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汐生日正好在暑假，這個高三的暑假，是他的成人之際，是他終於離開這所要人命的高中的紀念日，因為他們班人少，聚會什麽的都很好安排，所以班長提議要班級聚會和朝汐生日一塊兒過，一塊喝喝酒放肆一把的時候，大家夥兒都挺讚成的。 朝汐頭一回跟這麽多人一塊兒過生日，他自己是最高興的，當晚喝了個爛醉，在KTV裏抱著班長的胳膊直哭，鼻涕眼淚爭相擦了常思洋大半件襯衫，嘴裏一直嚷嚷著我舍不得你啊咱們同桌三年感情誰比得上，“我一個月起碼遲到半個月，好家夥，從來沒被叫過家長，我都他媽想親你一口了……”

旁邊兒也有女同學起哄，說班長這麽鐵面無私就只給朝汐一個人特別待遇，你倆是不是有啥關系啊？要不真親一口算了？

“是啊，我跟朝汐腿都坐過了。”常思洋扯了扯自己那襯衫，苦笑，“鼻涕眼淚都給他擦。”

朝汐聽在耳朵裏，雖然他沒有真的當眾親常思洋，但他心裏已經把人親得滿臉口水了。他這一晚上幾乎就貼在常思洋身上了，同學們鬼哭狼嚎的狂放歌唱完全沒有影響到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腦。 他偷偷摸摸喜歡了常思洋三年，三年了……高考分數馬上出來，馬上要填報志願，他們馬上就要分開了…… 我要告白，我要告訴他我喜歡他好久了，對不起常思洋，我不是你的什麽好兄弟好同桌，就算以後我再也做不成你的朋友，我也要說…… 他今天十八歲了，他今天就是成年人了，他畢業了，他快要跟常思洋各奔東西了，常思洋會去最好的大學，找到校花女朋友，順利畢業，去大城市，去首都，拿到體面的工作，這輩子跟他這種普通人，就再也沒關系了……在十八歲的少年心裏，跟暗戀了三年的初戀分開，跟天人永隔沒有什麽兩樣。

他不要這樣。

他在快速閃爍的聚光燈下，歪著腦袋，醉暈暈大喇喇靠在常思洋肩膀，欣賞心上人在自己加了濾鏡的眼裏無比俊美的臉。 他或許需要再喝一杯，這樣他的膽怯就找不到借口了。

適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去，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陳立啊？” 陳立也喝了不少，沒有說什麽，只是端著一杯紅酒坐在他旁邊兒，遞到他面前。 靠，還是你了解我，簡直是肚子裏的大蛔蟲啊你，知道我現在就差這麽一口。

不對……咱倆熟麽？ 他不知道陳立是對他多沒有信心，給他的酒是多少度的，他以為是紅酒，其實那是在紫色的迪燈下，絢麗光線欺騙了他盲目的雙眼。 他喝了半杯53度的白酒，頭頂那轉來轉去仿佛下一刻妖魔鬼怪就要現形的燈光照得他頭暈目眩。

他發誓，如果他知道自己缺的那一口會讓自己現在面對這樣一個場面的話，他寧願再慫幾天，也不會堅持在生日這天跟常思洋表白。儀式感你個屁！

誰能告訴他，他為什麽會在陌生的房間，在陌生的床上，枕邊是一個他不喜歡也不討厭而且也不是不認識的家夥……

宿醉的頭疼讓他瞇起了眼睛，隨即昨晚扭曲的記憶紛至沓來。

身邊躺著的男人微微動了動，要醒不醒，手還自然搭在他的腰上。

朝汐嚇得連呼吸都快斷了，看著陳立那張安靜如沈眠魔鬼般的睡臉，心臟都快炸了。 他腦海裏一片空白，逃避的心態讓他想要悄悄離開，動了一下腰，那一瞬間他猛地睜大眼睛石破天驚叫出來：“操啊——” 這種感覺，硬要他匱乏的詞匯量來比喻，那就是被人抽筋扒皮的抽筋，粉身碎骨的粉身，車軲轆從身上碾過，他的身體受到了重創，他的精神從十八樓跳下來直接魂飛天外，他的腰快要斷了，他的喉嚨像有火燒，他身上黏糊糊的，他屁股裏……濕的…… 他嗓子嘶啞，這麽叫就更加聲嘶力竭好像被鬼索命，淒厲得一比內啥。 他十八歲的當晚，他幹了什麽……他告白了麽？他告白了好像…… 對誰？ 他怎麽會跟陳立回家？ 他就算是喝得就剩兩條腿能動都會跟乖狗一樣跟著常思洋回家…… 他跟別人睡了……說準確點，是在成年這天晚上，被別人給睡了…… “陳立你王八蛋你往酒裏下藥了是不是？還他媽睡！還他媽睡！你對老子幹了什麽！”朝汐擡手擦了把眼淚也不管自己要快斷了，擰著腰擡腿就往旁邊踹，“你再裝睡我就在這兒掐死你！”

