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今晚一直都沒睡好，他爬上床之後本來想抱著朝汐，但朝汐估計是晚上壓傷了膝蓋腿伸不直，就背著他彎著小腿一直頂著他，偶爾踹他兩腳讓他睡床角去。

“朝汐？”陳立拉開床頭燈把他翻過來看，他還微微瞇著眼睛，大有不把他踹下床去死不瞑目的架勢。 沒有心的1，就只配睡一個角落。 他把床霸占得太過分了，陳立這麽大個子總不能真睡一個角，他無奈地坐了起來，覺得可能是今晚上把他給做狠了，他覺得難堪。

“那你一個人睡，我去客廳裏。” 他伸出手要去關朝汐那邊的臺燈。 “陳立。”朝汐忽然小聲叫了他一句，他趴在床上，已經很困了。

“怎麽了？”

“明天咱們回家吧。”

“……你想回家了麽？”陳立想到他說想爸爸來著，“那我明天陪你回去。”

“你別說得我要回娘家似的……” 陳立臉色一紅。

朝汐說：“是回你家。”

陳立猶豫道：“可我家……沒有人，我來學校就讓於媽回家了。”現在他那個家只是空蕩蕩的一棟房子而已，沒有一點溫度，他要回家，一定要提前和於媽說，要給她時間打掃。 所以上回國慶他根本也沒想回去，他想讓於媽放假多照顧照顧兒子，他自己反正在學校也挺好的。

“什麽沒有人。”他在被子裏抓住了陳立的右手，“我不是人啊。”

“既然你這個地方很快就要還回去，我家裏吧，有時候也不是那麽方便，我爸總愛找我……以後我們有時間就去你家吧，就是遠了點兒。”

朝汐說：“咱們明天去逛商場吧，買點兒日用品，就放你家，以後來去方便。” 陳立楞了很久，朝汐是說，要在他的家裏，留下痕跡麽。 以後他那間空蕩蕩沒有靈魂的屋子，就會留下朝汐曾經住過的痕跡。

“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朝汐挺久沒有等到他的回覆，快要撐不住了，打了個老大的呵欠。 “我讓於媽提前給你準備。”陳立激動地說，“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準備。”

“不用了……我們自己去買吧。”朝汐翻過身，看他還在角落裏坐著，自己回頭望了一眼，背後半張床都是空的。 他心裏一軟，就朝陳立張開了雙臂。 陳立根本不會反抗。 自己好像怎麽欺負他都可以。 可是他有時候就是喜歡作那麽一下，偏偏陳立會當真會傷心，他踹過去他完全可以踹回來嘛。 雖然他現在這個樣子不太經踹。 他居然還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 陳立你個悶騷怪……

“我都這樣了……你還不來抱我？你是想幹什麽。” 如果要用一個比喻來形容陳立現在的心情，就是，他現在躺的可能不是幾百塊的席夢思，而是巨大的棉花糖。 朝汐真想提醒他兩句，生生忍住了。 剛才動不敢動一下，現在又像是要勒死他…… 陳立的胸膛雖然硬了點兒，但是很暖，他的皮膚上有自己最喜歡的味道。 他的臉正好對著陳立的脖子，他伸出舌頭就舔了舔他的喉結。

陳立馬上就緊張起來，“朝汐，你累了，你睡覺……”

“我知道……我就舔舔你……” 這種像小動物一樣的話。 朝汐沒一會兒就真的睡了，陳立抱著他，伸手逗了兩下朝汐的鼻子，等他真的沒了反應，才輕輕松開了手，把朝汐放在他腰上的手拿下去，開始幹老本行。 今天朝汐睡得這麽乖。 身體還蜷縮著，皮膚上遍布紅痕，全部都屬於他。

尾隨，偷拍，暗地裏攪和別人，盼著別人一輩子都不要在一起。 他真的不是一個好人。

朝汐早上睜眼的時候看見陳立還在床上，心情就無敵好，兩個人一塊兒裸著睡，第二天一起睜眼，肌膚相貼地你儂我儂一下，挺好的。 “陳立，你醒了麽？”

