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59 木瓜銀耳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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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是很快樂。

畢竟,新年的第一天,臣妍就收獲了那支未能於跨年夜從天而降的玫瑰。

與此同時,出於私人原因,平生愛好甜食的她,第一次沒舍得立刻吃掉一顆令人中意的糖果。

它和那張皺皺巴巴的紙條一起被放進當晚的外套衣兜,平躺著度過最後一天的零點,睡覺前,又被放回床頭櫃的抽屜。可擁有者想了想還覺得不夠鄭重,楞是翻出一個閑置的小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把兩樣東西放了進去,擺在化妝臺靠近鏡子的位置,但凡坐下就能看個清楚。

值得珍藏的倒不是糖果本身,而是有人那點難得漏出馬腳的可愛和坦率,叫人難忘之餘,總想著留下一點值得保存的東西——

至少可以問問他保質期時長,放到最後一天到來之前,再吞咽下肚。

她當時怎麽回的來著,哦,想起來了,說的是:“同樂同樂。”

又有樣學樣,客觀而實在地評價,“沒有關系。小灼同學,糖比花好,務實更好,細節動人心。”

更動有情人的心。

臣妍托著下巴,盯著首飾盒,被催了多次早點休息,依舊敷著面膜都藏不住笑。

翌日,臣女士一如既往醒得很早,早到她才悠然從床上轉醒,對方已經在小區周邊溜達了一圈,又前往早點店,拎著一人份的豆漿油條返回家中。如此一番情形,自然也有老話可以批判。

這回添了新人物,就有了新的批判說辭。

譬如,“人家小灼都在外面晨跑完回家了,你還在慢悠悠地洗漱。”

臣妍一聽就知曉他們估計一大早碰了面,這次重新找回成年人的淡然,隔著洗手間的門板,平心靜氣地、慢悠悠地喊冤:“也不能這麽說,各人有各人的生物鐘嘛。”

她已經是沒有懶覺的那批人,怎麽也敵不過習慣早起的這些自律者,不如老老實實地認命。

而且,卓灼大概在暗度陳倉上頗有一些本事,因為玫瑰是於臣女士不在的時候被送上門,結果一通周折,還能在樓下偶遇對方。

臣妍忍著笑意不動聲色,不禁想著:這大概也是聰明人才有的時間上的統籌規劃思路。

臨近中午,卓灼的車停在小區大門,要接送二位女士前往訂好的餐廳。

臣妍出門時沒認出來,還是有人自駕駛座下來,才叫她弄明白了情況。

“你怎麽還換了輛車?”

她借著等他停車的檔口,主動提出批判,“小心思太多可不好。”

於是,又等到對方很理性的解釋,譬如老師的身份,工作單位的特殊,這兩者所造就的日常駕車的講究,以及一些個人經手項目、經濟情況和投資情況的簡單介紹。這使得臣妍嚴肅的批判沒有進行下去,直接換成了一句總結,“看來,你的確還有很多驚喜是朕所不知道的。”

這頓飯也不能說吃的不順利。

雙方都算熟人,要找聊天話題是很容易的事情,以前的故事,現在的工作。

臣女士在酒店工作多年,懂得如何開啟和結束一個話題,卓灼同樣懂得如何在對話中使旁人感到舒服,臣妍在其中,幾乎只需要做到吃和附和。卓灼將木瓜銀耳羹推至她的面前,動作先於在場的所有人。

服務生端進來一盤蝦蟹,依舊有人自然而然地繼續如常接受剝殼事宜。

臣女士看在眼中,更對卓灼表現出的許多細節滿意,卻在一餐的最後關頭,略作沈吟地提出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倆需要去見你的父親了,你打算怎麽辦。”

這樣融洽的時刻,她毫不避諱提及這件事情,那個人,神色頗為認真。

臣妍微微一楞,氣氛還沒有僵化,身側的人已經放下筷子,頗沈穩地說:“他知道我們現在的關系,更知道插手不了我的個人生活。”

“我與父親的關系並不像您和妍妍這樣,一直以來都十分密切,”卓灼坦誠地說,“他有了新的家庭,也就默認在我這裏失去了許多話語權。”