陳立是真的在裝睡，要不是他說出來了，他就讓朝汐踢幾下也沒有關系。

“你醒了啊。”陳立睜開了眼，眼底很亮，笑著看他怒紅的眼，想伸手去擦。 朝汐反手拍在他手背上，惡狠狠的說：“滾！”

陳立笑僵住，眼神隨即也暗下去。他說滾他就真的坐起身來下床。 矯健頎長又光裸的身體從薄毯裏露出，他四肢修長，站起身時寬闊的後背上，鼓動的三角肌及其紮眼，套上短袖時手臂肌肉微微鼓起，線條流暢，下半身那根分量不輕的作孽的家夥就這麽吊兒郎當掛在外面，朝汐看得眼睛都疼了。 你這麽饑渴都對自己同學下手了幹脆在那二兩肉上掛牌然後上市好了。 陳立滿臉的不在意，好像昨晚他們打炮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他這表情這態度，朝汐更懷疑他在酒裏下藥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陳立漫不經心，在門口的立式衣櫥找褲子：“你先親我的。”

“我親你……我他媽喝醉了！”朝汐好像對這一幕有點印象，但他喝得酩酊大醉，他神志不清，他被人帶回家，他花一樣的少年，被人捅了，他被人睡了，他躺在陳立床上屁股裏還有他的臟東西，他失去了對常思洋告白的資格……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永遠……他怎麽有那個臉！ 他才是受害者！ “那你想怎麽辦？”陳立扔給他一套自己的新衣服，連水都沒過，名牌，直接被朝汐一胳膊揮開了，飛到房間角落。

“你告訴我為什麽！”朝汐氣得雙眼通紅，“我他媽還以為你昨天想助我一臂之力……”

“你喜歡常思洋？”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班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常思洋！”

“是。我知道，那又怎麽樣。”

朝汐傻楞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反問：“那又怎麽樣？” 他聲音發顫：“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是！那又怎麽樣！那跟你有什麽關系！我真沒看出來陳立你這家夥居然是這樣一個人！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給人下藥想睡誰睡誰了！看著人模狗樣的骨子裏就是一骯臟齷齪的衣冠禽獸！”朝汐吸了吸鼻子找自己被揉成一團的衣服，一打開，褶皺裏全是白色幹涸的液體，他頭皮發麻，猛地把衣服甩了，抓著陳立扔給他的那件就往身上套，邊哭邊罵，“你給我等著， 你給我等著……你這是強……誘奸！你看我怎麽對付你！”

陳立挺冷靜的：“那也是你誘奸我。”

朝汐單腳蹦蹦跳跳地套著松緊褲，完了滿臉狼狽地指著他：“你放屁！我朝汐要是讓你好過我、我這輩子就跟你姓！”

跟我姓，挺好的。 陳立沒有回應他的反咬一口，平靜看著他砸上自己的屋門，朝大門反方向奔去，在偌大客廳裏迷了會兒路，再次聽到他路過門口嚷嚷‘這破地方怎麽大成這樣’之後還傳來人摔倒在地的咚的一聲，嘴角彎起，有點想笑。 然後才是保姆關切的詢問：“小夥子慢點兒啊，門在那兒。”

“謝、謝謝阿姨。”他們這是奸情，朝汐哪裏敢讓人知道，謝過人之後趕緊跑了。 他離開了陳立才從臥室走出去，甩了甩腦袋，碎發末端輕輕掃在額頭，有點癢癢。

保姆上來問他要不要吃飯。

“嗯，謝謝於媽。”陳立跟著去了餐廳，拉開椅子，他的臉色其實也說不上好。 “那孩子是你的同學麽？”於媽端上來一碗蒸蛋跟一大碗涼拌面，撒了一點翠綠蔥花，芝麻醬的香氣從油面的縫隙裏鉆出，強硬地竄進沒有什麽食欲的人的鼻間。 陳立吃了一口：“嗯。”

“他是叫朝汐麽？昨晚喝醉了？現在還一身酒氣。”

陳立想起他，腰很軟，叫聲出乎意料地很浪，又主動，也比看起來慫。 他人是可愛的，是欠揍的，也可恨，也讓人無奈。 畢竟他喝醉了也叫了一晚上常思洋的名字，即便是在他把自己牢牢嵌進他身體裏，朝汐爽得大叫，還以為自己是在跟常思洋做愛。 所以他才那麽軟，所以他才那麽浪，才那麽可愛，那麽順從。跟他，跟陳立一點關系都沒有。 等他吃得差不多，於媽端上一碟西紅柿切片，勸道：“喜歡人家就好好說，都畢業了，以後再見不容易，別給自己留遺憾。” “沒這個必要。” 於媽一楞。 陳立擦了擦嘴，“他喜歡別人，我不會跟他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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