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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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猶豫不決,黎韻軟綿綿地喚道:“老公。”

……

葉然對她這招毫無招架之力,所以她屢試不爽,把這兩個字當成了“殺手鐧”。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才。

葉然輕飄飄地道:“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那時的黎韻還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深意,只一味沈浸在隨心所欲的快樂中,每當看著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就覺得蜜一樣甜。

於是那天晚上,葉然抱著她講了兩個小時的天文故事,從星座講到黑洞,一直到他口幹舌燥才把她哄睡著。

靜謐的夜晚,當一切都歸於沈寂的時候,他在她的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個吻,才心滿意足地睡去。

……

有些事情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比如夢境。

那天晚上,黎韻又做了那個噩夢,夢見葉然渾身是血,胸前一個血窟窿,他臉色蒼白如紙,卻還在溫柔地對她笑,那抹笑刺痛了她的心……

她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已經滿頭是汗,而葉然就躺在她身邊熟睡。

已經是第三次了,她頻繁做那個噩夢,連自己都忍不住懷疑有什麽寓意,思來想去也沒有結果。

她眷戀地看著熟睡中的他,滿心愁緒。

……

次日清晨做早飯的時候,黎韻還在想昨夜的那個夢境,那副她夢到過三次的畫面,每想一次就細思極恐。

她想得入了神,連鍋裏煮的粥沸騰了都不知道。

當背後靠過來一方溫熱的胸膛,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過來關掉閥門時,她才回歸現實。

熟悉的香味將她包圍。

“你……”她的話還卡在喉嚨裏,就聽見耳畔傳來他溫潤如玉的聲音。

“在想什麽?”

聽到他蘇到骨子裏的嗓音,黎韻連他眼底的擔憂之色都沒註意到:“沒……沒什麽。”

“那為什麽連粥糊了都不知道?”

黎韻:“……”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保持著半摟的姿勢,身上的溫度,眼神的撩-人,無不讓她心跳加速。

“我真沒想什麽……”

葉然半信半疑地與她拉開了一點距離:“行吧。”

……

一棟幾百平的別墅,住著三個人。

待得越久,小希越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習慣了寂靜無聲的世界,就在不久前,她剛剛習慣了葉然的陪伴。

可惜那樣的日子太短,現在這棟房子裏又多了一個黎韻,自從她出現,小希覺得葉然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黎韻分走了他的溫柔,不僅如此,她還每天都要忍受一些不想看見的場面。

當她看見飯桌上的他們“眉來眼去”的時候,坐在沙發上一起下棋的時候,閑來無事一起看綜藝的時候……她的心裏總是湧現出一股酸楚味。

她並不成熟的心就這樣一點點埋下了嫉妒的種子。

在小希的眼裏,心裏,世界裏,葉然宛如神祗,就像是一道白月光,照進她漆黑寂寥,沈默寡言的世界,給她帶來了溫暖。

而現在這道白月光仿佛離他越來越遠,她想要伸手抓住,卻陷入了迷茫。

盡管如此,不谙世事的她還是希望葉然能夠開心,只要他過得開心,她可以選擇對一些事視而不見。

可是小希沒有想到,有些東西會在不經意間闖入她的世界,不是以看的方式就是以聽的方式……

某一天晚上,當小希路過葉然的房間時,聽到裏面傳來一聲聲細微的“動靜”,門和墻的隔音效果仿佛消失了一般,不用太仔細就聽得出來是女人的***聲,斷斷續續,有起有伏,一聲接著一聲……小希確實不谙世事,在這方面懵懵懂懂,但是即將滿十七歲的她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起碼她知道此刻這扇門裏正在發生什麽,小臉頓時燒得通紅,火辣辣的,她什麽也沒思考,立刻低下頭,快速跑開了……

婚禮將近,葉然和黎韻這幾天都沒有閑著,除了交給婚慶公司的繁瑣流程,大到訂酒席,小到選擇請柬的樣式,都要親自操辦。

黎韻從來不知道,原來結個婚這麽麻煩,要不是心裏有個盛世婚禮的夢,她都想放棄辦婚禮了。

不過經她手的事情真的不算多,無非是在手機上動動手指,需要本人出面的事都由葉然來做。

但是有一件事情她躲不掉,那就是拍婚紗照。

本來葉然是打算帶她去法國巴黎的,但是沒有那麽多時間,而且她的身體也不宜來回奔波,就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就近在A市拍。

這大概是這幾個月以來,黎韻最“光鮮亮麗”的一天了。

之前她穿著比較簡約,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失戀了無心打扮,後來是得知自己有孕,不宜化妝,今天就不一樣了,為了拍婚紗照,從發型到妝容,無不精致。

她試了很多件婚紗,最後選的是一襲深V薄紗小裙擺婚紗,純手工縫制,性感又不失優雅。

黎韻穿上婚紗後就開始照鏡子,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覺得這件婚紗穿在她身上很美。

剛剛打完一通電話的葉然走了過來,趁店員離開的間隙,他傾身過來,俯在她耳邊說道:“仙女下凡辛苦了。”

她只當他是一句調侃,卻沒看見他唇角噙著的一抹笑意,以及眼底深切的光。

她稍微側過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笑盈盈地說:“葉大帥哥,比起你的圓滑,我還是喜歡你正經一點。”

他反問道:“我難道不是一本正經地在誇你嗎?”

