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六章

關燈
旖旎之色戛然消失,甄美好滿身的汗,星眸半開半闔,趴在甘信肩膀上喘得厲害,若是沒有小孩子的那一聲童稚的呼喊,恐怕此刻已像路邊那次一樣,意亂情迷。

甘信臉憋通紅,底下還硬著,仔細將她身上的衣服和裙子整理好,從洗手臺上抱下來,吻了吻她的額頭,才去打開門。

小孩睡眼惺忪,揉揉眼睛,糯糯說:“爸爸,為什麽才開門?”看到媽媽,上去習慣性地抱了抱大腿,然後來到馬桶邊,遲疑了下,回頭看見媽媽已經出去了,而爸爸還站在門口,脫掉褲子,光著屁股說:“你還不粗去?你也要尿尿?”

甘信扯扯嘴角,你老子我不是要尿尿,是要執行小弟弟的另一個用途,都被你壞了好事!

甄美好前半宿睡得不踏實,望著身邊兩個小孩安靜的睡顏,加之外面吵雜的雨聲,回憶重重疊疊,難以安眠。

甘願甘意是早產兒,生產那天,她正在一家不大的壽司店裏做雜工,得知懷孕之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她的肚子吹氣球一樣鼓起,當時宋萊萊已經帶著錢離開整四個月。

她記得,母親走的那天早上,只留下了滿室的安靜,和一張帶著皺褶的字條,上面寫了幾行字:對不起,美麗,美好,媽媽要走了,不管我去哪裏,能否活著回來,我的心永遠跟隨著你們。

媽媽對不起你們。

美好,你按照底下的地址,帶美麗去找一個姓松本的房東太太,我已經付給她一年的房租,你們暫且住在那裏,墻角的抽屜裏有一張100萬(日元)的支票,夠你們上學後的日常花銷一段時間,等媽媽治好了病,就去找你們。

對了,萬一孫蓮找到你們住的地方,你們不要和她糾纏,立刻離開,記得留給松本太太聯系方式,讓我以後能夠順利找到……

其實,她拋棄她們姐妹倆的前幾天,甄美好冥冥之中就有種預感,宋萊萊還會讓十年前的舊戲重演,而字條上的孫蓮不是別人,就是當年楊導和宋萊萊在一起後,仍未離婚的妻子。

前些天,那個楊導不知如何竟找到家裏,和母親說了許多話,摟著她的肩膀安慰,兩人一直對話到深夜。

甄美好並不傻,新聞被爆出來後的這些年,他們可能依舊藕斷絲連,現在宋萊萊遭病受困,更是真情難掩。

只是,甄美好想不到,這一天真的會到來,而且是以這種不負責任的方式,她以為宋萊萊至少應該考慮到她和甄美麗不過剛滿十八歲,從小到大連一次遠路都沒單獨走過,如今卻身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孤獨仿徨……何況,美麗的精神每況愈下,這一百萬用來做醫藥費夠不夠還不一定,哪還有心情上學?

早在一個月前她有了早孕反應,偷偷到醫院檢查之後,發現自己已懷孕兩個月,一波接一波的困窘接踵而至,甄美好茫茫然不知該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宋萊萊離開之後,甄美好按紙條上寫的去做,找到松本太太安頓下,四個月的日子,她都不知道是怎樣過來的,甄美麗間接性的發病,花去大把的醫藥費,病情卻時好時壞,宋萊萊留下的錢很快見底,她便在松本太太的介紹下,懷著孩子四處去打工,維持最低的生活費用。

五個半月,甄美好肚子隆起,盡管是雙胞胎,長的並不是很大,為了能繼續留在店裏賺錢,她瞞著所有人,直到被女主管發現,猶豫再三,在懷孕接近七個月的時候,不允許她再工作,否則出了麻煩,多多少少要算在自己頭上。

哪知就在那一天,東京的上空灰暗而陰沈,稀稀落落地飄著雪,她正從店裏往家走,腹中隱隱作痛,她咬牙熬著,找人求救,那條熱鬧的街道卻寥寥無人,時間似乎變得異常漫長、粘滯。

