧,一看就是簡直不菲的珍品。月貴人送的是今天新春進貢皇上賞下的水磨胭脂,她的家世一般,進了宮全憑奉承拍馬,以色侍君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她的宮裏吃穿用度緊俏,平日對下人也是很苛刻,幾乎沒什麽賞賜,當然也拿不出太貴重罕見的東西來。

羽惜神情淡淡的,禮物不論貴賤,一律是平常心對待。況且以她曾經的身份地位,還有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可是月貴人卻不是這麽想的,對比大家的禮物,她的東西廉價的多了,自然臉上掛不住,而且見羽惜對她們不熱絡,心裏當然不痛快。。

“幾位姐姐有心了,讓姐姐們破費,妹妹心裏真是過意不去。”羽惜淡淡的寒暄著,因為入宮最晚,她就以妹妹自謙。

“晨妃姐姐真是折煞我們了,在場的除了莊妃姐姐,誰敢受晨妃姐姐一句姐姐呀。”月貴人已經拉下,她雖然是墻頭草,但是做事說話都不過腦子,也不懂察言觀色。

一句話,又把剛剛熱起來的氣氛重新凍結,蓉嬪臉色一冷,心裏腹誹以後再也不跟這個沒腦子的女人一起出門了。

莊妃看著羽惜沒說話,也淡淡一笑不開口。

“大家都是皇上的人,姐妹一場,晨妃姐姐都不較真,你又何必較真呢。”蓉嬪見氣氛越來越僵,只得打著笑臉圓場。

誰知月貴人今日越發的腦子發熱,聽了蓉嬪打圓場的話不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愈見放肆的不屑一哼,低聲卻又用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嘀咕。“晨妃娘娘,切,說的好聽是皇上親封的皇妃,可誰都明白是來歷不明,宮裏的人都在私下傳,說晨妃娘娘是破了身進宮了,誰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穿過的破鞋呢。”

憑什麽這樣一個身世不如她,連最起碼的清白都沒有的狐媚子一來就成為皇上的新寵皇妃,而她一個四品武將的獨生女入宮三年只能是一個小小的貴人?

月貴人的話一出,所有人驚愕不已,蓉嬪已經瞪大雙眼連笑容都忘了,只是盯著那個口出狂言還在洋洋自得,完全不知道已經大禍臨頭的月貴人。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所有人包括莊妃在內,都沒有說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羽惜依舊面無表情的坐著,修長白希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杯蓋擦著杯身,發出清脆的輕響,挑動著人們敏感而緊繃的神經。

這一下,月貴人才意識到自己說溜嘴了什麽,心中害怕不已,但是礙於面子,當著一屋子的下人也不想求饒搞得自己難堪,於是就這麽僵著沒說話。

許久,羽惜才冷冷開口,“月貴人能在這裏宮裏平安度過三年,還爬到貴人這個地位,羽惜真是感到不可思議。”

冷冷淡淡的一句話,卻蘊含無窮的壓迫和氣場,震得在場的人都心中一個激靈,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莊妃覺得此時自己應該說句什麽話,至少在氣場上她不能輸給這個新來的晨妃。

可是還未等她醞釀好開口,一道清冷磁性的聲音傳入花廳。“晨妃說的話,朕也很疑惑,到底是自己雙眼被有心之人蒙蔽了還是真的識人不清。”

話音剛落,一個明黃的象征著世間最尊貴的顏色的身影映入大家眼簾,金貴威嚴,英氣逼人,清艷精致的臉上透著一股慍怒。

一時間大家心神震驚,紛紛跪下請安,滿屋子的奴才磕頭問安,“皇上萬歲,皇上萬安。”

鐘離絕剛下朝,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就直接趕來夜晨殿,想要看看這個倔強的小女人是不是還在生氣。

可沒想到一進夜晨殿,就聽到這麽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論,真是出乎他的預料。

月貴人怔怔的站著,看著日思夜想的男人俊美如天神一樣出現,卻是帶著怒氣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她害怕,想要尖叫,逃跑,可是雙腿打顫,已經疲軟無力,睜大一雙嫵媚大眼,驚恐而無辜的看著鐘離絕,如受驚的小白兔一樣,曾經在床榻纏綿之間,皇上最喜歡看她這個樣子的。

“皇,皇上……”雙腿一軟,月貴人終於撐不出跪在鐘離絕腳下,抱著他的大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