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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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美好到底爭辯不過甘信,她說了一條理由,他可以從十個方面,十個角度,用十種方法來反駁,但凡他認準的事,無理攪三分,也要攻克下來。

從小到大,甄美好似乎從未吵贏過甘信,當然,只有在極少的情況下,他才會無聲認輸,就是當她撅嘴巴生氣,或者默默不語流眼淚時,不過,這些在他眼裏早已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伎倆,她再用,不管有意無意,得來的,可能不是他短暫而微薄的同情,而是冷嘲熱諷。

下車時,甘願還沒醒,甘信把他扛上肩膀進電梯,而甘意瞪著兩只眼睛歡一竄一竄地歡快蹦跶,想把哥哥弄醒,陪他一起玩。

甄美好把鬧騰的兒子攬過來:“意意,老實一會兒!”

甘信倒是縱容,揉他的發:“晚上想吃什麽,爸爸給你們做!”

甘小意童鞋面露不屑:“爸爸除了水餃和面條,還會做別的麽?”

甘信彈他一個腦瓜崩,小不點敢小看他!要說廚藝,甘信還是有的,不然老姜和韓越也不會隔三差五就來他家蹭飯,組裏就有人曾形象地說:甘導可能是所有編導裏最會做飯的,廚子裏最會導節目的。

甘信今天心情大好,便下放權利:“小子,你點吧!”

甘意小嘴一咧,不客氣地掰手指頭數:“我想吃烤魚、壽司、芝士蛋糕、烏冬面——”

甘信黑臉,我之前天天糾正你,今天也賣力表現,你居然還跟我要日本菜?!小屁孩,故意在你媽面前讓我丟臉難堪,是吧?

“吃這麽多,也不怕把肚皮撐破了!”

甘意嘻嘻笑著拍肚子:“意意今天的肚肚還沒飽呢!”

甘信想起甄美好用“無底洞”三個字來形容這小孩的肚皮,真是太貼切了,不禁向旁邊瞄人家一眼,甄美好正目不轉睛盯著冰涼的電梯門,視線放空,置之不理之態。

甘信碰壁,只好認命地點頭對甘意說:“日本菜哈?這次不行了,下回吧。”

故作大方付出的代價很慘痛,後果就是:甘信好不容易勸甄美好把甘願留下來,還說服她成全兩個小孩的意願,四人一起吃頓家常便飯,甘意卻一整晚都在提醒他明天要做那幾樣他點的東西給他吃,還張羅甘願也點幾個。

甘意:“爸爸說了,我們想吃什麽都可以跟他要。”

甘願望了愁眉苦臉的甘信一眼,通情達理說:“我和你一樣吧。”

甘信頓時差點淚流滿面,眼裏都是感慨之色:同樣都是我的種,差距咋就這麽大?!

甘意小主人的架勢:“好吧,爸爸,願願跟我一樣了,明天你記得哦。”

甘信開始露出狡詐本性:“誰說明天了?!我在電梯裏說的是下次。”

甘意撓撓頭,不滿道:“那下次是什麽時候?”

甘信沈吟,拾起湯勺喝了口冬瓜排骨湯,悠然說:“下次……就是你媽媽再上來跟我們一起吃晚飯的時候。”

對面的甄美好一怔,擡頭對上兩個小孩期待的眼神,心說:甘信,你這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錯啊!

八點左右,甄美好給甘願、甘意洗完澡,抱進甘信之前收拾幹凈的臥室,來來回回囑咐幾句,準備離開。

甘願穿著小背心和短褲,坐在被子裏巴巴瞅著她:“媽媽——”戀戀不舍的樣子。

甘意幹脆直接過來抱她脖子:“媽媽——”

甄美好拍他屁股:“別粘了,乖乖睡覺。”

甘意使勁拱了拱,才松開,鉆進毯子裏頭:“媽媽,我明天還去幼兒園嗎?沒有靜靜的幼兒園,好沒有趣。”

甘信進門:“去,當然要去。沒有靜靜,你還有別的女孩兒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

甄美好側頭,胸口憋一股氣:“甘信,你就這麽教兒子對待感情?”

甘信本是覺得她這氣生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失笑道:“沒上升到那個高度,我就是想勸他乖乖去幼兒園,你發散思維過強了吧!”

甄美好懶得聽他狡辯,又哄了會兒甘願甘意,和他們告別,退步關門。

甘信掂著手機,漫不經心問:“你回哪裏去,赤山區還是公司公寓?”

