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雨夜

“近日，首都星受氣流影響，雨水增多，請廣大市民行車註意安全。”

軍部本部會議室

顧昱視線掃過一旁會議缺席的位置，站在城市交通線的3D地圖前用手指著出聲道：“根據氣象局的指示，最近首都星進入到了雨季，各部門做好城市內部應急準備，另外老城區道路交通以及海岸線附近防汛工作一定要給我盯緊了。”

會議結束，顧昱回到了辦公室，他站在了落地的窗戶的面前，看向了窗外陰雲密布的天。

要下雨了。

萊森泡了一杯茶給顧昱端了進來，“上將，這天一下雨就濕潮的厲害，喝點姜茶暖暖身子。”

陰雲之中夾雜著雷聲陣陣，眼前一道閃電刺破天空，緊接著大雨下了下來。顧昱低頭看了一眼終端發的消息。

半個小時前，他給奚溪發了個消息讓他趁著沒下雨回家，然而現在卻沒有得到回覆。

顧昱心中隱隱有些不踏實，他正要給奚溪打電話，有人先打了進來，顧昱按了接聽鍵，“餵？”

班主任：“是遲遲的爸爸嗎？”

顧昱皺眉，“我是。”

班主任：“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遲遲還在學校，你們要是忙的話能不能派個人來把孩子接走啊？”

顧昱捏緊電話，“我現在就過去。”

顧昱掛了電話，擡手拿起一旁衣架子上的衣服看向萊森，“剛剛臨時開會，我讓你安排個人過去接遲遲，你叫的誰？”

萊森出聲，“我在門口撞見了要回家的奚少，奚少說再安排人去接就來不及了，他就說他去接。”

自從將遲遲找回來，兩個人就再沒留遲遲一個人在學校過。顧昱每天都會提前到，等待遲遲放學，接了他回家，奚溪就會在家做飯等兩個人回來。

然而就在幾天前首都星氣象局檢測到今天會有一場大暴雨，顧昱和家裏面都忙的抽不開身。

就連奚溪自己，都是白天趁著沒下雨著急忙慌的跑去星河號部署，下午被顧昱勒令回家休息的。

奚溪哪天出去都行，就下雨不行。

因為，他有腿疾。

萊森追出去，“上將，您別急，奚少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顧昱電話打出去幾個，全是忙音。

戴在手上手環突然有些發燙。

等到顧昱趕下樓，奚溪的電話終於通了，“小溪？”

“請問您是奚溪的病人家屬嗎？”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讓顧昱喉嚨裏發緊，他聲音一頓，出聲道：“是。”

醫院：“病人在路上被緊急送到了醫院，麻煩您來一趟吧。”

醫院

“父親。”

顧昱坐在醫院門外的走廊上，就聽見了遲遲的聲音。他直起腰來，將跑來的人給抱住，“萊森，不是讓你接了遲遲直接送回家嗎？”

萊森無奈，“小少爺非要來，不來不跟我回去。”

顧遲偏頭看了一眼一旁的急救室的燈，問出聲，“爸爸怎麽了？”

顧昱擡手揉了揉遲遲的腦袋，“遲遲乖，你跟著萊森叔叔先回去。”

顧遲搖了搖頭，“爸爸給我打電話，讓我等他一會，可我在電話裏聽見了司機叔叔喊爸爸。父親，爸爸他……”

顧昱將顧遲抱在懷裏，“沒事，爸爸只是生病了。”

“小溪怎麽了這是？”林婉接到顧昱的電話，著急忙慌的就從外交接待的宴會上趕了過來。

顧昱站起身，身後急救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醫生：“誰是病人家屬？”

顧昱將遲遲遞給林婉，走上前，“我是。”

醫生推著病床出來，“我們給病人打了鎮痛劑，讓人先睡過去了。”

顧昱伸手碰了碰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奚溪，“他情況怎麽樣？”

醫生一臉嚴肅，“病人膝蓋神經嚴重受損，現如今能站起來就已經是個奇跡。你們是不是對病人有什麽家暴的傾向？這種程度的傷只有可能是常年累月保持跪姿，讓膝蓋接觸地面導致的。”

顧昱沈吟了片刻，“醫生，這是個意外。”

