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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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車,再轉大巴,進了村子坐上了熟人的碰碰車,最後走了三四百米路終於抵達了齊淵的家。雖然一路上是挺費勁,可是沿途的風光還算漂亮,蘇玲玲指著各種奇花異草向齊淵詢問名稱,其實就是些在農村隨處可見的東西,但城市裏的人哪裏知道那麽多,看什麽都新鮮。齊淵家的房子修得倒是挺大,三層樓的房子,這占地面積放到城裏,那可不得了。

齊淵媽媽很熱情,提前知道兒子要帶朋友回來,院子裏的大圓桌上放滿了糖果瓜子。聽到兒子的喊叫聲,老遠就迎上來幫忙提東西,一開始林秋和蘇玲玲還覺得不好意思讓長輩使力,齊淵卻讓她們不要跟媽媽客氣,不過媽媽的力氣確實很大,一下就提過了她們倆人的東西。

他們到家的時候幾近黃昏了,吃過飯,三人便在院落裏數星星。好久沒見過星星了,還興奮了好久,小時候想要數清楚星星有多少顆,可是怎麽都數不清楚,才知道原來星星真的會閃。為什麽小時候數個星星都能那麽快活呢?

媽媽給他們泡了自己家的薄荷葉子,又端上一大盤剛切好的水果。弄得兩個女孩很是不好意思。齊淵就在一旁看著,也不吱個聲,等到媽媽走開,他才獻寶似地問:“你們知道為什麽我媽媽會對你們倆這麽好嗎?”

小白旋即道:“你不會不要臉地跟你媽媽說我們倆有一個會是她兒媳婦吧。”

小白的話讓齊淵大笑出聲,擺擺手,“不是,我是跟她說你們是逸風和子騰的女朋友。”

齊淵的話像晴天霹靂一下打到蘇玲玲顫巍巍的小心肝上,“誰跟你說的?”小白驚恐地問。

齊淵被嚇得渾身一震,畏畏縮縮地把手往袖子裏收了收,“我知道你們分手了,我就是這麽跟老人家一說。”

小白被白嚇唬一場,原來齊淵還什麽都不知道,她不覺跟林秋對視。

林秋問道:“你媽媽認識他們倆?”

“對的。”齊淵重重點頭,頃刻又眼眸下垂,有些嚴肅起來,“我家原本有八口人,靠父親種地為生。養家不容易,特別還是這麽一大家子。我上小學一年級那年,爸爸聽說同村的一個叔叔在城裏打工,一年下來掙得不少。他想自己身子骨還硬朗,多幹些活,少吃一點,就能讓家裏的日子好點。”齊淵突然停了下來,認識這麽久,他們很少聊家裏的事。林秋看到他嘴部肌肉明顯地在顫動,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城裏來電話,說工地高空作業的龍門架出了問題,他從上面摔下來,摔死了。”

林秋聽得眼睛有些酸痛,從包裏拿出包紙巾放在桌上。她無法體會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瞬間失去了父親會是怎樣的心情,但她清楚的知道,一個農村家庭失去了男人對這個家來說會是多大的打擊。小白咬了下下唇,說:“那你們靠什麽生活。”

齊淵很傷心,但面上看來又很平靜,他一字一頓說著,“拿著父親用命換來的補償金,我媽一個人養活了這個家。你無法想象一個單薄無力的農村婦女一夜之間失去丈夫的那種痛苦,可是她一次都沒有在我們面前哭過。什麽重活累活都她一個人幹,你們見識過她的力氣了,可是她以前掰手腕連我妹妹都掰不過的。我媽雖然初中沒畢業,但是她知道讀書很重要,在農村生一個兒子很重要,所以我有四個姐姐,我是男孩肯定是要繼續讀書的,但就算是那樣艱難,我媽她也不允許當時剛上初三的大姐輟學,她說她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她不要她的孩子也跟她一樣,姐姐心疼她,說娘你會撐不住的,可我媽卻說勤奮幹活累不死人。”

心理學上說一個人的成功,取決於他的母親,先不管成功的標準是什麽,這樣堅強勤勞有遠見的母親教出來的孩子一定也不會差,最起碼他首先就學會了愛與被愛。

“你媽媽很了不起。”林秋是發自肺腑說出的這句話,小白也在一旁點頭。

“是的……所以我從小的目標就是努力學習,好好考試,要跳出龍門,讓我媽不再那麽辛苦。”

“你做到了,”小白說,“看看你家的房子修得多漂亮。”

