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C53 豆面酥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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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生活的苦處,有大部分都來源於同一個事實:逃不過上班工作。

“哎,你們說,是不是對人類這種生物來說,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場地內最大的補光燈一滅,四周溫度驟然下降。

拍攝結束時分,臣妍整個人虛脫之餘,忍不住說出這樣一句話。

王姓攝影師一邊笑她,一邊調試著手裏的相機:“怎麽突然說起這種哲學問題……”

熟識的助理為她倒上滿滿一紙杯的涼白開,臣妍一口灌下,額頭依舊冒著汗,不得不慢慢地平覆呼吸:“以前覺得上班規律沒意思,現在又覺得,上班沒規律,才最折磨人的身體和作息。”

當然,要她回歸過去的生活,那也是絕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在思考間蹦出這樣一句莫名的分析,試圖為此刻的心緒找上一份理由。

時尚品牌的過季與平常人口中的過季根本是兩個意思。

臣妍經由一夢牽線,受邀為一個以往沒有合作過的大牌拍攝美妝線網絡推廣,甲方的規定比以往的都要嚴格,發來一個長長的文檔,連造型上也全是按照品牌方的要求來。開設空調的密閉空間內毛絨加身,臣妍一口氣拍完整場,不由得佩服起了那些職業的服裝模特,再怎麽反季都能保持專業和美麗。

助理姑娘同樣忙活了幾個小時,終於得閑摸出手機,更是長出一口氣,笑容滿面地敲敲打打,回覆起手機訊息。

攝影師從她身後路過,恰巧看見最下面一行字,不免嫌棄道:“還有半個月呢,這麽快就開始商量跨年的事情了?”

助理絲毫不畏懼此話出自自家老板,拖了長音,頗滿足:“哎呀,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什麽,”小王放下相機,開始操控著屏幕鼠標,一邊說得很過來人似的,“談戀愛的時候都這樣,等結婚了就不一樣了。”

“餵!”助理趴在沙發背,立刻舉了舉手機,脆生生地發出警告,“小心你的發言啊,我可是隨時可以錄下來,去倩倩姐那裏告狀的。”

“告就告嘛,你問她,她肯定也是這個想法。”

攝影師搖頭晃腦,唉聲嘆氣,“畢竟結了婚,人就只剩了一個目標,搞錢、搞錢、還是搞錢,要買奶粉的啊。”

臣妍有些意外,她的第二杯水喝到一半,剛放下杯子往電腦處走,下意識重覆:“奶粉……”

小王同樣站起身,到這邊請她一起看看成片的完成度,答的低調又謙虛:“我是家有吞金獸的人。”

還是個剛滿一歲的可愛小千金。

回程路上,臣妍從薄薄禮服裙和毛絨的反季節搭配中解脫,換上自己寬松舒適的連衣裙針織衫,在後座通過對方給出的照片接收到了這一信息。一向多話的、藝術氣質濃厚的青年人,到了這一時刻,竟然顯出幾分與平日裏不同的穩重,聊起孩子出生時的哭喊,第一句話,第一次翻身……種種經歷,頭頭是道。

“其實我是誇張了點兒,”他同她們聊天,出於擔心不自覺傳遞了恐婚情緒的考慮,自覺否認掉自己之前的悲觀言論,理智地說著,“除了搞錢,該過的紀念日還是要過的。不過就是面包夠不夠的問題,無非日子沒單身的時候那麽自由,少了休息時間,可只要彼此支撐,也能順順當當地過下去。”

臣妍在一街之外的停車場下了車。

她來的時候沒找見車位,不得不繼續用老辦法,找了家商場,這會兒取到車了,正好回家拿一趟東西,再奔赴高鐵站接人。下車前一分鐘,突發奇想,順著話題多問一句,“婚後與同居有什麽特別大的區別?”