甄美好想到了許多電影裏的情節,或者臆想明日的新聞裏會不會有一條:腹中懷七月雙胞胎的年輕中國孕婦,橫屍街邊。

她還有許多事未做,她還有許多願望沒有圓,她還欠甘信一個解釋,她還……沒親眼看見自己的兒子出生……

一切恍如隔世,甄美好擦了擦滿臉的淚,在東京走投無路之時,大抵從沒想過還有現在這一刻。

兩年多以後,宋萊萊順著松本太太的線索,再次找到了她和甄美麗,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還好她的病已經痊愈,那時,甄美好因為在療養院打工,無意中救了突發心臟病的長山會長一命而受到長山母子的恩惠,在她家裏暫住,時過境遷,甄美好幾經掙紮,才原諒了宋萊萊。

但甄美麗因為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療,對當初的事記得斷斷續續,加上刻意的引導,她對宋萊萊做過的事已經忘的差不多,自然比甄美好更輕易地就接受了她。

甄美好總是想,如果當初她選擇留下來,或者告訴甄嚴和甘信她們並不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去日本,只是受了母親的擺布,是不是一切就都大不相同了……

——仍瑯《操之過急》晉。江原創網獨家發表——

甄美麗婚期將近,宋萊萊和安母忙前忙後,每天笑的合不攏嘴,甄美好卻因最近工作忙,回去幫忙的時間甚少,甄美麗問她是不是不看好她和安醒邦,所以才不常來陪她,她現在是待嫁新娘,心情既緊張又忐忑,親妹妹卻一點不為自己高興,祝福她的話也沒說過,她很難過。

甄美好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冷落,解釋道:“我沒有不高興……”

甄美麗搖頭:“可是你的額頭上就有寫著這四個字:我不高興。”

甄美好摸了一把:“唔?真的麽?”

甄美麗無奈笑,把她拉到自己房間,這幾天她和安醒邦約會頻繁起來,說到頭,她其實也是許久都沒時間讓妹妹陪自己聊天了。

“你覺得醒邦不好?他挺不錯的。”

甄美好:“我真的不是對安醒邦有意見,咱們都見過幾次面了,他是很不錯,可是……美麗,問題在於……你為什麽忽然想結婚?安醒邦再好,你問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

甄美麗一楞,不安地眨眼,看向別處,起身說:“美好,我和那些去相親的女孩都不一樣,我沒上過大學,還生過病,以我現在的狀況,連一份安定的工作都找不到……可是安醒邦從沒跟我計較過這些,他說所有的遭遇都不是我的錯,讓我不要責怪自己,活在過去,應該趁著年輕,趁著身體健康,多看看這個世界上更美麗的東西……”

她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回過頭來看著她,眼底濕潤:“美好,我不可能永遠依靠你和媽媽,更不想成為你們的負擔……我也向往,像他說的一樣,去很多很多地方,發現更美麗的東西……你知道嗎,他參加過一個科考項目,跟著考察隊的人去了南極,他說那兒滿眼的白,一望無際……冰川卻是藍色的,高聳矗立,非常的美,但當他們遭遇暴風雪,又不禁對大自然肅然起敬……”

甄美好已經太久沒看見甄美麗這種投入的表情,那唇邊的梨渦本來也該屬於她的,她卻常常將它們深深藏起。

甄美麗每次形容安醒邦都只用“不錯”倆字,但她一講起人家來,卻是滔滔不絕,眉開眼笑,甄美好舒了口氣,原來愛情是擁有無數張臉的,有的,就像她和甘信,詭譎莫測,癡癡纏纏十幾年,孩子都四歲多了,仍舊無果,有的,深沈無波,就像甄美麗和安醒邦,以近似荒誕的方式相識,接著區區幾面,便一拍即合,默然認定對方,廝守一生。

甄美好拉著姐姐的手,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忽然慶幸,這個世界有一個和她一同來到這個世界上,一同鑒證彼此人生的人,是件多麽難得的事,即便她們受了多大的傷害,只要依靠在一起,就可以風雨兼程,伴你行走。

又幾天匆匆而過,宋萊萊終是因為思念外孫,讓甄美好把甘願甘意接回來。

然而甘信在電視臺附近的咖啡廳見到的卻是甄美麗和安醒邦。

甄美麗把一張淺粉色被裝點的十分精致的喜帖遞到他面前:“美好接了個廣告,要去三亞實景拍,不過大概兩三天就能回來,孩子有我看著你放心。”

