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是說在陳立家裏呆兩天的，結果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回去，直接玩了快一個禮拜。 倆人瘋狂地玩了兩三天之後就消停了，身體也吃不消，大部分時候不是出去打球就是在家裏看電影，就幾天時間他們幾乎把知名的科幻電影都看了個遍，爆米花吃了七八桶，還差點因為支持鋼鐵俠還是美隊吵一架。

總之還是挺開心的。 但差不多到了說好回去的時候，倆人就沒那麽高興了。

“怎麽辦，我不想走……”朝汐抱著陳立的脖子，都早上十點了怎麽都不肯起來，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蹭。 陳立被朝汐蹭得都快暈過去了，伸手摟住了朝汐的腰，緊緊地，不想分開的心情溢於言表。 他可以時時刻刻跟朝汐膩歪在一塊兒。 他不想朝汐離開，他希望朝汐能一直住在他家裏陪他，永遠和他在一起……他們整個半年大學生活，真的沒有怎麽分開過，教室，寢室，食堂，體育館操場，各種商場，他們全都在一塊兒，更別提兩個人早上才激情完，一走就要年後再見，正是難舍難分的時候……

可朝汐家裏還有爸爸，他沒有先回家而是來陪他玩兒了一禮拜，朝汐已經犧牲很大了，剩下的時間他應該交給他的親人。 “我走了，你就要一個人呆這兒了。”朝汐趴在陳立身上，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很落寞，鼻尖對著他的鼻尖，“你把於媽叫來好不好？她來了我就回去。”

“為什麽？” 朝汐說：“我不想你的房子裏只有你一個人，我好不容易把這兒弄熱乎，我一走，你多難受啊……那樣的話你還不如幹脆搬我家去住……可是我家裏連個客房都沒有，都變雜物房了……” 他摸著陳立的臉蛋兒說：“我讓老朝給你收拾收拾吧，說你一個人在家，然後……今年跟我們一起過年。” 陳立沒想到，朝汐不想回去是因為這個，他以為朝汐是想跟他肆無忌憚地做愛，他那些東西都沒怎麽用完，所以才…… 他沒想到朝汐是舍不得他一個人呆著。

說完這些話的朝汐連呼吸都是沁人心脾的味道。

“不要說我有自己的家，陳立。”朝汐看著他的眼睛，“我們現在這樣的關系，以後遲早是一家人的，老朝以後也是你爸。” 他認真地問：“陳立，你想跟我們家一起過年麽？” 陳立很羨慕朝汐，這種話，他想問就能問出口，想說就可以說，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心。他雖然很想改變，可他的心裏話藏在心裏藏習慣了，不是那麽好說出口的。

“我很想去。”陳立說，“但每年於媽和曉光都會來我家過年，我沒有一個人，你別擔心。”

朝汐有點兒失望地哦了一聲兒，“那就好，那……我回去了？” 陳立著迷地嗅著朝汐身上的味道，手又開始在他背上亂摸起來：“……再等五分鐘，小汐，再等五分鐘。” 五分鐘不頂用，多少個五分鐘都不夠，最後還是朝汐先說：“你別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也沒多久，過完年找你玩兒。” 陳立戀戀不舍地松開他，朝汐從陳立身上爬起來，套上衣服，拿圍巾小心把自己的脖子都給遮好，走到大門口。

“我走了。”

“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外邊兒那麽冷。”

“就是冷才送你。”陳立已經拿上車鑰匙出來了。 朝汐回家的時候臉上還是有點兒不開心，雖然陳立真的對他很好，也很舍不得他，他都拉開車門了陳立還把他扯回車裏兩個人磨磨蹭蹭地親熱很久……但把陳立拐帶回家過年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他甚至為此付出了連續一周體力勞動的代價！ 結果他搬出那麽一個理由……也不能說是理由，陳立可能確實習慣了跟於曉光他們家一塊兒過年，但他的失落是實打實的。

“乖兒子，最近怎麽了，臉上掛苦瓜。”老朝也有一禮拜的假期，叼著根黃瓜跟痞子似的勾住兒子肩膀，咵的一下咬下一大口，倆人一塊兒看球賽重播，“累了啊？”