“……醒了。”

“醒了你不睜開眼睛。” 陳立已經偷看他很久了，朝汐快醒他才又閉上眼。昨晚他的那個上鎖相冊起碼多出了五十幾張照片。 所以他的心情也很好。 朝汐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漂亮的背部聳起，肩胛骨活動著轉了幾圈兒，看著他，“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你說了算。”陳立為這幅景象深深著迷，朝汐在他的床上醒過來，這麽滿足這麽幸福的樣子，朝汐的每一個笑容都落在他的心上。 沒有人笑得比朝汐更好看。 朝汐在他臉上拍了兩下表示誇獎他會說話，然後就開始光著屁股跪在床上往壁櫥裏找衣服穿。他翻出一件杏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左右都會大，就這樣吧。 他穿上之後，衣擺直接就垂到了大腿根兒……露出一點鼓囊囊的藏青色內褲……從背後看，那兩片臀瓣總是一翹一翹。 大早上的又是年輕氣盛，陳立看著朝汐那白花花的兩條腿在自己面前晃悠，鼻子都一熱。 “這衣服不是這個顏色是給你穿舊的吧？”朝汐在那兒扯半天都沒把這衣服的褶給扯順，“這你什麽時候的衣服？”

“我不記得了。”

“那我給你買兩身新的吧？”

朝汐說什麽？

“我自己出錢。”陳立楞怔完馬上說，“你給我挑。” 多挑幾件。 他一定輪著穿。 畢竟那是朝汐給他挑的衣服，他巴不得越多越好。 他覺得自己最近陰差陽錯的運氣越來越好。 朝汐在他臉上盯了幾秒，才繼續轉回去找褲子，小聲嘟囔，“你當誰愛給你花錢。”

倆人坐了一個多小時車直接回了陳立家，路上朝汐問他：“你以前不是還有司機麽？” 陳立點頭：“嗯，現在沒了，用不著。” 朝汐覺得奇怪：“你一個學生，為什麽還要司機啊？” 陳立說：“接送於媽，她晚上要回去陪曉光，只偶爾住在我家，平時我去上課她也要回去。”

朝汐啞口無言。 這就是有錢人的思想麽？給保姆配一個司機？ “你為什麽不讓他們都住到你家？” 陳立很奇怪地看著他：“他們有自己的家，為什麽會想和我住在一起。” 朝汐看見他眼神裏的不解，是單純的不解，單純到讓人心疼。 他們有自己的家…… 為什麽會想和我住在一起…… “而且他們家住在小區裏。”陳立說，“比我住的地方好。” 朝汐能從他這幾句話裏，聽到他對親情的濃濃渴望，就算只是照顧他的保姆，也那麽多年了，陳立把她當家人一樣，還配一個司機，一個月下來也用不了她做什麽，照樣發著工資。 但他就算再喜歡，也不能真的喊她一句媽。

“沒事兒，以後不是有我麽？”朝汐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肩上靠，“以後我跟你一塊兒回家，我跟你說我可能鬧了，就我住的那個屋子你也看到了，我去你那兒住兩天於媽都會要你漲工資。”

陳立：“……你想幹什麽？” 朝汐陰險地說：“拆你的房子啊。” 朝汐很久沒有來陳立家裏，打從暑假結束之後應該就再也沒來過了。 於媽看見他很高興，因為她看見站在朝汐旁邊兒的陳立是高興的。 從表情上可以看出陳立精神氣很足，比上學時候那種沈重的樣子，要好太多了。 她很久沒有看到這麽高興的小少爺，眼裏都在發光。 而這個很久，要按照十年來算。 都十年了。 那狠心的夫妻倆離婚就算了，居然連看都不來看自己的兒子，一個個出國……連孩子電話都不接。

