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衍敲了敲書房的門。

“公子，是我。”

“進來吧”。喬喻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看向他，“何事？”

蘇衍回答：“大理寺少卿林大人求見。”

喬喻斂眉：“他來做什麽？”

“同來的還有……上次的……林家小姐。”蘇衍吞吞吐吐道，生怕勾起讓公子不開心的回憶。

“嗯，知道了，你先帶他們到廳堂等候，我這就過去。”喬喻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來情緒。

“是。”蘇衍帶上門離開。

喬喻把玩著手中的鎮紙，靜靜地思索著。

對這林初陽，雖然沒有深入的了解，也還是有所耳聞的。去年的新科狀元，少年及第，才華橫溢，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據說去年入住新府邸打馬從街上過時，京城的女子竟然追了他整整一條街。入朝雖只有一年，但是由於為人謙厚，不卑不亢，在朝中也頗得賞識。這一年內他從翰林院編撰升到了大理寺少卿，上次和師父一起吃飯時，還聽他老人家誇獎這個後生。這個人平日裏總是帶著溫潤的笑，讓人很容易親近，所以對他的印象也還不錯。

只是……

想到女扮男裝的林初雨和自己沾了滿身甜味回來的狼狽樣子，喬喻忍不住起了皺了皺眉。這林初陽怎麽會有這麽個頑劣的妹妹。

那邊喬大人還在想事情，這邊蘇衍已經把林家兄妹二人請進了廳堂。

林初雨一路上都在東瞅西瞅，這個什麽喬禦史家裏可真好看。哥哥的院子也好看，可是是那種天然去雕飾的美。哥哥的性子恬淡，平日裏喜歡種花養草，院子裏杏花清風小池塘，小橋流水繞綠楊，給人的感覺很閑適。而喬喻的府邸卻是很精致的美，亭臺樓榭高貴典雅，小橋古道彎彎曲曲，園子處處有山有水。雖然只是粗略地掃掃過去，但是滿園的山水卻勾起了林初雨的玩心。

一進廳堂就聞到了一種甘甜卻不失清新的香味，是上次在飯館聞到的味道。

“好好聞的香味啊，是從哪裏飄來的。”林初雨好奇地問蘇衍。

蘇衍笑了笑：“我們公子喜歡潔凈，所以平日家裏都會點上熏香，這是佛手柑的味道。”

林初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一個大男人這麽愛講究，真是做作。

“哎喲，二哥你幹什麽呀？”腦門上突然挨了一下，林初雨捂著頭不滿地看向哥哥。

“你又嘀咕什麽呢，乖乖坐著，不要亂動。”林初陽再次叮囑妹妹，沒想到第一次來喬喻家還是因為這個小惹禍精，等會一定要看好這個小祖宗，不能破壞了同僚的情誼。

“知道了知道了，這話你都說了好多遍了。”林初雨嘟著嘴回答道。

蘇衍望著兄妹二人的互動，微微一笑。這林家小姐今日換了女裝，褪去了上次呆呆傻傻的小公子模樣，又沒有大家閨秀的嬌氣做作，還真是嬌俏可人。

“抱歉，讓二位久等了。”突然自門外傳來一道清越的男聲，三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門口。

蘇衍率先開口，喊了聲：“公子。”

隨著喬喻進門，林初陽也拱手問候：“喬大人。”

林初雨在哥哥的身後註視著喬喻。

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那人呢。第一次見他時，一副要把自己拆吃入腹的樣子，未曾說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第二次見面，註意力全被好吃的吸引住，等到想要好好記住他長什麽樣子好尋仇時，意識已經漸漸渙散。如今，喬喻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今日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袍子，邊緣用絲線繡著繁覆的花紋，長長的腰帶垂到衣服下擺，墨色的頭發用玉帶束起來，露出精致的眉眼。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儼然一個翩翩少年的模樣，林初雨一時看得有些移不開眼。

突然，喬喻笑了起來。林初雨怔了怔，他不笑時，和哥哥一樣的儒雅斯文，不過多了幾分貴氣和疏離感。這一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狹長的眼睛也彎成月牙的弧度，整張臉都變得柔和起來，不知不覺間帶了些蠱惑人心的味道。