小王剛剛收起手機,臉上還是炫耀千金後心滿意足的笑,被問的一怔,沈吟半晌,嚴肅地說:“你問這個我還真說不上來……我也就談了一年,婚姻生活占多數時間,可能……就是有沒有持證上崗的區別?”

車內外兩位女士沒為這句話逗樂,反而被他之後頗有節奏的笑聲弄得同樣笑起來。

今天難得的沒有下雨,空氣也並非濕漉漉的粘膩。

臣妍照舊將車開進明山苑後門的停車場,在與選擇困難癥決戰紫禁之巔後,選出一張今日最滿意的成片發出去,又笑瞇瞇地確定起剛才商討的問題:“那我真翻你書櫃桌子了?”

可能還覺不夠狠,又沈著嗓音,威脅道:“反正你最好趕緊想想,有沒有藏什麽我不能看的東西,趁我還沒到家,現在還能搶救一下!”

卓灼的回覆照舊是有條不紊,絲毫不見慌亂。

“頭發很好看,”不僅文檔,他大概還深知誇人不能籠統的道理,先直擊臣妍今天耗費兩小時做出來的重點,才又慢條斯理地答,“你看吧。”

“這麽自信啊……”

臣妍癟癟嘴嘴,順著他的話挽過耳鬢的發絲,掏出帶著蛋糕掛件的鑰匙串,推開四樓的門,聞到一股百合香薰的清香。蹬掉高跟,雙目舒展,隨便踩了一雙棉拖往臥室走。

卓灼的書桌和書櫃跟他的行事作風一樣,毫不拖泥帶水,東西都分門別類的放好,大多由厚到薄,顯足了強迫癥和完美主義。

到了屋內,臣妍想也不想,按照指示,先將最好找的書桌上的打印資料找到,才又自客廳搬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翻起書櫃的最高一層。

卓灼去往省外參加學術研討會,之後也不得休息,要立刻回到學校開會。

對於這樣一位投身科研,腳不沾地的專業人員,臣妍自覺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提出承擔幫他找要用資料的任務,這會兒瞇著眼睛,認認真真,一本一本按照標記找的專心致志。

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目標的文件夾壓在最裏的一側,她鎖定位置,小心翼翼地往外抽出,沒來得及松口氣,先聽到另一厚本跌落在地的動靜,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好多張照片從跌落的冊子裏散落出來,一張、兩張、三張……

臣妍若有所悟,想:都已經是這麽久的親密關系了,他竟然還能藏了一手?這些風景照不是拍的挺專業的,也能憋住不說。

“東西拿到了,我馬上去接你。”

她接通視頻電話,第一時間說完這句,先用後置攝像頭拍了拍腿上的冊子,然後才換回前置,一面將照片往收納冊裏放,有些意外地笑著說:“……你怎麽只打印熱門景點風景照啊?我還說正好可以看看你的旅行記錄呢。”

可惜高鐵信號不好,屏幕內,聲音和俊臉時不時地卡頓,連同此後的聊天也一並被信號卡得斷斷續續。

“算了,”臣妍當機立斷,總裁一般霸道地道,“見面再說。”

她整理好手裏的東西,放歸原位,立刻驅車直奔高鐵站。

出站口人山人海,她楞是一眼望見黑色的風衣,筆挺的人影。

臣妍姿態從容,目光閃亮,咳嗽兩聲,摸出手機,上前說:“帥哥,能不能給個聯系方式。”

這樣的環境,大多數人都匆匆忙忙,不匆匆忙忙的便顯得特別起來。

周圍好幾個人投來目光,還有稍顯遺憾的,大概是覺得她人雖好看,實在沒什麽眼力勁兒:帥哥戴著口罩,從上到下一身黑色,身板很硬,儀態端正,眼神直視前方,一看就是高冷少話的類型,搭訕中最難搞定的一類。

誰知,高冷帥哥竟將頭一點,幹脆利落地摸出手機,對著她擺出來的二維碼隨手一掃。

“謝謝帥哥。”

臣妍笑瞇瞇地點開紅包,捧著手機,並肩小聲地道,“正好晚上用來吃夜宵。”

卓灼習慣性要往駕駛座去,同樣被她趕到副駕駛座上。

臣妍老練地系好安全帶,萬事俱備似的,故作沈穩,“你一會兒學校的事情什麽時候好?”