“於媽您怎麽了啊？”朝汐有點兒吃驚，扭頭看著陳立，“她是不是太想你了？” 他們就是回來買點兒東西，哭什麽啊？

“沒事。”陳立說，“於媽，我們開車出去逛逛，中午回來，給我們做幾個菜吧……把曉光也叫來吧。” 於媽擦著眼淚：“嗚嗚嗚好。”

朝汐：…… 車上朝汐就說，於曉光的媽媽好奇怪，“她看我的眼神吧，就好像要拿裝獅子的那種鐵籠子給我關起來。” 陳立：“……” “還有一種我要是離開你就要跟我拼老命的兇狠。” 陳立抓著方向盤：“……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朝汐嘿嘿笑了兩聲兒。 在商場下邊兒的超市裏，陳立給他挑最好的毛巾，最好看的馬克杯，都被朝汐給扔回去了。 然後他從廚具架裏挑了黑白兩個情侶杯，又卷了粉藍兩條的羊毛毛巾，出來在購物廣場內衣店挑了兩套情侶款的睡衣。

陳立被這些東西深深迷惑了，可是他不想說，不想去提醒朝汐，這些東西不是懶得挑就能買一樣的。 他只想默默享受這種幸福。 他們把東西往車裏塞了一通之後又坐電梯上去買男裝，你不是不缺錢麽？好，那我就用你的錢來把你捯飭一遍又一遍然後來取悅我自己！ 他把一件件秋季新款襯衫，寬版型棒球服，工裝褲，牛仔褲，西服西褲往陳立身上招呼的時候，眼睛越來越直，眼神裏那個光就要射穿了那些布料，別說他了，賣衣服那個店員看著陳立走出來給朝汐看的時候，都問了兩遍她們可不可以拍照。 他們走了三家店，每家店給買了一身，坐扶梯下樓的時候朝汐一眼瞟到一家新潮床品，玻璃櫥櫃裏擺著樣品……他扯著陳立走了進去。 “床單也要換新的？”陳立終於開始覺得朝汐能鬧了。 朝汐指著現在正在促銷的新品，一張粉色的兩米大床上，兩個飽滿的淡藍色枕頭，枕頭上一邊一個寫著‘老公’‘老婆’。

陳立幹咽了一下：“這個……”

店員終於逮著客人了，開心地上來問他們是不是需要。 朝汐：“陳立我要睡這個。” 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陳立臉上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紅，他根本不敢去看那個店員的眼神。 朝汐看著他：“你買不買？” 陳立匆匆忙忙點了點頭去結賬。 倆人回到車上的時候陳立都松了口氣，覺得好累，好累好累。 “你這什麽表情？給你買東西還不樂意了？” 他是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麽多的……驚喜。 他從來沒覺得花錢能高興到，讓他疲憊。 他們回去的時候於媽已經差不多做好了飯，但是於曉光喝多了還起不來，要晚上過來。 下午，他們在陳立的家裏看大電視，放科幻電影，朝汐吃著零食就覺得陳立家裏簡直要什麽有什麽，健身房就算了，還有專門的觀影房。 這房間裏居然還有兩米寬的沙發床！睡著睡著就有那麽點兒心猿意馬。 朝汐靠在陳立懷裏，陳立很高興朝汐能在他家裏玩得這麽開心：“這裏我很多年沒進來了。” 朝汐倉鼠似的嘴忽然就停了下來。 自己的家裏，居然有個房間很多年都沒有進來。 他平時都只呆在自己的屋子裏麽？ 不，應該健身房也常去。 他忽然伸手摸了把陳立的胸。 陳立：…… “我喜歡這裏，咱們每個周末能在你家看電影，多好。”

