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歌正了神色，看著平靜的河面開口道：“喬喻，其實受傷之後，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尤其是在相府住的這幾天，小時候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出現在我腦子裏，開始的時候是零碎的片段，後來就慢慢地連成了大段的記憶。”她慢慢地轉向他，輕聲問道，“其實你以前不叫喬喻吧？你叫雲宴，小晏對嗎？”

喬喻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南歌，你想起我來了嗎？”

葉南歌輕輕地點點頭：“雖然不是全部，但是我已經知道你就是小晏，當年的七皇子。”

喬喻熱淚盈眶地抱住她，聲音哽咽地說道：“太好了，太好了南歌，你終於記起我了，我好開心，我好開心！”

葉南歌有些動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抱住了他。她聽到他像只可憐的小狗一樣在她頸間嗚咽：“南歌，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葉南歌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

半晌，喬喻的情緒才慢慢平覆下來。不過他還是維持著抱著她的姿勢。葉南歌輕聲問道：“喬喻，離月阿姨呢？”她隱約記得當時宮裏好像出了大事，那個長得像神仙一樣的人帶著小晏到相府向他們辭別，小晏哭著抱住她說他們要走了，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小晏被她爹帶回家更名改姓做了丞相徒弟？

喬喻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緩緩地放開葉南歌，眼睛紅紅地看著她道：“我娘死了。我們離開京城沒多久她就病死了。”

當年的棠妃鐘離月是宮中最受寵的妃子，皇上很喜歡她，整天形影不離地陪在她和小皇子身側。可是皇宮是個虎狼之地，那麽多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皇上，得到皇上的獨寵就意味著要和宮裏所有的女人為敵。當時的皇後是太後的親侄女，囂張跋扈不可一世。膝下育有一子，被立為太子。本來以為自己有太後撐腰，必定能穩坐後位，自己的兒子未來也能順利地登上皇位，誰知道皇上對棠妃寵愛一日更甚一日，甚至有傳言皇上會廢太子，納年幼的七皇子為儲君。皇後嫉妒地發狂，終於有一日抓到了棠妃的把柄，說她與宮中的侍衛私通。皇上不相信她的說辭，可是太後卻大為惱火，下令將棠妃淩遲處死。皇上百般求情，太後才同意放她一條生路，只是將她和小皇子逐出皇宮永遠不得回京。被逐出宮的鐘離月心灰意冷，生了一場大病，不久後便丟下年幼的小皇子去世了。後來查明當年的事情是栽贓陷害，皇上大為震怒，便廢了皇後和太子，令人四處尋訪鐘離月母子的蹤跡。可是為時已晚，棠妃和小皇子已經不在人世。

那個小皇子其實沒有死，母親去世後他以乞討為生，嘗遍了艱辛和磨難。有一天他因為得到了一錠銀子，被一同乞討眼紅的小乞丐暴打了一頓。路過的丞相制止了他們，丞相認出那孩子正是當年被趕出宮的七皇子，便將他帶回了相府。小皇子對娘親的死耿耿於懷，不能原諒皇上，於是懇請丞相收他為徒，此後就更名改姓在相府長大。

那個流落在外的小皇子自然就是喬喻。

他很平靜地講完了這個故事，然後看著葉南歌輕輕地笑了。

葉南歌眼眶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喬喻她低聲笑道：“傻丫頭，你哭什麽？”

葉南歌嗚咽著說道：“喬喻……對不起，我不知道離月阿姨她……”

喬喻輕輕地為她擦去眼淚，溫柔地說道：“娘親死後我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我本來想一死了之陪著娘親一起，可是我舍不得，我還想再回京城再看一眼那個笑著說保護我的小南歌。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再見你一面，一定！於是咬著牙活了下來。每當被別人欺負快要忍不下去時，我都會想著你的笑容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活著回到京城，再見你一面。正是因為這樣，後來我才遇到了師父，可是師父告訴我你已經不在了。我很難過，因為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一點期許也沒有了。師父失去你後悲痛欲絕，不斷地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身體日漸消瘦。我一直看在眼裏，所以努力地做著他教給我的每一件事情，我想著如果能夠幫他多分擔一些，他就可以不用這麽累了，南歌知道了應該會開心的吧。一年一年過去，我變得沈穩成熟，可是笑容也越來越少。每次想到你小時候的樣子，我就心痛的不能自已。”

喬喻輕笑出聲：“後來我見到了那個叫林初雨的女孩子，我很嫌棄她整天冒冒失失的樣子，可是我發現我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的身影。看到別的男人對她好，我會莫名其妙的煩躁，就算那男人是她的哥哥。她遇到危險時，我會緊張會擔心的不得了。看到她笑，我的心情也會跟著變好。歌兒，我真的沒想到上天會待我如此不薄，讓我再一次見到了你。你知道我發現林初雨就是葉南歌時有多激動多開心嗎？”

他緊緊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呢喃：“歌兒，你知道嗎？我喜歡你。”

葉南歌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她不知所措地任由喬喻抱著，慌亂地說道：“喬喻……我……我……”

喬喻松開她，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清亮溫柔：“歌兒，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吧？”

葉南歌的臉“唰”地變紅，她覺得夜色下的喬喻太過溫柔，太過妖冶，像書上說的會勾人的小鬼。

喬喻輕輕笑道：“不管是小時候的小歌，還是林初雨，或者是長大後的南歌，你的心裏都是有我的吧？”

葉南歌對上他的眼睛，害羞又認真地點了點頭。

喬喻的嘴角忍不住揚起，眼睛彎成了月牙，他激動地抱起葉南歌，語無倫次地在她耳邊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歌兒，我太開心了，我太開心了……”

葉南歌輕輕地回抱住他，嘴角也泛起了甜甜的笑。

月光溫柔，把他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旁邊的大柳樹在微風裏輕輕地擺動著枝條。

而在對面的巷子裏，一個身影單薄的少年緊緊地握起了拳頭，眼神裏滿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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