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去接大一的小朋友了啊。” 今天是開學前兩天，他們在本地的同學都挺熱心地響應班集體和學生會的號召，提前回校招待一下大一新生。 陳立有別的工作要做，不跟他們一塊兒，老黃今天下午才會到，上午就他跟程起還有班上幾個人去坐臺了。 “中午給你打電話。”朝汐在耳邊跟陳立比了個手勢就跟程起哥倆好地走了。 他們接待也是輪班制的，早去早回，一個人半天。

“哎，沒想到我就在學校裏混成老油條了。”朝汐坐在遮陽棚下邊兒拿小電扇對著自己，仰著脖子，讓那可憐的微風吹起額頭耳側的碎發。 一只胳膊肘壓在桌面上不停轉著筆，百無聊賴，看上去十分不羈，其實是快要熱死了。

“你還老油條，你上邊兒還有太油條跟祖宗油條呢。”程起一邊給新來的學妹登記，一邊兒跟他搭著話，然後站了起來，“咱們先去左手邊的營業廳看需不需要電話卡……朝汐，誒！朝汐！”

“知道了你去你的，我不會走開的。” 不就是登記嘛，比起帶人去走流程，這活兒只要能忍著酷熱在遮陽棚下邊兒不挪窩就成了，他最擅長躺屍了。 畢竟他們也就是接一個班的人，一個班頂多也就30個人，分成好幾批來半天能接到五六個就不錯了。 要不是為了給陳立沖面子，他都要假裝自己在外地旅游。 不過中文系……女生就是多啊，他們那一屆一個班能湊出兩個男生寢室都不錯了，這一屆更少，一上午來的全是女生。

“我聽說了咱們系的系草，真的超級帥……”

快十一點了，朝汐正撐著胳膊打盹，就聽到耳邊有人在聊帥哥，那兩個女生的笑聲由遠及近然後又走遠。 呵，什麽系的系草能比得過陳立？沒見過世面。 那兩個聲音又離得近了。

“是不是就是之前學姐偷拍的？中文系的那個！” 朝汐眼皮一跳。

“對對對，可惜聽說是個Gay，不知道他男朋友長得帥不帥？說不定以後分手了還有機會……” 那兩個女生繞來繞去把他男朋友誇了個遍之後，終於找對了自己的接待點。 現在只有朝汐一個人在這兒，其他人都帶學妹們認識美麗的校園了。 朝汐撐起胳膊坐直了，一撩頭發，隨意地晃了下腦袋讓自己清醒，才對她們倆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報道的麽？”

“學、學長好……”

“別這麽緊張，我看起來很兇麽？”朝汐對她們笑了一下，抽出兩張表格遞給她們，又摸出兩支筆。 女生嘛，遇見陌生帥哥對自己微笑，多少會有點兒不好意思，何況還是自己的直系學長，天然就帶有敬佩感，結結巴巴應了兩句之後就坐下開始填表了。 朝汐就一個一個指著告訴她們哪兒怎麽填，哪兒可以隨便填，反正班主任也不會看：“特長……哇，你會芭蕾啊……”

那女生楞了楞，臉上有點紅。

“會跳芭蕾的女生啊……” 他又帶著欣賞的眼神盯著那個女生看，感嘆了半句，也不說後文，搞得人家又期待又害羞的。

“我們填好了。”

朝汐把表格收好，說：“現在人手可能不夠，你們再在這兒坐一會兒吧，我找人過來。” 他打了個電話回來，又開始跟學妹聊天兒：“你們都是自己來的？”

“嗯，我們是高中同學，家裏住的遠，就自己來了。”

“真了不起啊。”

他這個人天性比較隨和，在這兒裝了半天穩重學長，越裝越上癮，最後居然忍不住問人家：“就你們現在女生的審美，覺得我這樣的長得帥麽？” 那兩個學妹都給他問懵了，臉都要紅透，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答。 朝汐正想說我這模樣配你們系草學長真的夠了好麽，背後的系草學長就抓住他正在撩妹，冷冷地叫了一句：“朝汐，你在幹什麽。”

女生看見他，眼睛都直了！ 活的！ 系草！ “哎……”朝汐打探宣傳都未果，嘆了口氣站起來，接過他手裏的一箱水擱在桌上直接拆了，遞給學妹一人一瓶，“我遇到你的小粉絲，跟她們聊聊而已嘛。”

