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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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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宮墻,恍然如夢。

任素衣靠在車窗上,幽幽笑了起來。

真是奇妙的境遇。一場相聚,原以為是一生的相守,誰料轉眼如萍聚散,轉瞬人心已隔天涯。

上一次離開這裏,不過幾個月的時光吧,心境卻已是天壤之別。

那一次,是終於掙脫金鎖,終於可以擁抱向往已久的自由,終於可以……見到他。

而這一次,卻是徹底自由了,也不必再見他了。

她終究還是不適合這裏呢。此後再不必端著架子假作優雅高貴,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吧?

可惜了這一世,沒有什麽死黨閨蜜之類的,否則一定拉上幾個瘋丫頭,縱酒高歌,狂歡幾個晝夜!

自由無價啊!去他的男人,去他的什麽榮華富貴!有什麽比自由暢意更重要?她憑什麽要為了一個完全沒有心的臭男人患得患失?搞得自己跟個怨婦似的,哪知人家心裏完全沒有你的位置!

罷了罷了,就這麽離開了吧。那個人想必會過得不錯吧?他癡戀的女子會陪在他的身邊,那些對他頗有微詞的老臣依舊會忠心耿耿,天下一切,盡在掌中……

這樣也好,好聚好散,各自珍重吧。

他其實還是很仁慈的,不是嗎?她當著那麽多宗室重臣的面與他爭執,他卻到底並沒有真個賞了她鴆酒白綾,反倒大大方方送了她出宮,甚至還很仁慈地囑咐她,若有人相惜,可不必守節……

也真難為他,這麽為她著想!

不過,既然他都這麽大方了,她自然不能跟他客氣,是不是?

夢想中的自由啊,這一世沒機會勾搭過的古代美男們啊,我任素衣終於來啦~~

掀開車簾觀賞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任素衣心情大好地咧嘴笑了起來。

菡香自然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主子一向是一個怪物,如今越發魔怔了。

旁觀者清,她自然是知道任素衣對淩涵清用過多少心的。如今一朝遭棄,她難道不會傷心的麽?新帝厭棄糟糠,已是天下皆知,不知有多少人為她掬一把同情之淚,不知有多少茶樓酒肆以她的故事來換取眾人的唏噓感嘆,她這當事人居然傻呵呵地在這兒偷笑?

不是傷心得傻了吧?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暄和暄妍二人也是一色的憂心忡忡。

任素衣出宮時,原本只帶了菡香一人走的,誰料暄和暄妍二人在任素衣出宮之後忽然追了上來,說是已經請了旨,從此便不算是宮中的人,只認任素衣做主子了。

這兩人倒是讓任素衣小小地感動了一把。沒想到,最終竟是只有這兩個人,認可了她。這是不是可以證明,她做人還不算是徹底失敗?

相府的大門前冷冷清清,連一個人也沒有,任素衣微微地怔了一下,徑自推開門走了進去。

菡香扁著小嘴,泫然欲泣:“這是什麽意思嘛,主子不當皇後了,他們就連一個人也不出來迎了嗎?簡直欺人太甚!”

暄和慌忙扯她衣袖,任素衣只作不見:“爹爹也不是丞相了,最遲下個月便要回鄉,只怕這幾日正忙著收拾都鬧不清呢。我們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吧。”

菡香這才委委屈屈地攙著任素衣走了進去,果見丫頭婆子忙忙碌碌,一片雜亂無章。

正自感慨,當頭一人捧著一摞書自廳中出來,卻正是一臉憔悴的大哥任征鴻。擡眼見是任素衣站在院中,任征鴻臉上一喜,手忙腳亂地將書卷扔給身旁的小廝,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素兒,你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任素衣苦笑一聲,“是我連累大家了。”

“素兒這是說哪裏話!”任征鴻痛惜地拉住任素衣,神色誠摯:“是父兄無能,不能護你周全,昨日父親還在為此耿耿於懷呢!若你有個好歹,父親他……幸而你回來了,快同我去見父親,他老人家一定高興!”

任素衣茫然地被他拉著,一路小跑進了正堂,哪知任征鴻並未停留,而是拉著她一徑進了內室,任素衣方知這相府大宅庭院深深,正堂之後竟也是有好幾重院子的。

腿都快要跑酸了,才見任征鴻停了下來,隨手整了整衣裳,向門內道:“父親,素兒回來了。”

“快進來,咳咳……”屋裏立刻有了回音,任素衣卻有些微怔,待得進門,方見任丞相——現下已經不是丞相了——和衣躺在榻上,一臉病容,強自掙紮著要起身。

任素衣慌忙趨前按住他:“爹爹莫要累著了,女兒不孝……如今……”

餘下的話噎在喉頭,竟是一個字也不能再說了。任老爺子的臉舒展開來,捏著任素衣的手笑道:“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不怕了……”

任素衣只是抽泣,任征鴻扶她坐下,笑道:“這幾日父親為了你日夜懸心,又受了些閑氣,身子到底受不住。你回來了就不怕了,原本也沒什麽事,你不必太過憂心。”

任老爺子亦強笑道:“正是這話,你回來了,爹爹就什麽都不怕了。這些年,爹爹一直對不住你……如今沒了那榮華富貴也好,我們一家人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比什麽都好……”

任素衣忍不住眼淚,只得一個勁地點頭。

見一老一小只管相對垂淚,任征鴻只得拉了任素衣往外走:“爹爹才吃了藥,要多歇歇才好。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你的房間一直給你收拾著呢!有什麽話,我們晚上再說!”

任素衣只得跟著往外走,任老爺子在後面囑咐道:“莫惹閑人,莫生閑氣……”

任征鴻皺眉不應,任素衣也只得假作不聞。

閑人麽?相府之中是沒有閑人的。閑氣倒可以理解。如今任老爺子不再是丞相,她也再沒了當皇後的機會,就連任征鴻也受了連累賦閑在家,人人俱是失意,還有誰有心情鬥閑氣?

自然是如今正春風得意的二夫人一房了!

只怕如今,那曹氏連任老爺子也不會放在眼裏了吧?畢竟她生的女兒,如今已經飛上枝頭!

任素衣暗咬銀牙:你最好不要欺到我頭上,否則……

淩涵清我都將可以照罵不誤,你的女兒又算得上什麽?你又算得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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