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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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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心念著那碗被阿伯帶走的魚湯,我輾轉反側了一夜,第二日起了個大早,還一直回味著昨日那鮮美的味道,正趴在桌上愁著,突然靈光一現,忙站了起來,匆匆往書房跑了去。

我這院子雖偏了些,卻是冥府除了衙門以外唯一的花園式套房,當初為了學習詩詞歌賦,我特意將挨著臥房的那間最大的屋子收拾了出來做了書房,凡是書房該有的東西,這裏面可是一樣不缺的,比如眼前這個——杉木伏羲琴。

據當初教我那老師說,這把琴還有些來歷,是前朝琴聖牧放親手所做,他死後被癡迷絲樂的皇帝收了去,前朝國破之後,這琴便再沒了消息,沒想到居然輾轉到了這裏。

聽老師這意思是,這琴十分珍貴,只是我實在看不出來,便跑去問給我找來這把琴的阿伯,阿伯也是一奇,抱著琴研究半晌,沒研究出個頭緒,倒是問了句:

“若我拿去人間換酒喝,不知道能換多少好酒呢!嘖嘖!!”

這我就不樂意了,這般好東西,既然已經入了我的手,哪裏還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只是琴現下在阿伯手中,我也不好硬搶。

正愁著,恰巧阿婆進了來,望見了阿伯手中的琴楞了一下,竟對著這琴發起呆來,似在懷念著誰,很是難過的樣子。

饒是我再遲鈍,也看出來了,這琴和阿婆怕是有些淵源。

阿伯被阿婆的樣子虎了一跳,抱著琴不知所措地望著阿婆,樣子很是慌張……

“小……小眉……”

阿伯支支吾吾地喚了聲阿婆的閨名,可算把阿婆從回憶裏喚了出來,阿婆眼神冷淡地瞅了阿伯一眼,便轉身出了門去。

阿婆這一眼不只嚇了阿伯一跳,連我看了也是膽戰心驚,素日裏,阿婆看人雖也沒什麽溫度,但全不似方才那一眼,何止是沒有溫度,簡直是在看死物,只讓被看的人覺得徹骨的冰冷。

我同情地瞥了一眼阿伯,卻發現他臉色都變了,很是覆雜地看了手裏的琴半晌,終是長嘆一聲將琴遞給了我,我傻傻的接過琴,一時還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我拿著呢還是拿走呢?若我拿走了,阿婆生氣怎麽辦?!

我這裏正覺為難,阿伯突然開了口,只是聲音有些低落……

“你好好收著……”

“哦!”

這麽說這琴徹底是屬於我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阿伯說:

“別弄壞了……”

我這下子比方才更為難了,就我這實力,若不想弄壞它,怕是只能看看它摸摸它了,要是彈弄幾下,它註定只能是早夭的命。

如此這琴便在我書房被當做擺件擱置了起來,直到若幹年後,我的琴藝已到了不會斷弦的境界,我方才敢偶爾碰碰它。

只是到底我眼拙了些,居然沒有提前看出這把名琴的厲害來,這名琴和普通琴到底是不同的,那聲音之我淳厚之韻長,噗一放聲便震碎了我屋子裏的青花筆洗和纏枝落地八寶瓶,自此我再不敢輕易動這琴了。

只是今日情況有些特殊,一來,我是真的挺想去為冥王老爺彈奏一曲的,二來嘛,現下我嘴饞得慌,不是說有個叫子的人,聽了琴音便三月不知肉味嗎,我覺得我現在就十分需要體驗一下。

不過到底沒有辜負老師的諄諄教導,在坐下之前,我還記得是要先焚香凈手的,如此這般一套工序細致地做下來,你別說,還真從心裏生出些莊嚴高雅之感。

我於琴前展袖端坐,擡手輕扣於弦上,深提一口氣,便要撥弦,卻被一個意外來客打斷……

“白姑娘!”

聽這聲音可不就是那青河公子,我偏頭不願理會,扭了扭脖子,想要重新找回方才的氣勢……

“白姑娘好雅興!”

我擡頭望去,見那青河公子不知何時已站到了門外,我那個氣啊,我又沒讓他進來,他倒不見外。

“打擾姑娘雅興了,青河實在愧疚,只是姑娘昨日身子才好,又聞姑娘無人照料,在下不免上門來探望一二!”那青河笑得溫潤,頓了一下又接著問道:“姑娘身子可好些?”

我本不願搭理,但想著到底人家也是好心,便耐著性子點了點頭,算做了回答。

本想著這病也探過了,這人也該走了吧,沒想到那人居然自己走了進來,幾步渡到我對面,款款坐了下來,那閑適自然的樣兒,還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我望著他一挑眉,樣子再明顯不過的質疑,希望這小子能自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麽的不妥,只是我低估了這人臉皮子的厚度,在我這麽赤(和)裸(蟹)裸的威脅下,那人還笑得一臉從容。

“青河今日來的甚巧,有幸能欣賞姑娘巧技,還望姑娘不要吝嗇才是!”

“我並未叫你進來……”我實在忍不住開了口。

“咦?我一路打聽著來姑娘這裏,他們都說姑娘雖看著清冷了些,但最是好客,若沒等到姑娘的叫請,這便是姑娘不反對在下到訪的意思,姑娘本就不喜說話,習慣便是!難道方才姑娘的意思不是這個??”