學妹：…… 我們看見了什麽？ 所以這是系草跟他的男朋友！男朋友也好帥啊！好清爽！你們要不要表演一個原地接吻？

“你沒事兒了？”朝汐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提前結束。”陳立伸手去接，卻眼睜睜看著那瓶水從他視線裏劃走，拐了個彎，朝汐大口喝起來。

陳立：“……”

“你無不無聊？”

“馬上就不無聊了。”朝汐喝了半瓶才給他，“那你在這兒坐著吧，我帶她們去領軍訓服和生活必需品。”

這一路上驕陽似火，女生的熱情燃得更高，抓著他打聽了半天陳立的事兒。 可惜打聽再多也只能當八卦聽聽，系草已經名草有主了，而且根紮的很深，不要妄圖來我這裏拔草。 畢竟自己施了不少肥，別人碰一下都覺得虧。 他回去的時候差不多就十二點了，不過學校還沒開學，食堂也不緊張，晚一點兒去也還可以打到好菜。

“真的好熱啊……”朝汐倒在凳子上扯著領口，“幸好我們一寢室就半天。”

“喝吧。”陳立拿了一瓶冰可樂放在他面前。 朝汐低頭一看，馬上半條命就活過來了，咕咚咕咚就是大半瓶，還給二氧化碳頂得瞇了瞇眼，“哎！爽！”

“還熱麽？”

“熱啊。你坐我旁邊兒，我怎麽著都熱……” 陳立估計是已經被他撩習慣了，伸手用力揉了一下他汗涔涔的腦袋，剛才帶著倆人一路嘮嗑一路領東西辦手續，原本只是有些溫熱的頭發絲兒上現在都是潮濕的汗。 估計上午是不會再有人來了，程起直接說吃飯去了，他們倆就鎮守到換班的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今年估計會更忙吧？”

“嗯。”陳立點頭，“今年我還想選班長。”

“可你不是學生會也要競選……”

“嗯。” 朝汐在他那張寫滿‘我要努力我很認真我是最棒的’的臉上盯了好一會兒，鼻子裏哼出一聲兒，靠回椅子上，“懶得管你，累死你活該。”

“我會騰出時間陪你的。” 陳立朝他靠過去，朝汐直接一根手指抵著他腦袋把他推開：“誒誒誒，大庭廣眾的註意影響啊未來的學習部幹部，你要負責發展學風建設的，不能帶頭敗壞風氣。” 陳立忍笑，握住他那根手指：“好。”

“而且什麽叫做陪我，我可沒想阻止你自強不息奮發向上的道路，我又不是閑得發慌要你時時刻刻陪著。” 就剩個十分鐘，朝汐刷刷微博跟陳立聊著天兒順便催促一下那幾個化妝兩小時的女生，很快就過去了。 朝汐站起來：“把水放好吧，別給別人亂拿了。”

“請問一下，這裏是中文系報到？”

“是啊，你稍等一下啊……”朝汐正想著居然還真讓他逮到一個學弟，一轉身，臉色比十二月的霜雪還冷幾分，“你是不用去學校麽？！”

常思洋笑著說：“我學校不是比你開學晚麽？就忘了？去年我也找你們玩兒呢。”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朝汐滿肚子氣。

“你那是找我玩兒麽！”朝汐怒著臉，你那是覬覦我的男人！ 他是後來才想明白以前一些常思洋奇奇怪怪的舉動，多虧了他以前一雙眼睛牢牢盯著他，現在才能這麽快從回憶裏搜出這麽多蛛絲馬跡。

常思洋是沒有怎麽跟陳立在學校裏說話過，但不見得私下裏就沒有用手機聯系過。倆人偶爾還在班群裏討論題目。

他現在是沒有聊天記錄了，但據目擊者稱，陳立語氣滿滿的都是壓抑過的火藥味，仿佛可以因為一道幾何題跟常思洋徹底打一架。但常思洋就顯得脾氣很好從來只對題不對人。 而且大一的時候，常思洋也是只會埋頭讀書，然後有一天忽然說是想打籃球了，朝汐才跟著他一塊兒打的。估計也是因為陳立。 還有很多事兒，都是他在班群裏聊天的時候拼湊出來的。