他不慌不忙,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她,牛皮紙袋裏一盒老字號的豆面酥糖,一份網紅甜品店的肉桂卷,都是出差地僅限排隊的店面,看著她過目後臉頰上的梨渦,方接過來,繼續慢條斯理地說:“六、七點差不多。”

卓灼先望向她的臉,繼續沈靜地說,“今天很漂亮,”且因為天然的、絲毫不做作的求生欲,面對她的‘以前就不漂亮嗎’的提問,四兩撥千斤的:“客觀來說,每一天的漂亮都有每一天的特別,今天是在特別以外,還要獨特一些。”

“馬屁精,”臣妍盡力維持著那份沈穩,借題發揮,批判著,“這有什麽科學依據……”

卓灼低調地說:“‘小別勝新婚’吧。”

臣妍:“……”

駕駛員先下手未遂,只得吐出兩個字:“妙啊。”

她將人送至校門口,下車目送卓灼進校,環境所致,突感自己莫名有種身為優秀學生家長,送寶貝返校的感覺。可是,錯覺終究是錯覺,這份莫名的、不恰當的自我錯誤定位,很快就在路過的幾個學生意味深長的註視下消失了。

男生女生,青春正健,風華正茂,該是敏銳和敏感的時候。

他們明明是看著她,卻笑嘻嘻地對著前面喊,“卓老師好!”

臣妍面不改色,從容不迫,上了車,才想起拿著手機當作鏡子,檢查起自己剛剛的儀容儀表是否有缺漏處。唉,或許還是該穿的成熟一點兒,不該光圖舒適,這樣正好能跟他今日的衣著配成一對,至少也該是回家之前那身……

奈何,事情發生了就無法反悔,她悔恨不得,化悲痛為動力,迅速直奔超市買了三文魚和大蝦,總歸是有了紅包打底,她又添了兩份意面,提回家裏,跟卓灼發消息。

臣妍:會結束了跟我說一聲,我來小區門口接你。

卓灼:?

臣妍淡定而泰然:接我寶放學。

卓灼適應得很快,一個句號,一個‘好’結束了戰鬥。

七點半時,她在落幕的夜色中將寶貝接至身旁。

保安大叔正配合快遞員接收一批新的快遞,隔著老花鏡,捧著茶盅,笑意盎然地同她招呼,“帶男朋友回來啦……”

臣妍並未解釋男朋友也是這裏的住戶,進了單元門,借題發揮,繼續批判:“生活太低調的緣故。”

到三樓時,她提前打包好的飯食袋子提出,卓灼自然而然地接過袋子,牽著她往樓上走。

深秋的夜色,樓道裏的感應燈是唯一的動靜。

卓啟揚站在四樓角落,聽到動靜,剛從手機游戲與人痛快淋漓的爭執中回神,習慣性地準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他這位堂哥收留自己,卻沒想到對方不按道理出牌,一男一女,不說如膠似漆,也是看得出的十足默契。

“哥,”他連女人的臉都沒看清楚,還沒想好該說什麽,已經是一句討好的、訓練有素的,“嫂子好!”

嫂子本人微微一楞,四目相對,下一秒,卻聽到對方立刻改了稱呼,和小時候的一樣,“……不是,妍姐姐好!”

卓啟揚忽然陷入沈默。

是了,他人生的十幾年,鮮少有陷入懷疑情緒的時候,可這情況,不沈默也不行了。

少年沈默完,以一種沈痛且自我懷疑的語氣,顫顫巍巍地轉向卓灼,求助起當事人,“到底是嫂子還是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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