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楊燁早早就把夥計叫上來，讓夥計跑腿去估衣鋪給他和段山雪買兩套尋常衣物來，不然段山雪只能光著身子窩在床上。

等照顧段山雪吃完了早飯又吃了藥，楊燁便要出門去了，今天要做的事可不少，得去商鋪還錢，去尋小宅子，要是能得空，還要買些吃的用的，明天就是年關了。

臨走前楊燁又幫段山雪排洩了一次，前邊後邊都疼的要命，完事之後段山雪臉都白了。

一切都妥當了楊燁才出門，還再三叮囑段山雪，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有什麽事都等他回來，把段山雪當成小孩子一樣不放心。

其實段山雪也是心有餘悸的，總覺得楊燁不在就沒有安全感。不過他不想教楊燁再擔心，一直柔柔順順的應著，只說天冷，讓楊燁別太奔波了，早點回來。

年關當口，街上很熱鬧，大概所有的小販都出來了，街頭結尾叫賣聲一片。

楊燁感受著喜氣洋洋的氣氛，心情也著實放松下來不少，新的一年了，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楊燁先去商鋪還了銀子，好幾個鋪子裏因為時間來不及，確實沒進到貨，白白耽誤了生意。

楊燁很是過意不去，又再三道歉，老板們給他幾分顏面，沒有讓他太難堪，不過以後再想與這些人做生意，確實是難了。信任是最嬌貴的瓷器，一旦出現裂痕，便再難修補如初。

跑完幾個商鋪就已臨近中午，冬天日頭短，楊燁又緊趕慢趕的去了城郊，那裏農舍多，價錢也便宜些，但他以前只粗略的有些了解，因此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兩銀子能不能夠。

城郊臨近田野，一些作坊也都在這邊，他之前做工的米行也在這附近。楊燁喜滋滋的盤算著，等兩人在這安了家，他還可以去米行，或者尋個別的營生，兩人粗茶淡飯的過日子應該不成問題。

楊燁一路打聽，看了好幾處小院子，大多是兩間小房，房前還帶個小園子的，春天可以種些時蔬，冬天能囤積一些柴物和過冬的食糧，簡簡單單的小農院。

明日就是年關，出來買宅子的人幾乎沒有，而且還是買農舍，宅主都很熱情，也沒有太多討價還價，只要價錢合理就肯賣。

楊燁選來選去，最終決定買最靠邊的一戶小院，清凈，房子看上去也很新，屋裏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有，宅主也不為難，只要一百六十兩，是個公道的價錢。

宅子的事落定了，楊燁又在附近的小雜貨鋪裏購置一些新的鋪蓋和杯碗糧食，去旁邊的農戶那買了些幹柴，如此一來，新家裏便不缺什麽了。

將這一切都打點妥當後，天也黑了。楊燁歡天喜地的趕回客棧接段山雪，其實這一天裏他惦記的不得了，可偏偏分身乏術。

楊燁急著買宅子，除了想兩個人在新家裏過年，也是不得已。客棧裏吃住都貴，他的銀子不剩多少了，再耽誤下去他怕買農舍都會不夠用。

段山雪在房裏走來走去，看著窗外從白到黑，他總忍不住擔心，擔心楊燁出什麽事，等的心慌意亂的時候，楊燁終於回來了。

進了屋楊燁就立刻把人抱住，“怎麽不在床上躺著？”他緊張的把人上下看了一圈，“今天哪裏有不舒服嗎？”

段山雪搖搖頭，“沒有，阿燁怎麽才回來？”

“我置好宅子了，”楊燁高興的不得了，“基本都打點好了，這才回來的晚些，咱們這就趕過去。”

段山雪也欣喜起來，“我們，我們已經有家了麽？”

“是！”楊燁用力在段山雪的唇上親了一下，激動不已，“我們有家了，我們的家！”

段山雪再也等不及，“那我們趕快回去吧，回家。”

“等等，”楊燁蹭了蹭段山雪的額頭，“我們吃完飯再走，要不然回去來不及做飯了。”