“那我再跟你說，去年咱們最後一塊兒打球的時候，我是看他心不在焉，想讓讓他，才被他得了那麽多分的，你會不會想揍我？”

“常思洋！！！”朝汐扣著桌板，咬牙切齒對著他，“你他媽這人半點兒集體榮譽感都沒有的嘛！”

“那如果我現在跟你道歉，你會原諒我麽？”

“你想得美！”

“是麽？”常思洋說，“那我不道歉。” …… 嘿我操！ 陳立覺得朝汐已經快要著火了，他那汗濕的頭發上，可能是被澆了油。

他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抱住了朝汐：“你再動作這麽大，會引人註意的，這裏是校門口……朝汐。”

朝汐掙紮著:“你沒看他什麽態度！”

“你別管他就是了……” “你說的輕巧！感情他不是覬覦你的男朋友！” 朝汐大聲叫著，這一句下來，陳立的手都楞住了。

朝汐一生氣就愛亂說話的毛病還是沒怎麽改，或者說這就是他性格裏的一部分。

他這時候看常思洋更不耐煩了，幹什麽好好的要去惹怒朝汐。 他是不覬覦我的男朋友，但我的男朋友以前只想著他。 常思洋其實只是趕著在去學校之前騷擾一下親愛的老黃的，中午來他們這兒混一頓食堂換換口味而已，誰知道朝汐還是這麽不經逗。

朝汐感覺陳立的動作僵硬之後，本能地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常思洋看著那四道巴不得現在就送客的眼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學校開學自由出入，不好意思了。”

看樣子要他們倆請客有點兒困難，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確定了一下黃問楓到車站的時間，“我在你學校等估計是不行了，我直接來接你吧。”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常思洋笑得更開心了：“我去接你是我的自由，你坐不坐我的車是你的自由，你完全可以看見我在車裏對你招手視若無睹然後自己坐擁擠的返校潮地鐵回來，讓我無功而返，我一點都不會難過的。”

老黃：…… 瘋了都。 朝汐不耐煩收拾東西：“你倆到底好沒好啊？這麽大半年看著我都累，能不能別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要是把他搞到手了，你見我的機會就更多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讓你趕緊死心，你怎麽這麽能死纏爛打呢？老黃眼光高的很。”

常思洋根本也不生氣，在他眼裏，朝汐真的只是一只會亂喵喵叫的小貓，構不成傷害。 他認真地問朝汐：“那你是想我把這股勁用在你室友身上，還是陳立身上？” 他問的語氣比較正經，所以朝汐忍不住就思考了一下，結果當然是不可能用在陳立身上，這是他的下意識。

但陳立扯了他一下：“別被他帶溝裏了，這種問題有什麽意義。”

要是答了，他要麽會跟陳立鬧矛盾，要麽會惹老黃生氣，說不定常思洋還會摳出細節說‘朝汐現在支持我追你’這種天方夜譚的話。

太可怕了……

自己的智商和邏輯思維能力在被摁在地上摩擦，常思洋打從出現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套。

老黃要是跟他在一塊兒就是不被坑死，都會因為跟他鬥智鬥勇導致頭發掉光，特別難看。

一旦放棄回答他的問題，朝汐就覺得腦子輕松了。

感情他剛才一直都這麽緊張。 這要是真的跟他談戀愛，到最後被玩在手掌心裏的一定是我。 幸好小爺現在看不上他了

……

陳立簡直比他好上一百八十倍，長得帥有責任心，優秀溫柔還貼心，對，就是貼心，陳立從來都不給自己下套，事事都慣著他哄著他，工作起來的樣子簡直要迷死人，根本就是男朋友楷模嘛。

這麽一比常思洋除了家裏有點勢力，他還算人麽？老黃千萬不要瞎眼睛。

趕緊的，印海報，貼起來，把陳立昭告鄉親父老。 差不多下午三點多，老黃才到寢室，背後常思洋很熱心要給他拎行李。

老黃是那種很典型的書蟲，也不喜歡看電子書，每次來回都是十幾本磚頭厚的帶著跑，確實是有點兒費勁，但一個成年男人這點東西真的用不著找幫手。

“你愛提就提吧，別讓我報答。”老黃不一樣，老黃比朝汐更會偷懶，而且不是那種偷到懶就竊喜，老黃是優哉游哉，偷到懶了還覺得是理所當然，讓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借口的。