甘信接過喜帖,道完恭喜,望著兩個孩子被人領走的背影,心底淒風苦雨起來……喃喃道:“又都走了……”

甘信第二天早上有點熱傷風,噴嚏打的震天響,弄的錄影棚的人都很尷尬,雖然……這簡陋的“錄影棚”裏只有五個人,易卓南、桑泥、甘信,兩位攝影師,加上一個從別組派來一位後期,如此簡單粗糙的配備構成了一檔新鮮脫口秀節目《大話天下》的陣容,而主持人自然是桑泥,由於節目的內容嶄新,試播時間暫時安排在每日晚的21點整。

錄影第一天,一切準備就緒,向來精神百倍的甘信,狀態不佳,無精打采,幸好還有易卓南在場,他從編導一路做起,自然得心應手,過程盡在掌握之中。

結束後,桑泥的舅舅也就是副臺長特意來詢問,桑泥拍著胸脯保證她會盡力做好,但一說到收視率,她也不敢妄下狂語,只等試播幾期之後,再做調試。

易卓南倒是沒有桑泥背的包袱那麽中,從頭至尾姿態都非常輕松,和緊張到爆的桑泥形成強烈對比。

三人就節目討論的面面俱到,甘信無心應付,扶著額頭一言不發。

易卓南問他有什麽意見,他說要等後期剪片完了再一起看。

眾人同意,桑泥見他狀態實在太差,現場已在收工,便說:“甘道夫,你是不是病了?病了要及時看病吃藥的啊。”

他答應了一聲,回到辦公室,甘擎的電話進來,聽他懨懨做懶地答話,甘擎也關心問:“甘信,你身體不舒服?”

甘信喝了口溫水:“嗯。感冒了吧。”

甘擎叮囑:“記得吃藥。”

“知道了。”他閑聊起來,“你和墨頭最近怎麽樣?”

甘擎頓了頓:“他病了。被我傳染的,水痘。”

甘信不禁詫異,佩服起墨兆錫為愛犧牲的精神。

“這水痘傳染性這麽強?糟了,不是我也得了吧,這麽大年紀得水痘,我臉往哪裏擺啊……”

“甘信!”甘擎在電話那邊氣憤,她比他還大一歲好不好?!

甘信笑:“那這麽說墨頭現在也被隔離了。”

“嗯。”

“你別忘記去照顧人家去啊。反正我是愛莫能助了,我沒得過,自己還提心吊膽。”

甘擎那段一陣騷亂,有人搶過甘擎的手機,輕咳一聲道:“我在你姐家。”

墨兆錫給甘信出了個主意,既然他病都已經生了,就別浪費掉,去借故賴著甄美好,女人都心軟,這招一準管用。

甘信訕訕,人都不在家,他賴著誰啊!

即便這樣,甘信心裏一直記掛著墨兆錫的話,一路都要猶豫要不要裝作不經意撥錯號碼,打給甄美好。

想來想去方想作罷,竟然一不小心真的撥了過去。

“餵……”她聲音微顫,帶著低低的啜泣。

“你怎麽了?”

“甘信……”她抽噎了聲,“我沒事。”

“甄美好!你現在在哪裏?”

“東京。”

甘信氣不打一處來,打了個急轉彎,將車停到路旁,砸了下方向盤,直接說:“甄美好,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你現在就對我說實話,另一個,等著我,我馬上去買機票飛過去。”

甄美好站在醫院的走廊裏,淚如雨下:“甘信……”

他重重地應:“嗯。”在鏡中看見自己唇都細細地顫了起來,一定沒人知道,他心裏現在有多怕她掛斷電話,就像五年前一樣,將所有的事只字不提,一夜,就消失得無影無中。

“我媽媽……癌癥覆發了,我好害怕,甘信……”甄美好蹲□來悲傷地嗚咽,炎炎夏日,整個人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冷得蜷縮起來。

身後不遠處,診室的門打開,宋萊萊正欲走出,被長山治彥攔住:“阿姨,我想聽聽她對甘信都說些什麽。”

宋萊萊搖頭:“你真是個傻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