醫生見顧昱不願意多說，沖著人交代了幾句，就將人送去了病房。

將人安頓好，林婉看了一眼守在病床前的孩子，將顧昱叫了出來。

顧遲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人，松開了奚溪的手，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

走廊裏，林婉看著顧昱問出聲，“當年的事情我一直沒有來得及問你們，顧昱，奚溪腿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顧昱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他攏緊拳頭，解釋出聲，“當年，小溪懷孕，阿爾塔星首相南野死了兒子，就想讓這個孩子做替，所以他們就把……小溪囚/禁了起來時間長達十個月。這期間，他們為了折辱他，一直是跪姿。”

林婉紅了眼，“那為什麽還要留下這個孩子？明明打掉，這一切都……”

顧昱垂下眸子，“奚溪說，一個生命的誕生，或許就是一段緣分的開始。他很愛這個孩子，而他也是支撐奚溪活下去的希望。”

“誰在那？”顧昱猛地回頭，就看見地上跑過去小小的影子，“遲遲？”

他想到了什麽，快步回了病房。

病房內，顧遲坐在椅子上抽抽嗒嗒的哭。

顧昱嘆了一口氣蹲在他面前，“遲遲都聽到了？”

顧遲點了點頭，“所以，父親那天你說，爸爸很愛我，勝過自己的命，說的就是這件事嗎？”

“是。”顧昱將顧遲抱在懷裏，“所以遲遲，我們一起守護爸爸好嗎？”

顧遲點了點頭。

首都星的這場大暴雨持續了三天，這三天奚溪躺在醫院裏，感覺自己要躺廢了。

不，準確來說是父子倆把他當個廢人。

吃飯，睡覺，無微不至。

臨出院那天，奚溪實在是忍無可忍，“明天，你去給我上學。顧昱，你去上班，你們兩個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立刻就給你們翻臉！”

02出差

“上將，你看看，婚禮選擇在這幾個地方辦怎麽樣？”

從星際局回來差不多半年了，兩個人證也扯了，就差辦婚禮。奚溪嘴上說孩子都有了，老夫老妻辦什麽婚禮，顧昱心裏卻知道他還是想的。

當年，林婉給了兩個人一年的時間緩沖，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分別竟然是整整六年。

顧昱看了一圈，手指放在桌面上敲了敲，“婚禮在空中花園辦，我會過去親自看看場地。”他站起身，看向萊森，“記得，秘密準備……”

“你們要秘密準備什麽？”奚溪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見倆人不知道在屋子裏密謀什麽。

萊森臉色一僵，趕忙將桌子上放著的屏幕收起，“這不是您馬上要過生日了，上將說要給你準備個驚喜來著。”

顧昱在桌子底下踩了萊森一腳。

奚溪看著人走了，沖著顧昱出聲，“過什麽生日，多少年沒過過了。有這功夫不如討論一下，過幾天放假，要不要帶遲遲去度個假？”

顧昱擡手扶了扶鏡框，“不去。”

奚溪：“？”

萊森站在一旁打哈哈，“啊……上將過幾天要……出差。”

奚溪：“你要出差？”

顧昱：“……是吧。”

奚溪手撐在桌子上，“去哪出差？”

“阿爾塔星！”萊森搶答。

奚溪眼睛一瞇，“沒問你，讓他自己說。”

顧昱沈吟了片刻出聲，“嗯去那邊巡視。”

奚溪：“去多久？”

顧昱算了算籌備婚禮的時間，“最多半個月。”

奚溪將桌子上的文件拿起，“那正好，星際局那邊找我有事，我帶遲遲去那邊住，你辦完了事情，自己回去。”

顧昱：“……”

萊森：“……”

這怎麽有股子，被拋棄的錯覺。

顧昱扣緊了桌角，“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奚溪推開門，“正好遲遲還沒去過那地，我帶他玩一段時間。”

“我忙完就去接你。”顧昱瞇起了一雙眼睛，“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人炸了星際局。”

回答顧昱的就是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

顧昱：“……”

萊森小心翼翼的看了顧昱一眼，“上將……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顧昱擡手揉了揉眉宇：“去空中花園。”

星際局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奚溪仰頭看著面前大屏幕上移動的紅點，冷哼了一聲。

半個月後，顧昱在星際局劫走了不想走的奚溪。

03我許你一個未來

“顧昱，你這是綁架。”奚溪坐在飛行器的副駕駛上吃著甜品嚷嚷。

顧昱瞥了他一眼，“有我這麽好吃好喝供著你的綁匪嗎。”