楊燁讓夥計送上飯菜，和早上就囑托好的，給段山雪煎的藥，這可是一點不能馬虎的。

吃過飯後楊燁就讓段山雪在屋裏等著，段山雪的身子還有些虛弱，他一點也不肯讓人受風寒，雇了輛馬車到客棧門口，然後才把人接下來，在夜色中一路趕回兩人的家。

小房子簡樸卻溫馨，一桌一椅都透著平凡人家濃濃的生活氣息。

段山雪這裏摸摸那裏瞧瞧，明明都是最尋常的東西，他卻仿佛愛不釋手。

屋裏久不住人，有些潮冷，楊燁手忙腳亂的生起火爐，第一次幹這活，差點給弄起煙了。

“山雪，你上床歇著，”楊燁忙裏忙慌的去鋪床，嘴裏還念念叨叨的，“我這去燒水，一會兒我再給你擦擦身子。”

段山雪看著楊燁忙忙碌碌，那麽笨拙的做著從前不曾做過的事，昔日風風光光的三公子，為了他，落到了這般境地。

“阿燁……”段山雪心顫著叫人，卻不知如何才能表達內心的波瀾。

楊燁趕忙從床上下來，“怎麽了？”他摸摸段山雪的臉頰，又朝下身看一眼，“想小解麽？”

段山雪搖搖頭，摟住楊燁的脖子抱住人，千言萬語到嘴邊，最後只剩下一句話，“阿燁怎麽這麽好？”

楊燁傻笑著側頭親了親段山雪的耳朵，“以後還要更好，”他在段山雪的背上輕輕撫摸，說著掏心窩子的情話，“要讓愛妻日日順意，歲歲舒心。”

段山雪輕輕的笑了，順意的笑，舒心的笑，幸福的笑。

“我的傻阿燁，”段山雪抵住楊燁的額頭，癡癡的把人瞧著，“我好愛你好愛你啊。”

楊燁心潮澎湃，低低的呢喃，“山雪……”他輕輕蹭著段山雪的鼻尖，纏綿的，眷戀的，吻住了段山雪的唇。

兩人癡迷的望著對方的眼睛，唇瓣相磨，舌尖相抵，情深意切的吻在了一起。

爐火正旺，焰光跳躍著，溫暖了樸素的小屋，在墻上投出兩個緊密相貼的身影，一看便知那是繾綣情深的愛侶。

新年這天晴朗無風，附近的農家張燈結彩，爆竹聲聲，喜度新歲。

楊燁一大早就去買了兩個大紅燈籠回來掛在小院門口，又趁著雜貨鋪沒關門，買了些常見的吃食，也不管會不會做，都買了回來，不過都還是以清淡的為主，段山雪的身子剛剛有了點起色，萬萬馬虎不得。

段山雪也打起精神，挽起袖子打掃小屋，還把楊燁新買的碗筷茶盤都洗了洗。

楊燁回來可嚇壞了，搶下段山雪手裏的抹布非讓人回床上躺著，生怕段山雪累著，嘟嘟囔囔的說萬一再碰著傷處什麽的。

段山雪簡直無奈，他的傷都在下身，只要沒有大動作，哪會碰著了。

楊燁還是說不行，“你手腕上結痂還沒好，別再碰壞了。”

“阿燁，”段山雪摟著楊燁的脖子晃了晃，含笑道：“我又不是紙糊的，別這麽緊張好不好？”

“我倒寧願你是紙糊的，就算哪裏破了我也可以再糊一個，”楊燁咕噥著，語氣委屈巴巴的，“可你不是啊，萬一破了壞了，我去哪才能再找一個你啊？”

段山雪怔了一下，心跳嘭嘭的，這傻人，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阿燁，”他捧住楊燁的臉，不停的抵蹭著楊燁的額頭，“什麽時候這般會說甜言蜜語了，比詩都好聽。”

楊燁笑了笑，側過臉在段山雪的手心處親了親，“不是甜言蜜語，是真的嘛，”他摟住段山雪的腰，又偏頭吻了吻人，極珍愛的軟聲說：“這世上只有一個你，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山雪啊。”

段山雪要生生被楊燁溺死了，“傻阿燁，”他描摹著楊燁的眉眼，如同在瞻仰著他的神靈，“你是我十輩子積來的福分吧？”