甄美好也累了一天,實在不願回別墅和宋萊萊冷臉相對。“回公寓。”

甘信玩笑:“要不我送你?你看,現在挺晚了,你在遠處打眼一瞅,還挺像個妙齡少女的,萬一——”

甄美好幹笑:“不必了。在我真是妙齡少女的時候,我也沒怕過。還有……甘信,關於孩子,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你要是——”她聲調拔高了些,欲言又止,又落回,咽了下嗓子,微微垂眸,“願願意意就像我的命一樣,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照顧,是為了他們以後的人生著想。其實,他們在你這裏呆著,我一點都不輕松,更不放心……如果你以後因為自己的……私欲,連累或者傷害他們,我會跟你拼命!”

甘信抱手臂探頭瞧她:“什麽私欲?你想說什麽?你都要跟我拼命了,是不是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啊。”

“你說你要送我,那孩子呢?他們才四歲多,沒人照顧,發生意外怎麽辦?我知道你剛才是在開玩笑,但是……保不準你哪一天就在這個門前跟別人說這句話。”

甘信仍然好整以暇,不動聲色:“甄美好,你這一通話的重點是哪個?是懷疑我將是個不負責任的夫妻,還是我有……私欲?”

甄美好冷冷回答:“都是重點。”

甘信挑唇笑,語氣一軟:“第一,孩子是你的命,難道不是我的命?我會因為滿足‘私欲’,放棄我的命?第二,我和林菲菲沒有你說的‘私欲’關系,你那天在電視臺也看見了,她跟的是胡哥,別亂往我身上貼標簽!”

他解釋完,赫然想笑。

她想什麽,糾結什麽,放不下什麽,他從她支離破碎言語中就聽一清二楚,五年了,她以為自己跨了國界,當了媽媽,就變得成熟堅強了?其實她還是那頭小毛驢!

甘信見她臉色窘迫,往她身前靠近一個拳頭的距離,壓低聲線,仿佛有根羽毛在她耳邊輕輕了著。

“我問你需要我送嗎?你如果回答需要,我會說,那孩子怎麽辦,然後借機留下你……如果你回答不需要,我也留下你,因為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危險……”

甄美好半轉過身,泠泠雙眼不解恨地瞪他:“狡猾!”推開門,逃也似的一溜走了。

甘信頗為得意地回房,對一個人最具殺傷力的暗器就是對她的了解。他太了解甄美好,輕而易舉就讓她自己摘了面具,她對他再淡漠冷清,心底還始終有他一方位置,也幸好,她在沒有變得他認不出來的時候帶著孩子回來了,否則,他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推開兒子的房間,睡在外面甘意已經甜甜進入夢鄉,而裏面的甘願還在睜著大眼睛。

甘信悄悄進來,從床尾繞過,坐到床邊,捋了捋甘願的頭發,小聲問:“怎麽還不睡啊?”

甘願坐起來,憨憨一笑,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本故事書:“爸爸,我想聽你講故事……”

意意說,爸爸第一晚給他講了“守株待兔”的成語故事,雖然他講得無趣,但是他的表情很有趣,所以,他今晚也想聽一個。

寂靜的夜裏甘願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在耳邊回蕩,甘信悲從中來,忍了心口的澀意,點頭答應。

願望實現,甘願十分開心,翻到一頁,遞到甘信手裏:“爸爸,上次媽媽講到這個了,你再給我講一遍好麽?”

甘信接過來,一看,竟是——

臥薪嘗膽。

於是,這是他兒子在指點他……“守株待兔”的階段可以過去了,接下來他必須要刻苦自勵,奮發圖強嗎?

甘願不舍得睡去似的,在半夢半醒之間掙紮,甘信親口兒子額頭,給他蓋好毯子,起身欲拿掉他的助聽器前,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試探問句:“願願,你覺得長山治彥和爸爸,你媽媽更喜歡哪一個?”

甘願實話實說,幾乎想都沒想:“治彥君。”

甘信腦袋頂上掛了三根黑線,不死心,繼續追問:“那你更喜歡誰做你的爸爸?”

甘願眨眨眼,伸出手指,笑著指他:“爸爸。”

甘信循循善誘:“那願願希望,媽媽跟誰結婚?”

甘願似乎很困擾,揉揉眼睛,甘信本來以為勝利在望,滿心期待他直接說“媽媽當然應該和爸爸結婚。”結果,甘願困的實在受不了,翻了個身,說,“不知道啊……願願要想一想……”

甘信:“……”

兩個小家夥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之後將近一個星期,甘信為了每天能夠接甘願甘意回自己的家,充當起辛勤的司機工作,不僅要按時接送幼兒園的甘意,還要長途跋涉送甘願去上聽覺訓練課,如果有時間,甘信還會和其他家長一樣旁聽一兩節,打聽些照顧聽力障礙患兒需要的註意事項,然後陪甘願一遍遍練習枯燥的發音,當他的搭檔一起做拼字游戲……

有人推薦了什麽教材和勵志書目,他也第一時間去買,力圖做個勤敏好學、心思周到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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