“我給你的書都看完了？”

“別偷換概念。”老黃習慣性提防，“是你給我推薦的書，那是我自己買的。”

“其實我可以送你……”

“但我不需要。”老黃說，“不要送會讓對方不開心的禮物，要是你送的，那些書對我的吸引力就會下降，學習效果都會降低。” 常思洋順水推舟：“所以我才沒送你只給你推薦啊，你看，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

老黃：…… 這裏是三樓麽？踹人下去能死透麽？

“啊？老黃啊。”朝汐沒有靈魂地跟他打個招呼就繼續玩游戲了。 寢室裏的冷氣讓人稍微冷靜了一點兒。 常思洋大大方方就在黃問楓的位置上坐下，其實這半年他也來了寢室裏兩回，礙於老黃的臉面和他要求的‘待客之道’朝汐才沒有在寢室裏發飆。 最多當做沒看見。 他不僅自己沒看見，還要把陳立的眼睛捂起來不許看。

“陳立，你要是輸了一把……”他發出一種邪惡的笑聲，和電腦裏那個獠牙尖利嘴角還滲出剛吃完的活人鮮血的魔王如出一轍，“嘿嘿嘿，晚上你就自己看著辦吧……地板還是衛生間你自己選。” 陳立：…… 戴上耳機，旁邊發生了什麽都跟他沒關系。 他晚上還想跟朝汐一起睡。

“你看朝汐家教真嚴。”

黃問楓充耳不聞：“那是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你要是想跟我動手，我也是不會還手的。”常思洋馬上說。 老黃麻木道：“我不會跟你動手讓你有機會博取我的同情。” “你這麽說，看來我受傷的話，你還是會關心我的嘛。” 老黃：…… 這裏五樓，應該會死吧。

常思洋很知道進退，他既然跟著黃問楓回寢室了，就不會待太久，怎麽說，這也是博取同情的一點小手段。 大老遠跑去把你接回來路上就一個半小時還帶提行李，最後就只聊了幾十分鐘，怎麽看都有點可憐。

“走吧，不送。” “好吧，再聊。”常思洋晃了晃手機。 程起回來的時候寢室裏一切如常。 就是納悶多出來的這麽多零食。

“誰買的？” 朝汐：“不知道別問我。” 老程看著陳立。

陳立看回他。 反正沒有朝汐示意，他也什麽都不會多說。

誰買的零食跟他有什麽關系，反正不是他買的，他也不吃。

最後只剩下老黃。

“……”老黃嘆氣，“他們倆同學買的。”

“又來討好你啊？”程起很自覺地就撕開一袋吃了起來，“他還真厲害，比我臉皮還厚點兒，我也就被拒個百八十次的，他這兒遠遠不止了吧？” 程起也感覺出點不一樣：“你要是真對他沒意思，你收他東西幹什麽？”

“我沒收，我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下的，看到我就讓他帶走了。”

“你也不能每次都沒看到吧？” 老黃擱下手裏的筆，往後探過身子，緩緩轉過腦袋：“程起。”

一陣寒意飄過，老程捏著薯片的手忽然就顫抖了：“怎、怎麽了？”

“你想說什麽？”老黃冷冷地問。 老程哆嗦著答：“您老、近視加深了點兒？”

“那我明天去驗光。”

“誒、誒……”太可怕了，這難道不是近墨者黑嘛？ 小窗口。 朝汐：讓你亂說話，把他惹毛了吧？ 程起：不是，我說的也沒錯啊，他毛也得講道理吧？什麽都不要就收零食這種一下午就能被消滅罪證的東西……不是欲蓋彌彰麽？ 朝汐:說不定老黃就是眼瞎沒看到呢？你不要小看人的盲目度，你看看我？ 陳立：老黃在看你，程起。

老程整個背後就是一激靈，馬上點開游戲假裝自己在大殺四方。 然後偷偷扭過頭去看…… 老黃人都不在屋裏，外邊兒接水去了……

“媽的你們兩口子能不能不那麽缺德！”

朝汐沒心眼地大笑出來，宣布：“陳立晚上你不用睡地板了。”

程起抓了一大把薯片塞進嘴裏：……倒了幾輩子黴了遇到你們這群坑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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