奚溪嗤了一聲，“說白了，你就是不想讓我在星際局待。”

“那群人想讓你長久留在那，別以為我不知道。”顧昱攥緊方向盤，“想都不要想。”

奚溪挖了一口蛋糕湊到顧昱唇邊，“他們想我還不願意。好不容易在一起，再分開那叫什麽？跨星際戀嗎？我來不過是處理一下之前留下的爛攤子，順便帶遲遲來玩而已。現在好了，遲遲被一個人留在那了。”

顧昱吃了送到嘴邊的蛋糕，“萊森會將遲遲送回家。”

“那就行。”奚溪長舒了一口氣，靠坐在飛行器上，“那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顧昱偏頭看向人，“去，一切之始。”

下了飛行器，奚溪看著面前的宅子，“這裏是？”

顧昱擡頭看了一眼，“顧家老宅。”

顧家老宅？

上次在醫院將顧家趕出首都星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顧家人。

那次他與老爺子的談話，讓奚溪對顧昱的印象再次刷新。

在奚溪的眼中，面前這個人矜貴的模樣應該是個大家族的少爺，然而，老爺子卻說顧昱是後來因為與他的聯姻才被接回顧家。再後來顧昱的母親沒過多久就死了，顧昱在顧家待到高中，顧家就因為顧廷的死而分崩離析。

可從上次醫院中，奚溪能感覺到整個顧家對顧昱的態度，像是個仇人。

這其中一定還發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顧昱邁步上前，“走吧，我帶你進去看看。”

奚溪恩了一聲，走上前握上顧昱的手，跟著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家老宅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推門進去，能看見一地的灰塵，老宅內還保持著當初從這裏離開時的樣子。

奚溪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窗花，他將窗花上灰塵吹散，露出窗花本身的紅色。他將窗花放下，又向前走了兩步。

顧昱將客廳的落地窗簾拉開，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奚溪看見了屋內翻倒的桌椅以及一地狼藉。

依照他的經驗告訴他，這裏這個狀態絕不尋常。

奚溪捏著手中的窗花問出聲，“顧昱，這裏發生了什麽？”

顧昱走到他身邊，擡手指向面前長桌的主座，“顧廷就是死在那，死不瞑目。”

奚溪仰頭看向顧昱，“你……”

顧昱沒打算瞞著奚溪，出了聲，“人是我殺的。”

奚溪瞪大眼睛，“為什麽？”

“因為他殺了我的母親。”顧昱聲音一頓繼續出聲，“在RT435軍團裏。”

“RT435軍團？”奚溪蹙眉，“所以，你告訴我你進入RT435軍團是自願。”

“是。”顧昱解釋，“那年我在樓上整理母親的遺物，無意之中發現了一段影像，是兩個人出發前錄下的內容。我以為我母親沒有死，可當我進入RT435軍團以後，我才知道那裏是個什麽地方。”

奚溪看向他，“所以，最後活著出來的那個人是顧廷。”

顧昱點頭，“是。”

“可那裏弱肉強食，不是別人死就是自己死。你既然是從那裏出來的就應該明白這一點。”奚溪抿唇，“可當年的你，為什麽會在從那裏走出來之後，依舊殺了顧廷？”

“因為這是個騙局，是顧廷與婁明哲之間的交易。”顧昱攥緊了垂落在身側的手，面上透著沈冷，“我其實是見過婁明哲的，在我初中那年。那時候我剛進顧家，母親還沒去世，婁明哲來家裏做客，我放學回來看見了他。”

奚溪走到他的身側，伸手將他的手給握住，“婁明哲？他來顧家做什麽？”

“顧廷其實並不喜歡我母親，在他看來那只是他年輕的時候犯下的一個錯誤。但現在這個錯誤找上了他，讓他想要擺脫。而那個時候，顧家的項目出了問題，需要一大筆錢，婁明哲的實驗也是在那段時間出現了瓶頸，他提出了一個想法，就是拿活體做實驗。”

顧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出聲，“現在算算時間，那個時候婁明哲應該是在阿爾塔星研究‘毒靈’計劃。”