“是啊，半天了沒人進一個球，我看得都累。” “跟爸爸說說，半年了在學校有沒有碰到喜歡的女孩子啊？” 朝汐面無表情地吃薯片：“沒呢，人家看不上你兒子。”

“胡說八道，誰有我兒子可愛。”老朝說，“就是小流氓看了都……”

“爸爸爸你真的夠了！”朝汐忍不住笑出來，“你快把我氣死了你。” 老朝很欣慰，這就對了嘛，什麽事兒小年晚上還苦瓜臉，“對了，跟你說個事兒，樓上你欣欣阿姨有個女兒你知道吧，說想見見你……” 朝汐嚇了一跳：“爸人家才八歲你就要我跟人家相親啊？”

老朝：……人家就想讓你輔導一下作業。 我兒子真可愛。 “是這樣，我說過年也讓欣欣阿姨跟她閨女來，她們不是也兩個人嘛？咱們兩家一塊兒過熱鬧點兒……” 以前他們家人少，都是去別人家蹭熱鬧，要麽就是倆人過，基本上沒有讓人來家裏的，他們家倆男人，家裏又小又亂的。 朝汐看著老朝臉上難得的害臊，楞了好幾秒，有點兒明白過來，“老朝，你不會迎來了第二春吧？”

“也算不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算不算的……”朝汐松了口氣，幸好陳立沒答應跟他一塊兒過年，他別為了自己把親爹的好事給攪和了，“你讓她明天就來，我保證給她教會了。” 老朝非常高興，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打算第二天讓他點菜，想吃什麽做什麽，絕對不考慮葷素搭配的問題了。

樓上阿姨的孩子叫童童，孩子是好孩子，長得也可愛，就是反應慢了點兒，朝汐教她幾個加減法教出了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勢，一個上午過去了她的數學卷子還沒翻頁。 可他老爸跟人家媽媽約會去了，他得幫著帶孩子。 “中午了，朝叔叔給我們做了飯，先吃飯吧。” 小姑娘人挺乖，就是嬌氣了點兒，吃飯還要餵。 吃完了收拾碗筷她又要睡午覺。 朝汐弄完就下午一兩點了，才有時間看看手機，發現陳立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最後改成了發短信，問他：“你生氣了麽？我沒有答應跟你一起過年。”

還有一句：“對不起。” 朝汐看完就嘆氣了，我生什麽氣啊？我的氣都給加法交換律了。

他走到陽臺上給陳立打回去。 “餵？”電話那邊傳來陳立小心又雀躍的聲音，甚至還透著點兒不安。 “陳立，你擡頭看天上，有什麽？” 陳立也走到窗邊，說：“太陽？” 電話兩邊都沒有雜音，只有午後靜謐安逸的氛圍在徜徉，陳立以為他會說些什麽煽情的話，比如我想你了，比如看著同一片天上的同一朵雲我們的視線就會相交之類的。 結果朝汐說：“你看那個太陽像不像我金光閃閃的拳頭？” 陳立：…… 為了不被那個拳頭真的打中，陳立先說：“我好想你。” 用那種低沈的，滿含愛意帶點委屈的聲音。 朝汐的火果然就滅了一點兒，還帶了一點兒得意：“我們才幾天沒見啊？” “你一走我就開始想你了。” 朝汐覺得連呼吸進鼻腔裏的空氣都是甜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緊接著他的身體就斜靠在陽臺木門邊上，望著對面樓的晾衣桿，開始隔著電話對自己的男朋友說不不害臊的情話。 他也很想陳立，尤其是晚上，他在學校，幾乎每天都睡在陳立旁邊兒，陳立的呼吸聲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陳立是他們寢室睡覺最安靜的。 其實陳立從來沒有在夜裏一直叫過媽媽，否則老黃老程早就聽到了，他只是模模糊糊地叫過那麽一兩次，只有朝汐才聽得見。 這種夢話才像陳立，明明很想，就是不說，做夢都那麽小聲。 “我什麽時候才能見你？”陳立跟他打電話，越說越是心癢難耐，朝汐忘在他家的那條內褲都快被他捅破了。 “我也沒辦法，最近那個小姑娘都會來我家玩兒，我不能對老朝不仗義啊……”

