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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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冬的記憶裏,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任由頭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做,只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窗邊,看著朝陽從天邊緩緩上升,天色由晦暗不清一點一點變的明朗,初升的陽光緩緩灑在臉上,有那麽一剎那,孟冬突然從心底升起幾分難得溫柔的情緒,就好像一切都會像這初升的太陽一樣慢慢變好,未來總是充滿希冀。

但是等他偏轉視線,將目光轉回這裝潢精致的房間,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小倌,一朝獲得南郡王的註意,住進了這奢華的王府之中,每日錦衣玉食,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哄得那個荒唐王爺開心,那或許一切都還不錯,最起碼不管他能在這王府裏住上多久,也不管這南郡王對他的興趣能持續多久,他後半輩子都將註定衣食無憂。

但他從來就不是什麽有福氣的人。

孟冬轉過頭又看了天邊還在逐漸升高的太陽,突然就伸手合上了窗。房間重新變得昏暗,就好像又回到了棲梧館那個永不見陽光的小樓。

這才是他該有的人生。

孟冬整個人倚在窗邊,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的頭依舊昏沈,渾身上下提不起力氣,他擡手敲了敲額角,正準備回到床榻邊,卻發現大概是方才站的太久,兩條腿早就僵直,只這麽動一下,就酸麻不已。

孟冬苦笑著扶住窗框,只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倒黴,正想忍著這種難耐的感覺挪回床榻邊,一直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孟冬整個人一驚,下意識地望過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晏弘。

晏弘顯然也沒料到自己才推開門就會看到這樣的場景,目光忍不住落在孟冬糾結的表情上,眨了眨眼:“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孟冬按在窗框上的手用力地捏緊,想要快速地緩解自己腿上的不適,面上卻已經浮現笑意,語氣帶著訝異:“王爺今日倒是起的很早。”

自己先前還想著今日有什麽理由可以出現在晏弘面前,一大早起來,這人就主動送上門來,今日的運氣看起來還不錯。

“有心事在,自然睡不安穩。”晏弘關上房門,慢慢地走到孟冬面前,“昨日有些人明明賭輸了,卻靠著裝睡蒙混過去。我這人素來小氣,吃了這麽大虧,又怎麽睡的安心?”

孟冬保持著靠在窗邊的姿勢挨過了腿上的酸麻,面色終於變得自然了些,他擡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笑盈盈道:“既然這樣,昨日王爺怎麽不將我喚醒?我這人素來言而有信,若是我輸了,肯定不會抵賴,但不巧的是我記性並不怎麽好,前一日的事,現在可記不太清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絲質的中衣,面料絲滑,這麽一擡手雖然整理了衣襟,卻讓它從肩頭滑落,露出大半個白皙的肩膀,還有精致的鎖骨。孟冬本是無意之舉,一擡頭,卻對上了晏弘投過來的目光,唇角登時彎了起來:“倒是要謝謝王爺讓人找了這麽一件中衣給我,只可惜我一個人呆在這閣樓裏,也無人可看。”

晏弘緩緩伸出手,就當孟冬以為他的手指要落在自己肩上之時,卻見他提起滑落的衣領,幫孟冬將衣襟拉好:“無人可看?你以為是誰幫你換的衣袍?”晏弘輕笑一聲,“這王府上下有誰敢看本王的人?”

孟冬擡眼,恰好對上晏弘深邃的目光,他的眼眸黝黑明亮,看起來格外的認真,以至於孟冬在一時之間無法辨別他的話到底是不是玩笑——不過即使是真的,自己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男人看上幾眼,那也算不得是什麽損失,更何況,進到這王府來,本就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僅僅換個衣服也算不了什麽。

“怪不得王爺又把我一人留在了這閣樓,只怕您回去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才是。”孟冬低下頭,看著晏弘慢條斯理地替自己重新系好了衣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手在自己的腰部停留了許久。孟冬緩聲道,“大家都是男人,看得見卻吃不著有多難受,我能理解。”

晏弘瞇了瞇眼,歪頭打量孟冬的臉,良久,突然笑了起來:“我倒是好奇,你現在嘴上如此厲害,若是本王此刻真的來了興致,就在這裏要了你,你是不是還能說出這些話來?”他說著話用手指點了點孟冬的前額,“棲梧館的公子到底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還是只是嘴上功夫厲害?”