“婁明哲有錢，而你父親有人，所以你母親……”奚溪突然想到當初在阿爾塔星醫大內看到的資料。資料上，婁明哲在記錄的時候提到，當時他們遇上了第一個志願者，是一個Omega。

顧昱：“我父親為了讓我母親相信，他讓我大病了一場。我母親為了給我看病治療，就信了顧廷的鬼話，跟人去了RT435軍團，死在了那。相反顧廷不僅活著出來，還拿到了那筆巨額的獎金，挽救了顧家的頹勢。”

奚溪伸手抱住了顧昱有些顫抖的身體，“那後來呢？”

“後來我將母親的屍體從RT435軍團之中帶了回來，顧廷嚇壞了，就給星際局發了求救信號。”

顧昱將下巴枕在奚溪的肩膀上，視線落在了身後的飯桌上，“那天春節，星際局的人派了人來，想將顧廷救出來，可人還是被我殺了。”

奚溪將人拉開，皺緊了眉頭，“那你……那你怎麽從那些人手裏逃出來的？”

“你老公是誰？”顧昱手指撫上奚溪緊張的臉，輕笑了一聲，“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已經在顧家的周圍裝了防禦裝置，他們進不來，等顧廷死了，他們也就散了。第二天，我接到了讓我加入星際局的邀請。”

“顧廷追求了一輩子沒加入的地方，而我卻覺得臟。”

原來如此。

難怪，顧昱對星際局的抵觸這麽深。

就是這個地方，讓他家破人亡。

“顧昱，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

讓我知道了這個其實並不完美的你。

奚溪手臂環繞上他的腰身，將頭枕在他的胸膛上，“都過去了顧昱，你還有我。”

“小溪，這才是真正的我。”

這個手染鮮血，殺父的瘋子。

顧昱將頭埋在他頸窩間，“你會後悔跟我在一起嗎？”

“顧昱，人無完人。”奚溪擡起放在顧昱背上的手，垂眸看了一眼，“我手上染的血還少嗎？”

奚溪手重新貼靠在顧昱的背上，踮起腳尖，吻上了顧昱的額頭，“顧昱，我不會後悔，因為你是我的光。”

沒有你，或許我會一直身處於地獄。

於顧昱而言，又何嘗不是？

奚溪將人拉開，揚唇一笑，“你帶我來這裏，不只是想跟我說這些的吧。”

顧昱嗯了一聲，“走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山坡之上，花開遍野，一墓碑立於此。

墓碑前，兩個人叩首三拜。

顧昱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握緊了奚溪的手，“媽，你看我帶誰來看你了。他叫奚溪，是我的愛人，是孩子的爸爸。”

顧昱低著頭，唇畔含笑，“媽，我曾經走在道路上回頭看，茫茫沒有盡頭，不知身在何處，可我現在，找到了回家的路。”

奚溪將顧昱的手回握，揚唇笑了笑，“媽，你放心，今後顧昱有我，我會一直守在他身邊。”

顧昱將手從奚溪的手中抽出，“奚溪，你等我一下。”

奚溪看著他，“好。”

顧昱從身邊離開，奚溪伸手輕輕撫過面前的墓碑，笑了笑，“謝謝您，將顧昱送到我身邊，沒有他，我恐怕獨自一人……撐不到現在，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顧昱。”

“奚溪。”

身後突然響起了呼喊聲，奚溪撐著站起身轉回身去看。

風動，吹蕩著周遭山花飛揚而起，顧昱捧著一束花就站在下方花叢間。

奚溪邁步沖他走了過去，將花從他的手中接過，“顧昱，你走了半晌，就為了給我摘一捧野花？”

立在身前的顧昱單膝跪地，將藏於懷中的盒子掏出舉到奚溪的面前，“小溪。”

奚溪盯著盒子裏的戒指，眼眶泛了紅。

盒子裏對戒，明明就是當初他假死時顧昱給他帶上的那只，他竟然放到了現在。

“奚溪，我把我的過去完完整整的展現在了你的面前，雖然不堪，但卻是一切之始。我不後悔，因，如果我當初沒有做出那個決定，我可能不會遇見你。我的過去你雖然未參與，但我可以許你一個未來。”

顧昱看著他，面色認真，“小溪，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嫁。”奚溪走上前，捏住顧昱的下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你許我一個未來，我的未來，將與你共度。

--------------------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還有一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