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顧昱撐著站起身。

奚溪邁步，“我出去靜靜。”

顧昱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攔住他，“你還病著，我走。”

奚溪抿緊了唇，看著顧昱拿起一旁的外套拉開門，“孩子……孩子的事情我會給你個交代。”

看著門在眼前關上，奚溪一拳砸在了門上。

顧昱走出門，頓住腳步朝著身後緊閉著的門看了一眼，攥緊了手中的衣服，邁步下了樓梯。

守在下面的萊森看見人從上面走下，快步走上前去，“上將你怎麽……”萊森出了聲卻是看見了顧昱那張沈靜的臉，看上去，並沒有多少重逢的喜悅。

顧昱錯身而過，“走吧，出去。”

萊森仰頭看向頂樓的屋子，“您……您這是……”視線在對上周圍看笑話的人，萊森壓下了剩餘的話，跟著人出了廢棄工廠，才敢問出聲，“您是被掃地出門了嗎？”

顧昱頓住腳步看了他一眼，萊森額頭冒了冷汗，“那個我……我什麽都沒說。”

顧昱：“你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孩子嗎？”

“孩子？”冷不丁的被問，萊森有點茫然，腦海中飛快的旋轉，隨後就想起來這些年上將唯一接觸到的孩子不就是……

萊森問出聲，“是陸鳴的孩子嗎？”

顧昱蹙眉，“那是我和奚溪的孩子。”

“啊？”萊森瞪大眼睛，“那……那孩子怎麽會在陸鳴的手裏？”

“因為南野和陸鳴的兒子南邵死了，南野為了報覆就拿了奚溪的孩子做替。”話幾乎是從顧昱的齒縫之中逼出，他說到此，一拳揮出，打在了一旁的墻面上，力道之重，拳頭出了血。

萊森想到了什麽，“那……”

顧昱回頭看向他，“孩子，你送哪了？”

“我送……”萊森飛快的想了想，“我送，等等我想想，我送去了海立孤兒院……”

顧昱擡手指了指萊森。

萊森欲哭無淚，“不是……上將，這不是您吩咐的嗎？要麽殺了，要麽送孤兒院……”

顧昱挑眉，“所以，那是不是我還要感謝你，手下留情？”

“不……”萊森就差給顧昱跪了，“誰知道……南野死的時候竟然留了一手，挖了這麽一個大坑在這。”

顧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傳信給外面，讓人給我找，找不到你就滾蛋回家。”

“哦哦哦，我找，我現在就找。”萊森一邊手裏拿出內線通訊給外面發消息一邊朝著回去的方向走，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後的動靜，萊森將頭從屏幕上擡起回頭一看，卻是發現顧昱還站在原地沒動，“上將，走啊。”

顧昱拎著衣服抱著手臂看他，“我有說要回去嗎？”

萊森：“……”

萊森將身後的廢棄工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圍，立馬頓悟，“我懂了……您等著，我這就去讓兄弟們把營地搬過來。”

顧昱：“滾。”

阿蠻來的時候，奚溪正站在頂樓的天臺上，看著一旁安營紮寨。

阿蠻走上前問出聲，“你不管管？”

奚溪單臂放在圍欄上，玩著手指，“隨他。”

阿蠻扯了扯嘴角，“今天看見你將人從屋子趕出來了？你們吵架了？”

“沒有。”奚溪低頭沒看人。

阿蠻皺眉，“你就這麽喜歡他？”

奚溪嗯了一聲，將手臂從圍欄上抽回，走上前兩步，“喜歡。”

“可我看著你不開心。”阿蠻看著奚溪錯身而過的身影問出聲。

奚溪將屋子的門打開，手扶在門框上，“我只是有些事情沒有想清楚，給我點時間。”

門在阿蠻的面前關上，她立在門外轉回頭朝著一旁的營帳看了一眼，沖著走上來的季曉出聲，“老大說了，隨他們，他們做什麽也都不用管了。”

既顧昱安排人安營紮寨之後，連著之後幾天，奚溪在吃完飯上樓能看見萊森招呼著人在他走後，給大家發物資。在視察的時候，能聽見莫名其妙的聲音從洞的上方傳來，季曉告訴他是顧昱的人在基地搞什麽防禦系統。

他在這幾年，基地還是過著偏古地球的日子，結果顧昱一來，文明向前跨進了一大步。

奚溪翻動著手中手畫的圖紙突然有些索然無味。

“老大，那要不要我上去叫他們停下來？”季曉看著奚溪的臉色不確定的問出聲。

奚溪將手中的地圖合上，“不必了，讓他們搞吧，走繼續向前看看。”

等一番視察結束，奚溪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上去，發現外面下起了雨。

他走到樓上，在門前看到了打著傘站在那的萊森。

萊森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身上的衣服都有被打濕。

奚溪看了他一眼，將門推開，“進來吧。”

萊森將傘放在門外，彎著腰跟著人進了屋。

屋子不大，床和衣櫃將屋子塞得滿當當的，萊森將屋子看了一眼，沖著奚溪出聲，“奚少。”