那青河的表情甚為驚異,末了還頗為憂傷的我望了我一眼。

“青河橫死家中,突然到這陌生之地,除了識得子仲,便就是姑娘,昨日姑娘抱病獨自離去,已叫在下寢食難安,如今青河這般上門探望,沒想到倒是唐突了,實在……實在是對不住姑娘了!”

那青河這聲聲如泣的抱歉,聽得我是雞皮疙瘩亂冒,連我這個當事人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些,人家孤苦無依又人生地不熟,因不放心你的病,還特地趕來探望,沒想到你連門都不想讓別人進,真是好沒良心!

我聽得心虛,便沒再好意思出言趕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安慰他一番。

“多謝……請坐……”

不過看著人家已坐得安穩,我怎麽都覺多此一舉了。

那人望著我,拂扇輕笑道:“多謝,姑娘不是要撫琴嗎!請吧!”

我略猶豫地望了他一眼,想想自我那師傅走後,真的再沒人聽過我撫琴了,我覺得自己還是長進了不少的,便獻醜一回又何妨。如此想著我便沒再矯情,擡手撫住琴,手指一挑便彈奏了起來。

我一邊努力回想當日老師說的要訣,一邊註意著指下的力道,生怕一個不小心便將弦勾壞了,如此倒是投入了十二分的認真,也沒能留意到那青河公子抓著扇子的手上連青筋都突了出來。

一曲罷,我頗為不甘地收了手勢。

這曲子也忒是短了些,我那一尺長的香方才燃了一半兒呢……我擡袖搽了搽額角的汗,卻發現青河也做著和我一樣的動作,我擡首望去,卻見他額頭上也滿是汗珠,倒是比我這個彈的人還要疲憊幾分的樣子,我心裏那個激動。

“你也覺得我這廣陵散彈得很有氣勢吧!”

那青河搽汗的手一頓,低頭想了片刻,方鄭重一點頭,神情嚴肅地說到:“旋律鏗鏘,曲含殺伐,很是氣勢恢宏,唯姑娘這等劍膽琴心,方能彈奏出如此鬼斧神工之作!”

這青河一連串的比喻,我也不怎麽能理解,但他那意思我是明白了,就是對姑娘我那精妙絕倫的琴藝很是欽佩就是了,我心裏一高興,忍不住露出了個得意的輕笑來,好在很快收住了。

我心裏一陣警覺,可不能因為這些小恩小惠的便當了這廝是好人,看他那姹紫嫣紅的過去,就知道哄姑娘高興的手段是有多了得了,我重新收拾起心裏的戒備,又厚重地加了幾層,做足了建設方擡頭去瞅那青河,卻見他正盯著我的琴不知走神去了哪裏。

“咳!”

我重咳一聲,將那青河公子的神魂招了回來,想起前日之事,忍不住想試探兩句。

“前日你游覽冥府,覺得冥府的燈景如何?”

若他見著了冥府的燈景,那時辰上便對不上了,我覺得我這問題問得極好,既沒有暴露我的意圖,又能為我解惑,我裝作不在意地理了理袖口,實際上卻密切關註著他的答案。

那人想了一下,說了句:“如詩如畫,別有一番滋味。”

我皺了皺眉:“可勝過你們人間的秦淮夜色?”

青河笑了笑,答道:“各有千秋,不遑多讓。”

我就說討厭讀書的吧,我統共就問了他兩個問題,他幹脆些說不就行了,非得文縐縐的整出一串講究的成語,若不是知道他不了解我的情況,我怕是只能惡意揣測他的險惡用心。

我也失去了和他拐彎子的耐心,便想幹脆直截了當地問得了,只是我還沒開口,那青河公子便自顧說了起來。

他將手中的扇子一展,慢慢悠悠地搖了幾下,嘴角勾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我輕飄飄地說道:“本來在下前日是想趁著如此夜色,在冥府好好游覽一番,只是……”

只是什麽呀!我屏住呼吸靜待著那青河繼續說下去,他卻在這裏停住了,還一副悠閑樣,看得我只想將他丟出去。

“只是那日姑娘突然暈倒……”

那青河又停了停,你倒是說啊,我暈倒了,然後呢?是哪一個把我抱回去的?

“那日姑娘暈倒可真是嚇著了在下,生怕姑娘有個好歹來,子仲兄將姑娘托付給在下後,便將孟婆婆請了來,孟婆婆說姑娘並無大礙,許是舊疾覆發,便將姑娘托付給我二人離了去。我二人見姑娘還昏迷著,也不敢挪動,便將姑娘留了下來,還望姑娘不要因此責怪我二人自作主張才好!”

我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這回真是極幹脆的把事情交代了,我在心裏細細將他的話想了想,這麽來看,定是那個書呆子將我抱回去的,遇上這個要去賞景的青河,方將我交給了他。

好啊!果然是那書生,看我如何收拾他,不過……這是後話,眼前這個既然已經沒了什麽價值,我便也不想多留他,正想著如何委婉地下個逐客令,又一個打岔子的上了門來。

作者有話要說:打標點是我的硬傷 總覺得我的標點錯了的感覺~ 我已經檢查很多遍了 盡力了啊~~~ 話說接下來 我女兒阿曼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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