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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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陪我去趟醫院。”

這幾天林秋已經覺得蘇玲玲很不對勁了,過去伸手測了測她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燒只是氣色很不好,問她哪裏不舒服,她說沒有。

坐在車裏,小白一句話都沒有。她和杜子騰又吵架了,他們確實經常吵,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林秋完全見識了什麽叫不鬧不歡。小吵怡情,也確實是他們每次和好之後,都像是比以前更親密了。只是這次不同,已經一個多月了,兩人一句話都沒說過,連齊淵這個色胚杜專業調解員都沒在她們面前提過一句杜子騰。

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前,像往常一樣因為顧曉茜的事倆人又吵架了。杜子騰不知道在忙什麽事,一周都不見人。而這一周裏小白跟吳斐卻是漸漸熟悉了起來。

林秋也問過蘇玲玲,小白,你跟子騰總為了顧曉茜鬧不開心,值得嗎?蘇玲玲跟她說,小秋,我跟你不同,我忍不了就是忍不了。表面看是因為顧曉茜,可能讓我生氣的只有杜子騰的態度,他對顧曉茜永遠是幫親不幫禮,他這樣次次向著她,讓我覺得我是個外人。你看這一周他跑哪去了我又不知道,可是你去問顧曉茜問關心,她們肯定都知道。蘇玲玲的話把林秋說得啞口無言。

吳斐剛分了手,小白正好也跟男朋友吵了架,傷心的人自然多了些共同話題。吳斐那兩天被一個女孩窮追猛打,小白主動提出要幫他解決麻煩。顯而易見,她的辦法就是在女孩面前假裝兩人是戀人。小白很仗義,摟得很緊,貼的也很近,成功擊退了敵人,也成功惹怒了冤家。天意弄人,一周不見的人,偏偏在最不能見的時候見上了。

杜子騰隔著玻璃窗看著她和另一個人嬉笑打鬧,他沒有沖上前去揍人,沒有問她要解釋,沒有憤怒,沒有失控,沒有原諒。

小白跑出去時,只剩下躺了一地的花,他是來跟她道歉的,不管有沒有錯,每次道歉的總是杜子騰。既然是來道歉的,為什麽話都還沒說就要走,為什麽不發火,為什麽什麽也不問?事後小白有去找過杜子騰,不過是他不見。蘇玲玲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做錯了,可是她想不明白,他既然可以原諒她這麽多次,為什麽這一次不可以?

齊淵說:杜子騰只說了一句話,我沒有失戀,我只是在路口等人的時候,不小心認錯了人。

認錯了人?年輕的時候我們心氣高,以為放棄的不過是一個人,後來才知道,我們每個情緒下的舉動錯過的不只是一段感情,而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看著小白蒼白無力的樣子,林秋只覺得心疼。從認識蘇玲玲開始,她就是那麽驕傲的一人。誰也擊不倒誰也打不垮。現在卻連化妝都生氣不起來,她不禁想,情愛真的這麽折磨人嗎。

腳下的這條路突然變得迤邐,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病房門口,一直以為蘇玲玲是來看病的,結果她真的沒有不舒服。她是來看人的吧,林秋想,因為她躲在門邊,透過門窗對著屋子裏面的人註視了好一會兒了。

裏面病床上坐著一位中年女子,右手夾著一支煙,煙蒂前頭的煙灰由於積得太長,受重力作用開始一點點往下掉。女子似乎沒有吸過一口煙,她就這樣坐在那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地平視著前方,像是煙每燃燒一寸,她的身子就能輕上一分。另一床的病友像是在用怒其不爭的語氣勸說著什麽,她卻依然跟剛才一樣,沒有任何動作,仿佛連呼吸她也覺得是在浪費氣力。

林秋有很多疑問,但還是默默在一旁扶著小白的手臂,她覺得蘇玲玲隨時都會倒下。終於,她聽到蘇玲玲開口說話了:“她是我媽。”語氣平靜地就像她說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媽?可是跟之前看到的長得不一樣呢?

“開學時候你們看到的那個是我繼母,她是我親媽。”蘇玲玲平淡地解釋著,眼神卻一直沒移開過,“我跟她真像。”這一句她好像是在對自己講。

“我們走吧。”她像回過了神來,對林秋笑道。林秋小心翼翼問:“不用進去看看?” “不用。”蘇玲玲說得很堅決。

走出住院樓,林秋拉她在木椅上坐下,還沒等林秋說什麽,蘇玲玲兀地抱著她就哭了出來。蘇玲玲哭得很響,像是要哭給老天爺聽。清瘦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林秋只能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林秋願意看到她哭,因為她憋了太長時間了。

終於,蘇玲玲緩過氣來,望著寫滿擔心的林秋,她緩緩開口。

“我媽在我一歲的時候就走了,她嫌棄我爸只是個小公務員,不會人情世故不懂巴結,說他不會有出氣……她自己倒真是出息,前前後後搭上了好幾個有錢人,說她給人做小三,給人做情婦,她的事在市裏認識的人當中都傳遍了。這些事我也是從三姑六婆指指罵罵裏聽出來的,因為我爸從來不提她。她離開我爸的時候還沒和我爸正式離婚,我爸就被人到處說戴綠帽子。離婚後,我爸覺得我需要有個媽媽,便再婚了。”

小白是他們幾個人中看起來最不谙世事的,現在才知道不谙世事不是因為活在溫室裏,而是見過了世態冷暖,卻依然選擇不去想、不去看。蘇玲玲從來不在乎別人的議論,那是因為她知道沒什麽可在乎的。今天罵東家長明天說西家短的人遍地都是,新聞報道一出,說看到老人倒地,卻不去扶,大家便會罵這個青年沒有良知公德,後來事情反轉知道原是老人碰瓷,又會轉向去罵老人為老不尊。社會輿論是情緒化的,可是這些跟你最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人,有時能傷害你最深。

“人言是最先攻擊你的,也會是最先忘記你的。那以後沒人再提起她,她也沒有出現過。”

“你是怎麽知道她在這裏的?”

小白擤掉鼻涕,從林秋手裏接過片幹凈紙巾:“那天我回家,接到一個電話,我一接對方就掛了。媽媽問我誰打來的,我說對方沒說話就掛了,可是我看得很清楚她明顯松了口氣,他們有事情瞞著我,我很確信。半夜聽到爸媽說話,我才知道,電話是她打來的。說是她後來跟了一個男人,還住進了人家家裏,一年前那人去世了,那男人對她很好,只是沒跟她結婚。她什麽也沒有分到,被趕了出來居無定所,前功盡棄她便終日酗酒,半年前檢查出來得了肝癌。”

“她說自己活不長了,叫我爸放心,當初她既然拋棄了我現在也不會想要認回來,就算要認,她也知道我是不會認她的。她說她只是想見我一面,看一看她唯一還留在這世上的東西。”

林秋也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

“小秋,我該怎麽辦,我恨過她,怨過她,也詛咒過要她過不好……可是……我不想看她有這樣的報應。”蘇玲玲已經泣不成聲了,眼淚汨汨往外流。

事情來得太突然,林秋也蒙圈了。她給蘇玲玲擦著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想給她信心:“玲玲,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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