“好，你說了算。” 可能是有心事，可能是白天也累了，昨晚也沒休息多好，朝汐很快就犯困。 陳立把他摟在懷裏，拿過枕頭，他躺在沙發柔軟的扶手下，朝汐睡在他的身上，發出均勻輕緩的呼吸聲。 夢裏，朝汐囁喏了一句，我喜歡你…… 陳立摟緊了他，恨不能把他揉入身體，他懷裏抱著他這輩子最喜歡的人。 他在夢裏見到了誰呢…… 差不多下午五點於曉光蹦蹦跳跳地來了，朝汐跟陳立在客廳裏打游戲，他來了頭也不擡。 於曉光可是常年受到愛情滋潤過的，高中就早戀，跟女朋友談了兩三年，對別人的感情狀態也敏感的很。看他們倆這狀態，心裏就不由自主感到欣慰。 就好像兒子終於討到媳婦兒似的。 晚上的時候他這張嘴有說不完的話，關鍵他媽在他也不好多八卦，等於媽去廚房切水果，陳立去屋裏給手機充電的功夫，他就扒著朝汐問東問西。 “你倆現在是不是真的好了？”於曉光興奮地問，“我看陳立比以前都變了，他以前那臉看著就像個喪字。”

“說什麽呢你於曉光！”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就護起食來了？”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不管是上回打電話，還是之前揍他，甚至是一開始那杯酒，要是沒有於曉光，他跟陳立就真的完了。 他或許會繼續沈湎在自己那可有可無的對常思洋的幻想裏，他沒有什麽關系，他從來沒有為常思洋心痛過。 可陳立呢…… 他會怎麽樣…… 他會一個人去別的地方，然後慢慢忘記我麽？ 於曉光跟他碰了一杯，朝汐瞄了一眼，他還真是只喝白的。

“那你們現在，真的是在好好談，對吧。” 朝汐偷偷朝樓道看了一眼，有點兒不太好意思，“……嗯。”

“那哥哥我就放心了。”於曉光松了口氣。 “你占誰便宜呢？”朝汐嫌棄地說。 陳立下來的時候於媽正喊自己兒子端果盤，他順手就進去了。 於曉光也進去了，把他媽趕了出去，說要跟陳立聊兩句。 陳立還沒開口問他要聊什麽，於曉光一個拳頭就砸在他肩上。

陳立：“……”幹什麽。

“現在感謝我吧。”要不是我當時一個情緒失控，哪有你現在你的好日子。

“我為什麽要感謝你發瘋？”陳立納悶。

於曉光：“……？”

既然他又提起這件事，陳立也想跟他說清楚。

“以後你不要再跟朝汐說我的事了，不要讓他誤會。”

“不是，你等等。”於曉光把他拉回來，把他手裏果盤擱回櫥櫃上，“你們兩個現在不是在談麽？”

“談……什麽？”

“……”於曉光覺得自己智商有點緊張。 “我知道他現在為什麽對我好……但我不想要你再對他說那些讓他內疚的話了。”陳立說，“我喜歡他，對他好，是我願意的……朝汐不需要為這些負責。”

想到朝汐，想到他們最近，陳立的表情變得柔和，他又換了一副語氣說：“我覺得，我有希望等到他真的喜歡我。” 似乎是自我催眠的效果，他心情越發好了，端著切好的黃澄澄香氣四溢的芒果出去給朝汐投餵。 可於曉光對著他離開的背影，滿眼的不解。 陳立是傻了，還是暗戀太久，把自己憋瘋了啊？ 他還不讓自己再去找朝汐說這些…… 要他眼睜睜看著這種天殺的局面發生，這不是要他的命麽？

“就回去了？”於媽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得趕緊走，再不走這張嘴就要堅持不住了。

但他離開前還是擔心地看著陳立，覺得他這個樣子，不太可取。 然後又看著朝汐。

“你這麽看我幹什麽，怪惡心的。”朝汐還想到他一直在耳邊叫自己弟妹來著。

“哦，我就是想說，要是陳立他說了什麽話讓你不高興了，你擔待點兒。” 朝汐就跟見了恐龍覆活一樣看著他：“你是於曉光麽？” 陳立也挺奇怪，你說什麽呢？ 他從來不亂說話。 於媽直接把他趕出去了，小少爺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拐回來的，臭小子說什麽不吉利的話，趕緊回去跟你爸燒根高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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