他於情感和經濟方面獨立,已經是無限度地弱化了許多聯系。

“至於其他人,”他難得在提及長輩時顯出一份不在意,“並不在有權指導的範疇內。”

臣妍去參加同學會的那天,他回到老房子收拾一些資料和行李。

料不到,臨走前被人叫去書房突然旁敲側擊著提及一些相親的事情。對方將一位老友的女兒誇的天上有地下無,他十分有耐性地聽完,卻不是如往常一樣,以簡簡單單的‘知道了’結尾,而是當面直接與卓波攤牌,頭一回在與父親的交談中,顯露出內心真實的想法和情緒。

對方錯愕之餘,甚至沒等到將許多大道理擺出來,勸誡這段感情不適宜的時機,就被卓灼簡簡單單地以一句‘爸’噎了回來。

卓波瞪著眼睛,錯愕之下,還是發出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書房這些年的擺設沒有變過,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隔開父子,也讓他們保持著交談的距離。

“您是我的父親。”

“我對您一直沒有所求,”卓灼頓了頓,說得很平靜,措辭簡潔,“也希望您不要因為自私,再冠冕堂皇地處處讓我繼續讓步。”

卓灼早就將很多事情看得清楚,更對自己的父親了如指掌。

卓波是個看重臉面的人。

這就意味著,他是無法接受因為自己兒子與曾經的繼女在一起這件事被人指指點點的,更無法接受與前任可能會成為關系上的親家的可能性。尤其,他的新任妻子和家人看起來同樣不是在這件事情上會閉嘴的個性。

可這同樣有法可解——卓波對他,如今有所求。

卓波手掌拍在桌面,忽然高聲起來:“自私?你看看你剛才說的話,究竟是你不把日子過下去還是我?我如果自私,就不會……”

卓灼繼續安靜地說:“這個家庭平穩了這麽多年,我們兩個人只要像以前一樣,該盡責任處盡責任,該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日子就不會沒辦法過下去。”

卓波有愧於他,在有愧的情況下,還希望他能對即將出世的孩子擔起兄長的責任,這就意味著,他作為長輩,不得不將他最為珍愛的臉面往後放,接受一個事實。

卓灼知道世界上無理取鬧的人多,聽得見他出來以後書房裏的爭執。

他在客廳特意多呆了一會兒,翻著書頁,並不是為的打發時間。

“小灼,你……”

小徐慘白著一張臉,自樓上下來,望著他似要垂著淚打出一張感情牌,被他十分沈靜地截斷。

“孕婦身體和心理都辛苦,保持平穩的情緒很重要。”

這才叫真正意義上的給臉色看。

他看著對方逐漸僵化的神色,註意到對方幹澀的嘴角,起身倒好一杯水,繼續波瀾不驚地拋出一句話。這幾乎也是兩人之間,最長的一次對話。

“……如果這個家庭以後會擁有一個因為感情生活不讓父親滿意的兒子,您稍加考慮,就知道怎麽做才能使其中的利益最大化。”

卓灼看著對面人的眼睛,驟然把這一點光明正大地剖開,看著她有些失措的動作和神態,依舊沒什麽表情。

她不想在日後因為他的關系見到卓波的前任,卻應該更加不想在所謂曾經提及的家產上落下風。不過是一時間感性的情緒上頭,才臨時忘了這一點,需要被人點破。

換位思考永遠都是直接的解決手段。

人類就是這樣趨利避害的生物,同樣會在兩個抉擇面前選擇最佳之法。每個人都是覆雜的多面體,甚至客觀來說,他們日後依舊可以用這一點批判他利用了還未降生的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但可解之法就是如此,他不過是看似柔軟的人,只對真正值得在意的付出真心。

卓灼早就冷靜地旁觀出自己性格中的所有部分,並且坦率地加以面對。

當然,這些並沒有必要在她們面前提起。

因此略去過程,說的只有最表面的一層:卓波有了新的家庭,出於責任對他只能讓步,同樣迎合和保全了從前卓波在她們心中成熟得體的形象。這表面上看起來,已經足夠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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