“那王爺試試不就知道了?”孟冬彎了眉眼,笑瞇瞇回道,“只不過我怕王爺您到時候有心無力,不如先將清心道長找來想想辦法?”

“你這麽想見清心,那本王就成全你。”說完,晏弘提聲吩咐道,“臭道士還不進來,難不成等著本王親自去請你?”

緊閉的房門再次被人推開,清心背著手緩緩地踱了進來,視線先在房裏環視了一圈,才開口:“我這不是怕再耽誤了王爺的好事,惹您怪罪?”

晏弘輕哼一聲:“知道你在門外,本王還敢做什麽好事?還不是拜你的破丹藥所賜,本王守著這麽一個美人在身邊卻始終不能得手。”他說完,在幾步之外的座椅上坐下,“別廢話,做你該做的事情。”

清心朝著晏弘拱了拱手:“王爺發話了,貧道怎敢不從?”說完,他轉向孟冬,“孟公子,請吧。”

孟冬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詫異,他本以為晏弘一大早到自己這裏來只是為了尋些樂趣,可是卻帶著這道士一起又是為了什麽?他將視線轉向晏弘,眼裏存著幾分探究。

晏弘已經自顧喝起茶,擡頭對上孟冬的視線,解釋道:“這臭道士除了會煉丹還懂幾分醫術,昨日你因為陪本王釣魚中了暑,就那麽在池邊直接昏睡過去,若不是本王身手敏捷,你現在說不定還在荷花池裏泡著呢。”

孟冬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今日醒來他一直覺得頭暈目眩,只以為是因為昨日飲了太多的酒的緣故,卻沒想到居然是中了暑,不過……孟冬不怎麽信任地看了清心一眼:“不過是中暑,算不上什麽大事,這一覺起來也沒什麽大礙了,還是不麻煩道長了吧。”

晏弘發出一聲嗤笑,朝著清心擡了擡下頜:“看見了吧,你那日的破丹藥可給我的美人兒留下不小的陰影。”笑過之後,他對著孟冬安撫道,“這個臭道士雖然有些時候不怎麽靠譜,但是醫術還是沒有問題的,有他在,王府這些年倒是省了請郎中的銀兩。”

話說到這個地步,孟冬也不好再推拒,索性坐了下來,挽起衣袖,將瘦削的手臂露了出來,朝著清心點了點頭:“勞煩。”

清心面上沒什麽表情,還保持著剛才雙手負在身後的動作,走了過來,一甩衣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再一擡手,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腕枕,直接墊到孟冬手臂下。

晏弘坐在另一側,一手端著茶,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的動作,在清心伸出手指要搭在孟冬腕上時,突然輕咳了一聲,止住清心的動作。清心搓了搓手指,似笑非笑地看著晏弘:“王爺若是不想讓貧道碰您的人,懸絲診脈也不是不行,不過結果如何,我就不保證了。”

孟冬一時之間沒太明白清心話裏的深意,有些茫然地看著晏弘,對上那雙澄澈的雙眼,晏弘面上難得的出現了幾分不自在,又輕咳了一聲才道:“本王只是喉嚨不舒服,所以才咳了一聲,你不好好診脈,管本王做什麽?”

清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待會替孟公子診過脈,順便替王爺也悄悄。不過就算不診脈我也看的出來,王爺的臉上分明寫著——欲求不滿。”

說完也不等晏弘回應,低下頭開始替孟冬診脈。

晏弘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對方卻絲毫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瞪著清心看了半晌,氣哼哼地喝了一大口茶水。

片刻之後,清心終於放開手:“孟公子並沒有什麽大礙,待會我開個方子,讓清茗去抓幾服藥,按時喝個兩三日,就能痊愈。”清心說完話,將那個腕枕收了起來,朝著晏弘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孟公子的底子可是有些薄,最好多吃點滋補的東西好好養養,也省的到時候七七四十九天期限一到,王爺您能行人事了,孟公子卻因為身子骨弱應付不了,到時候王爺豈不是白白等了這麽久?”

“要吃什麽你一並開出來,王府難道還吃不起?”晏弘緩緩地放下茶盞,看向孟冬,“臭道士的話你也聽見了,這段時日就當本王給你時間調養身體了。”

孟冬將挽起的衣袖緩緩放下,唇邊帶著一點笑:“其實王爺不必如此麻煩,不管什麽時候,只要您想的,孟冬都會奉陪到底,絕不會掃了您的興致。”

晏弘勾著唇看他:“那你最好記住此刻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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