“晚上呢？”

“她晚上要睡了才回去……比較黏人，怎麽說也是我以後的妹妹，我不好趕她走。”

“那我晚上十點過來。”

“你瘋了啊。”朝汐都給他氣笑了，“這麽冷的天，你十點來我家，我怎麽跟老朝說？你無家可歸啊？”

“我不上去。”他說，“我就在樓下見你一面……” 陳立又開始黏人了。 他再找什麽拒絕的理由，陳立只怕會淩晨兩點爬窗戶進來，他才笑著說：“我今天讓她早點回去，說我還約了人，行了吧。” 但事情就是這麽不湊巧，老朝要帶人家媽去看恐怖片，這操作既古板又時尚又大膽，一般恐怖片最早也是九點開場，今晚計劃泡湯，差不多快九點朝汐才把人哄睡了，自己只能躺沙發。 “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嘛。”朝汐在電話裏求饒，“我要是放她一個人在屋裏睡覺，讓她媽知道多不好啊。”

“那我想你怎麽辦。”

“那就視頻啊，等我給你開。”朝汐說著把手機拿開耳邊，點了下邀請視頻，那邊很快就接通。 朝汐看著屏幕裏的陳立，差點鼻子一酸眼淚都快落下來。

“帥哥，你這是準備幹什麽去啊……” 那邊幽怨地說：“你說呢。”

“這都這麽晚了你穿的這麽好看，肯定是要見很重要的人吧。”朝汐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側過腦袋，眼神無比地溫柔，他用手指描摹著裏邊兒那個人那張臉，湊過去又在屏幕上吻了一下，“你睡吧，今晚涼了。”

陳立很久沒有說話。 朝汐見不得他那雙眼用‘求求你求求你’的眼神看他。

看樣子自己裝可憐也沒用，他甚至還故意把鏡頭放遠露出上半身的衣服。 最後陳立只好說：“好吧，我去換衣服洗澡。” 朝汐噗嗤一聲兒，小聲地說：“洗澡狂魔。” 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聊天視頻，在不做出任何‘我們今晚可以見面’的承諾下，日子還是能挨過去的。

按照朝汐的戀愛時間來算，他們的熱戀期應該早過去了，但因為某些操蛋的事，生生被陳立搞延期了。 這半年的時間裏朝汐覺得他們之間的熱度就沒下去過，否則也不至於就分開十公裏十幾天就想成這個樣子。

“今年餃子裏多放兩個硬幣啊。”老朝滿手的面灰，因為愛情的滋潤，朝汐覺得他爸連皺紋都散發喜悅，“給你包個一塊的。” 老朝說完給他看了下手裏那個包的形狀最特殊的餃子，“到時候記得吃這個啊。”

“你這個都作假，能有什麽好運？”朝汐忍不住笑，給手裏包了個五毛。

老朝不太服氣：“我年年都作假也沒見你運氣差啊。” “你怎麽知道我不倒黴？”朝汐心想，他今年倒黴的事兒還不多啊？酒後發酒瘋，跟人過夜，最後跟過夜的發展成男朋友，中間還掉了不少眼淚。 “哎。”

“喲，嘆氣啊。”

“是啊，老朝你都有女朋友了，我在家是不是有點兒電燈泡啊？”朝汐順勢就說，“不然過完年我搬去跟陳立那兒住吧，給你們倆騰地方。”

“你走了誰帶孩子。”老朝就很無情。

朝汐：……

“逗你的，你想去就去。”老朝包完最後一個餃子，“行了，兩個五毛一個一塊的，爸爸還是最疼你的。” 朝汐都不知道該對這個老頑童說什麽。

他真的很想跟陳立分享老朝。 老朝真是中年有福。

四十幾了忽然多出來一個可愛的女兒跟一個帥氣的兒子。

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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