“林大人，真是稀客啊。”喬喻先是禮貌地對林初陽回禮，接著用微微上揚的語氣問道：“這位是林姑娘？”

然而沈浸在美色中的林初雨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和她打招呼。

林初陽看了看身後神游天外一臉傻氣的妹妹，無語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咬牙低聲提醒道：“雨兒，喬禦史和你說話，發什麽呆呢！”

“啊？”回過神的林初雨一下紅了臉，剛剛竟然看著那什麽禦史走神了，好丟人。

喬喻看上去並不介意，依然笑著說道：“林姑娘今日和之前大不一樣呢。”

林初雨今日穿了一襲嫩黃色的長裙，群擺處點綴著幾只蝴蝶，頭發也被梳成兩個蝴蝶髻，下端紮成辮子垂下來。由於剛剛的走神，面頰微微染上紅色，眼神清澈明亮，一派天真爛漫，和上次在街上橫沖直撞的男孩子模樣判若兩人。

林初雨聽著喬喻揶揄的語氣，想到了前兩次不愉快的相遇，尷尬的無地自容。

林初陽看著妹妹越來越低的頭，趕緊出來緩和氣氛：“喬禦史，這是舍妹林初雨。”然後對林初雨說道：“雨兒，這是喬喻喬大人，還不快叫人。”

林初雨不情願地移動到哥哥旁邊，乖巧地對著喬喻叫了一句：“喬大人好。”

喬喻看著林初雨收斂起爪子，軟軟糯糯的樣子，忍不住揚起了嘴角：“林姑娘不必多禮。”

看到喬喻心情好像還不錯的樣子，林初陽趕緊趁熱打鐵道明來意：“喬大人，我這妹妹從小被家裏人慣壞了，性子頗為淘氣。這次在家裏闖了大禍，就跑到我這兒來逃難。不想竟然沖撞了大人，下官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今日特地把她帶過來，向喬大人賠禮道歉，還望大人海涵，不要和舍妹一般見識。”

林初雨聽著哥哥說自己壞話，心裏早就不高興了，嘴巴撅的老高。明明是這個喬喻心胸狹窄，小肚雞腸，為什麽要自己道歉，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可是想到臨走前哥哥威脅的話，只好把百般不願都咽回了肚子，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現在回家，一定會被老爹和大哥罵死的。

其實那天看到林初陽把暈倒的妹妹抱走時，喬喻就有些後悔了。之前教訓林初雨，根本就沒想到她是個女孩子。雖然有仇不報非君子，但要是傳出去他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子，還要不要在京城混了。而且這女人還是林初陽的妹妹，在朝廷和林初陽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想想都覺得尷尬。現在林初陽給他找了個臺階，他自然樂得接受。

於是喬喻順著林初陽的話說道：“林大人言重了，那日只是和林姑娘開了個小玩笑，沒想到還勞煩大人親自跑一趟，實在是喬某的不對，喬某在這裏向二位賠禮道歉。”

林初陽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喬大人還是很好相處的嘛。轉頭對妹妹吩咐道：“喬大人真是知理明事，雨兒，還不快謝謝大人。”

奸人！虛偽！做作！

旁邊的林初雨心裏鄙夷，卻還是聽哥哥的話，對喬喻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地說道：“多謝大人不怪之恩。”

喬喻看著林初雨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在心裏放聲大笑，面上卻風輕雲淡，對兄妹倆說道：“我平時一人獨居，府裏沒有太多規矩，二位盡可當做是在自己家裏，不必太拘束。”

林初陽笑著說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難得來一次，今日林大人和林姑娘就留在府裏吃飯吧。”喬喻很自然地邀請兄妹兩個，言語間盡顯主人風範。

一聽這話，林初雨的臉色一變，趕緊用手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皺著小臉示意哥哥快點回家。

林初陽卻不理會妹妹的小動作，客氣地回道：“如此便有勞喬禦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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