齊淵失笑:“可是去到了大城市,我才發現我跟別人的差距有多大,他們小時候玩的是游戲機,我小時候玩的是泥巴,雖然高考英語分數也不低,可是一張口就成了啞巴。盡管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沒見過世面的我還是被城市的快節奏嚇傻了。還一心想著要在那裏有塊安生立命之地,哪知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發現我和那裏是那麽的格格不入了。加之都一學期過去了,我居然一個朋友都沒有,我的沮喪全寫在臉上。”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發現了痛快地吐了一堆條理不太清楚的話,理了理思緒,才繼續說,“你們知道我們宿舍為什麽四張床位卻只住了三個人嗎?”

“不是說另一個人談了戀愛,就跟女朋友搬出去了嗎?”反正杜子騰是這樣告訴蘇玲玲的

“不是,大二談的戀愛,他大一下學期就搬出去了。”

“那是為什麽?”小白問

“有一次,他在宿舍攔住我,說他放在桌上的兩千塊錢不見了,叫我實相的話就趕緊交出來,不然他就報警讓全校都知道我是賊,還要讓我坐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百口莫辯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怎麽也沒想到,子騰會幫我。在那之前他是一副連話都懶得跟我多講的面孔,說實話我還挺怕他的。”

“他一進屋就滿臉鄙夷地對那個人說,怎麽,沒錢買裝備了,想要找人白要啊,要訛也要找對人,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要真拿了你的錢,那我可算是開了眼了。不就兩千塊錢,找你大爺我要啊,說著他掏出錢包往桌上一扔,”齊淵有模有樣學著杜子騰,“有本事就自己拿,大爺我有的是錢打發狗。那個人氣急敗壞地閃人了,後來搬了出去,說這個宿舍不安全。”

“你們知道嗎,在那之前我確實不敢跟逸風和子騰說話,他們家境好、長得也好,我覺得他們一定也不願意跟我這樣的人多接觸,可是發生那件事後,我才知道,我最沒有想到的人卻給我了最大的信任和尊重……所以,玲玲,你還記得那時候我跟你說子騰沒有欺負我嗎,他們對我很好,是真的。”

“嗯,”小白裝作漫不經心的點了下頭

“大一暑假,他們說要去騎自行車游行,還想去農村看看,可是我要打工沒準備回家,就只是把家裏的地址給了他們。因為沒回去,家裏每周都會給我打電話,可是大姐每次都說媽媽太忙了,沒空跟我說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我也沒太在意。第二年回家我才知道,我媽那時候掉進了溝裏骨折了,怕我分心,都瞞著我。”

“醫療費用都不便宜。”

齊淵看著林秋:“是的,所以都瞞著我。股骨幹粉碎性骨折,需要手術內固定鋼板,國產的鋼板都要上千塊,還要覆健矯正,恢覆不好很可能影響以後走路。可是我在城裏上學已經用掉了很大一筆開銷,我媽上哪去找這麽多錢做手術呢?”

小白接話:“他們倆去你家了?”

齊淵點點頭:“一開始我真的以為他們是隨便說說,沒想到會真去。看到我家的狀況,逸風取了一筆錢交給我姐姐,他們還陪著我媽做完了手術,我姐擔心得什麽都不知道,還真以為那錢是我在學校的獎學金和打工掙的。”齊淵一直情緒就很激動,可是直到這一刻才哭了出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他的聲音已經碎了:“他們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可是半年來一個字都沒有跟我提過,媽媽跟我說,做人要知恩圖報,但我知道他們不圖我什麽,這份情我這輩子都報答不了。”

看著齊淵不停聳動著雙肩,兩只眼睛跟核桃仁一樣溝壑縱橫,林秋呢喃地寬慰他:“逸風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老天爺從你身邊奪走了什麽,有一天它會變著法地給你還回來。你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會是理所當然的,它是生活對你的獎賞。”

都說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差,其實運氣好壞跟面部表情能有多大關系,愛笑應該代表一種健康的心態,心態好了,一切自然看起來也順暢了許多。生活會有很多磨難,精神上的,肉體上的,生活不是得不到的戀人,既然得不到放棄了就會好;生活是一面鏡子,只有你對它笑,它才會對你笑,而笑對生活的人,生活遲早會眷顧你,因為它不會辜負熱愛它的人。

書上說,人生就是一個從一而終的女人,你不妨盡自己的力量打扮她、引導她,但是,不論她終於成了個什麽樣子,你好歹得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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