兩人情深意眷的看著彼此，又緊緊的擁住了對方，只恨不能融進對方的骨血裏，片刻也不分離。

何謂刻骨銘心，當真只有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才能體會其中滋味。

外頭的爆竹聲此起彼伏，小兒嬉戲的笑聲清脆歡快，家家戶戶都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楊燁第一次真正下廚，忙碌的滿頭汗，糾結了好一會兒是先煮飯還是先蒸菜。

煮飯他是會的，水米的分量都拿捏的好，可蒸菜之前他只是見他娘做過，卻不甚記得細節。沒辦法，他只好把洗好的青菜都放到盤子裏，遵循著清淡的原則，少放鹽，然後就蒸鍋裏了。

段山雪對於下廚是一竅不通，但他執意要給楊燁幫忙，至少添添柴燒燒火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小廚房裏不一會兒就熱氣彌漫，鍋裏的水沸了，絲絲縷縷的白氣從鍋蓋處鉆出來，隱約還能聞到一點混雜的香味。

“山雪，你回屋，”楊燁叨咕了好幾次，這會兒得了空就來拉段山雪，一點活也不願意讓人幹，“我買了紅紙回來，你回屋寫副對子吧，咱家沒貼對子呢。”

“好。”段山雪歡喜的應了，小時候他就喜歡幫爹娘貼對子，多少年沒再貼過了，熟悉又久違的感覺讓他很是歡欣激動。

“對了，”楊燁抓著兩顆雞蛋，用手背蹭了蹭鬢邊的汗，“你想吃煮蛋還是炒蛋？”

段山雪忍不住笑，“阿燁會炒蛋嗎？”

楊燁也跟著憨笑，“應該不難的，”他又轉身從小筐裏拿出兩顆蛋，“那就再煮兩個，萬一炒的不好吃就吃煮的。”

段山雪湊過去親了親他，“沒事，阿燁做什麽我都喜歡吃。”

這話不是假話，等楊燁的菜出鍋的時候，段山雪真的沒有表示一點嫌棄，盡管他不知道楊燁做的到底是什麽。

一大盤子蒸菜濘乎乎的，黃的大約是土豆，綠色的就是各種蔬菜了，段山雪嘗了嘗，嗯，反正都是菜味。

楊燁局促的漲紅了臉，“你再嘗嘗炒蛋，”他指了指桌上那盤黑乎乎的東西，又把手縮回去，臉更紅了，“算了，你還是吃煮蛋吧。”他把碗裏的煮蛋拿出來，在桌上一敲，開始給段山雪剝蛋殼，嘴裏還叨咕著，“是火大了，下回我肯定能炒好。”

段山雪簡直笑的不行了，連連點頭，“嗯，就是火大了，不然阿燁肯定能炒好的。”他夾了一筷子黑乎乎的“燒蛋”，仔細嚼了嚼，“挺好吃的，外焦裏嫩，很特別的味道。”

“別吃了別吃了，”楊燁把煮蛋放到段山雪碗裏，把黑乎乎的炒蛋拿到自己跟前，“你吃煮蛋。”他又給段山雪撥了些米飯，終於有個能讓他驕傲的了，“飯好吃的，你嘗嘗，跟我娘做的味道一樣。”

段山雪認真的吃了一口，“嗯，軟軟的，很香。”

楊燁可算松口氣，“本來我還想買塊肉的，但是你現在不能吃油膩的，我就沒買。”他搓搓手，倒是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等你身子好了，我就買塊肉回來，給你蒸肉。”

段山雪放下筷子，湊上前吻了吻楊燁，“什麽都不用，這樣就很好。”

楊燁美滋滋的傻笑，只覺這貧寒的小日子已是說不出的美滿，給什麽他都不換。

夜裏兩人早早便躺到床上，數著外頭的爆竹聲，談著有關年節的詩詞歌賦，在你一言我一語中迎來新歲。

午夜交子之時，楊燁在段山雪的額頭上輕輕吻了吻，鄭重道：“山雪，等春來的時候，尋個良辰吉日，我們就成親吧。”

段山雪沒想到楊燁會突然說起這個，從前楊燁雖然也提過，可他並不太敢相信，會真的有這麽一天。

“山雪？”楊燁沒聽到回答，便心急的捧住段山雪的臉，極是虔誠的問：“我們成親吧，好不好？”

即使在一片黑暗中，段山雪也看的清楊燁情深真摯的眼，因為楊燁看著他的時候，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他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生怕自己不夠鄭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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