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青燈梵聲葬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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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當你幻想一件美事的時候,它八成會化為泡影;而當你擔心一件壞事的時候,要不了多久它就會成為事實。

淩涵清不到鳳儀宮來,也不過是近幾天的事吧?

若是換了從前,任素衣定會一笑置之,說不準還暗暗高興又得了些自由呢!可是如今,畢竟已經不是從前了。

患得患失,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的毛病呢?

暄和一向是最細心的,任素衣的心事一向瞞不了她:“您就別胡思亂想了,爺不是都遣人來說了嗎,政務繁忙,又不是不管你了!他宿在書房,小太監們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又不會有人敢背著您送個小姑娘進去,您擔心個什麽勁?”

看起來確實像是她太杞人憂天了。白日裏幾次偶遇,他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冷傲之中隱隱流露出對她的關切,即使在宮禁深深之中,依然常常不掩飾對她的親昵,哪裏像是要厭棄糟糠的樣子呢?

也許,當真只是太忙了吧?

可是,一個人真的可以忙到連走回自己家的時間都沒有嗎?

“素兒,有你的地方,就是家。”言猶在耳,那是曾經讓她冰封的心融作春水的承諾。可是如今的他,是否還記得這句話?

看著鳳儀宮空空的大殿,任素衣莫名地感到荒涼。這日子,如何能不心焦?

如果是前一世的任素衣,也許會幹脆跑到禦書房去問個清楚講個清楚,明明白白鏟除任何造成誤會的可能。

可是這一世,竟再不能那樣隨心所欲。

他是皇帝,他的心思誰敢猜?誰又能猜得到?

鳳儀宮原先的一個二等嬤嬤曾經苦口婆心地勸導她,宮裏的女人,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要說,一生需要記住的只有兩個字,一個是“忍”,一個是“等”。

她當時很不屑,卻到底還是聽進去了。

臣妾臣妾,又是臣又是妾的,哪能妄想什麽坦誠平等?

這樣想著,就覺得在這宮裏的日子實在沒了什麽指望,連這滿園子新綻的紅梅,也覺得分外刺眼可厭起來。

“暄和,陪我去相府走走吧。”狠狠地扯掉宮娥們費了半個時辰給她插了滿頭的珠玉金銀,任素衣拔腿便往外走。

“使不得使不得!”暄和難得露出慌亂的神色:“天下雖定,未釋民憂,主子您可是天下女子的典範,莫要失了體統……”

任素衣焦躁地跺了跺腳:“你們到底想要怎麽樣?成日家讓我戴著這些刑具當你們的玩偶娃娃,跟一些無聊的人喝茶聊天賞花看雪張家長李家短……有意思麽你們?一定要把我逼死你們好舒服麽?”

暄和先時還想解釋,聽到最後卻只有垂首不語的份了。

她一直是淩涵清的人,所以很多事,她知道,卻不能說。

豈止被蒙在鼓裏的人郁悶呢?明知真相卻不能說,才是最深的煎熬!

“想好了沒有?你不陪我,我不會找別人麽?”任素衣站在門口不曾回頭,冷冷的背影讓暄和莫名地覺得有些淒涼。

“可是,今日約好了張大人家的夫人和二小姐要來的……”暄和還是有些遲疑。

“給我回了!”任素衣再不肯費唇舌,衣袖一甩拔腿便走。

暄和遲疑一下,只得小跑著跟上。

山雨欲來,豈是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所能阻止的?

宮中的馬車出現在相府的時候,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任丞相迎著許久未見的女兒,意外之餘,更多的是驚愕。

雖是國喪之中合該任素衣素服,可是到底也該有半個國母的儀制,她這樣不施粉黛、遍身上下無一件金玉之物,是何道理?更何況以她的身份,若要省親不該提前數月曉諭家中,然後前呼後擁姍姍遲來嗎?為什麽這樣不聲不響就跑了回來?

莫非大事有變?

任丞相兀自猜測,任素衣卻在看到相府大門時,莫名地覺得心裏好受了些:“爹爹快請起,我不過是閑來無事出來逛逛罷了,若是勞師動眾,我以後可再不敢來了!”

曹氏依舊寸步不離地跟在任丞相身後,只是這一次笑得分外諂媚:“姑娘說哪裏話來?您可是咱們府上的大貴人,哪怕讓我們跪迎出三十裏去,我們心裏都歡喜的!現在姑娘雖沒有冊封,但天下誰人不知咱們府上出了位皇後娘娘?這事兒,就連你爹爹他,也不知被那些同僚們明裏暗裏羨慕了多少回呢!”

任丞相向曹氏微微點頭,似是分外滿意她今日的殷勤,卻未留意那張故作嬌羞的老臉垂下時掩住的那一抹嘲諷。

對丞相府,任素衣原本並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一個人在心裏空落的時候,面對以前住過的院子,哪怕面對以前見過的一株花木,都會生出幾分親近之感來的。

且不管任丞相如今的歡喜有幾分是真心,任素衣仍是為那張綻開的笑顏而小小地感動著。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自己這一世為數不多的親人吧?而且聽聞從前被囚鳳儀宮的時候,他竟然曾經冒著風險為她奔走過,就憑這一點,任素衣也覺得可以勉強接受這個親人了。

所以,當任丞相跟進佛堂的時候,任素衣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並沒有吩咐暄和將他攔住。

任素衣靜靜地靠在供桌旁,只覺得難得的清凈平和,想到這些日子的斟酌疑猜,只恨塵世碌碌,分外疲憊和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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