奚溪倒了一杯水遞給人，“找我有事吧，坐。”

萊森接過水沖著人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萊森雖然跟在顧昱身邊快成了一個老媽子一樣的人，然而算起來，身為副將的萊森，職位還在他之上。

奚溪站在屋內，看著他皺眉，“副將這是做什麽？”

“我來給您道歉，您和上將的孩子，五年前其實是經我的手給送走的。”萊森彎著腰出聲，“如果我再心軟一點，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您別怨上將，上將當年確實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奚溪將人從扶起來，“我沒怨顧昱。”

萊森蹙眉將人看了一眼，“那您……”

“我怎麽會怨他，南野既然將孩子抱走，就是打定主意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是我料到的結果。”奚溪嘆了一口氣，“更何況，顧昱是孩子的父親，知道孩子的情況之後，只會比我更難過。畢竟，我一眼都沒見過他，而他是硬生生的錯過。”

奚溪看向萊森，“道歉的應該是我，前幾天，是我話說的中了。”

萊森聽著奚溪的話，出聲，“當年上將在接到您的死訊之後差點跟著您去了。”萊森抿緊唇，“是覆仇的信念支撐著他，讓他活了下來。”

“後來，在他得知您懷孕了，孩子很有可能跟著您一塊去之後，上將在墓地之中，專門立了一個碑，那晚……”萊森聲音頓住，“我守著他，在墓園坐了一宿。”

“之後，從墓園出來，上將就親自出征攻打了阿爾塔星。”萊森回憶著那段時光，“那段時間，上將往返兩個星球之間，盡量讓自己忙的腳不沾地，因為這樣，他就可以不用想您。”

萊森看向奚溪，“上將把所有的溫柔的都給了您啊。”

這些顧昱都沒有告訴他。

那天，他選擇一言不發的出去，將空間留給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悲傷與難過。

他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奚溪攥緊了手，聽見萊森沖他道：“孩子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這邊一有消息，我就會立刻告訴您。”

奚溪嗯了一聲，“多謝。”

“那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出去了。”萊森叮囑出聲，“奚少早點休息。”

“等等。”奚溪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出聲將人叫住，“我跟你一塊出去。”

萊森：“奚少？”

奚溪打開門，從門外將傘打開，“顧昱現在在哪？”

萊森想了想，“上將說工廠內的防禦系統還有些漏洞，應該還在下面調試。”

大雨之下，露天的廢棄工廠，雨從天上墜落而下。

顧昱單手握著傘，正圍著工廠的外圍，拿著他手中的顯示屏調試著裝備對於信號的反應的靈敏程度。他檢查好一個點，就去了下一個點，做到事無巨細。

奚溪悄無聲息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他看見大雨順著他的肩膀滑落，將他半邊身子都給淋濕，而他渾然未覺。他認真的時候，整張面容冷峻，唇緊抿著，眉頭微蹙。

這是奚溪從未見過的顧昱。

萊森說，顧昱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這一點他信。

因為他見到顧昱最多的模樣是他唇畔染笑的樣子，他明明不會做飯卻還是傻兮兮給他做飯時候的樣子，他明明很嫌棄那座水族館卻因為他喜歡而陪伴他的樣子，還有他一臉溫柔將他擁入懷中的模樣……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顧昱啊。

雨中，奚溪攥著傘柄的手緊了緊，他走上前兩步，沖著那個身影喊出聲來，“顧昱。”

立在原地的顧昱在聽見聲音之後一楞，他捏緊了手中的屏幕，隔著雨幕沖著奚溪看了過來。

工廠的大燈，將青年的影子拉長。雨中他手中打著一把黑傘，看向他。

顧昱捏緊手中屏幕，像是個被抓包的孩子似的，將抓住屏幕的手背在身後，沖著奚溪走了過去。

“我……我路過。”顧昱低下頭，“你別生氣，我現在就走。”

“站住。”奚溪看著他轉得飛快的身子，視線落在了他手中的屏幕上，“手裏拿的是什麽？”

顧昱擺弄著手中的東西，“一個小玩意而已……我現在拿走它。”他扯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外面雨大，你快回去吧，我走，我不出現在你面前。”

這個時候，他想的竟然還是他。

這個傻瓜。

奚溪盯著顧昱轉身離開的背影，出聲將人叫住，“欸，顧昱。”

顧昱怕奚溪說一些他不想聽的話，他沒有轉身，就站在那，一動沒動。

奚溪捏緊傘柄，“今晚留下吧。”

顧昱猛地轉身，看向他，“你說什麽？”

奚溪仰頭看天，“雨大。”

顧昱：“營地就在旁邊，我走著回去就行。”

奚溪眨了眨眼睛，“那你回去吧。”

他握著傘轉身，然而剛走兩步，卻是看見顧昱收了傘快步走來，整個人擠到他傘下，“雨確實很大，那就行行好，留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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