黎韻只回了一個字:“俗。”

“那我換個高雅的,”他勾起唇角,湊到她耳邊,語氣相當認真,“我老婆真美。”

黎韻:“……”

這個男人真會有樣學樣。

就像不知道結婚的程序那麽覆雜,黎韻也沒有想到拍個婚紗照要那麽久,換不同場地,不同婚紗,不同姿勢就算了,就算是同一個姿勢也要拍很多張,供後期篩選。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興趣盎然,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站了一早上,越到後面越沒精神。

葉然沒問她什麽,在換場地的時候對工作人員說:“就到這裏吧,不用再拍了。”

“可是還剩最後一組。”

“真的不用了。”

“那好吧。”

待攝影師和造型師都走後,黎韻靠過來,望著他:“還剩一組怎麽不把它拍完呢?”

葉然很自然地說道:“因為你累了。”

黎韻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驚訝,她確實累了,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就是不想掃他的興。

“你又觀察到了我的微表情?”

他淡淡道:“對你,我不需要觀察微表情。”

黎韻:“……”

……

次日清晨,她起身穿衣洗漱了一番,接著走出臥室,在客廳和廚房尋覓葉然的身影,可是找了一圈都不見人。

當她經過小希的房間時,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今天一大早葉然就逮著小希問話,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用那樣生硬的語氣跟她說話。

小希坐在床邊,耷拉著腦袋,而葉然坐在一把椅子上,表情很嚴肅:“你為什麽不想做手術?總要有個理由吧?”

小希絞著纖細的手指,低著頭,像霜打了的茄子,面對葉然的詢問,悶聲保持沈默。

“小希,我在問你話,”葉然將音量又提高了幾分,“你難道想一直活在無聲的世界裏嗎?手術成功的幾率很高,怎麽就不想去了?”

沈寂很久過後,小希慢吞吞地比了個手語:我害怕上手術臺。

葉然皺眉道:“怎麽會害怕呢?你放心,我給你找的是最好的醫院,主刀的也是最好的醫生,你要相信他們,不要什麽都不做就輕言放棄行嗎?”

小希使勁搖頭,手勢比劃得都有些雜亂無章:可是我就是不想做這個手術,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就算做了手術也不一定能說話,不是嗎?

“現在這樣挺好?”葉然捕捉到了她驚人的想法,表示疑惑不解,“你覺得哪裏好?小希,這世上懂手語的人很少,你遲早要進入社會,要建立自己的圈子,這些只能靠你自己去完成,如果不會說話,就不能正常交流,你就永遠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葉然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向她陳述著利害,苦口婆心地勸她:“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不想做手術了,但是這件事由不得你。”

小希猛地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臉,很不甘心地比劃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怎麽就由不得我了?你不能替我做決定。

葉然楞神地盯著她看了三秒,這小丫頭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任性,實在是反常。

“小希,你到底怎麽了?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

葉然努力回想著這些天發生在小希身上的事,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於是更加想不通了。

小希:我沒怎麽。

“你現在有什麽事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嗎?”葉然低沈地說,“我答應了馮叔要好好照顧你,你遇到什麽事不告訴我的話,我怎麽照顧你?手術一定得做,沒得商量,你要麽就跟我說實話,要麽就聽我的。”

小希倔強地別過頭,努力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水逼回去,而葉然站起身,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房間。

當他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黎韻在門外站著,眼神裏充滿了擔憂,他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小希她……”

“沒事,小孩子鬧脾氣。”

“我去跟她談談吧。”

“不用,讓她一個人冷靜一下。”

黎韻本來已經邁出了一步,聽到他的話頓了頓:“這樣不行的,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夠自己想通,況且不找出問題所在的話,會給她的心理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葉然妥協道:“那你去吧,這也是你們兩個培養感情的好機會。”

後來,黎韻進了小希的房間,而葉然在一聲嘆息之後走到露天陽臺,給滿地的綠植、盆栽澆水。

閑來無事,他在自家陽臺上養了許多花卉,精心照料著,以此陶冶心情,打發時間。

小希坐在床邊,一雙明眸黯淡無神,木訥地盯著自己的腳尖,長長的頭發像黑色瀑布一樣垂下,遮住了半張臉,讓本就嬌小的她顯得更小。

聽到腳步聲後,她猛然擡起頭,眼裏的希冀卻在看見黎韻的一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厭煩與淡漠,她緊抿著嘴唇。

“小希,”黎韻緩緩走到她面前,溫柔道,“聽說你不想治療嗓子,能跟我說說為什麽嗎?”

小希還是低著頭,抿著唇,像個木頭人似的動也不動,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

黎韻重覆道:“小希?”

她的聲音讓小希莫名感到很煩,尤其是近距離的時候,小希纖細的指節將白色的床單捏得起了褶皺,偏過頭不應答。

見她遲遲不說話,黎韻覺得很奇怪,坐到她旁邊,很有耐心地說道:“是不是在這裏住得不習慣?”

小希搖了搖頭。

“那……是想爸爸了嗎?”

提起“爸爸”這個稱呼,小希終於有了點反應,擡起頭直楞楞地看著她。

“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治療,把嗓子治好,等你能說話了,見到爸爸他才會歡喜呀,”她不顧她錯愕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輕道,“我知道你從靜謐島來到這裏,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這是正常的,我和你葉然哥哥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我們沒有別的目的,就希望你治好嗓子,擁有一個完美的人生,你這樣拒絕手術,讓我們都意想不到。”

小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撇開她的手,在手機上打了一段文字:謝謝,但是我不想麻煩別人。

黎韻皺起了眉頭,語氣稍顯不悅:“這怎麽是麻煩呢?我們從沒有覺得你麻煩過。”

從一開始黎韻說的每個字都讓小希心煩,她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是因為她跟葉然一樣,都把她當成“小孩子”。

小希又打了一段文字: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

“小希,”黎韻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正色道,“難道你不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嗎?難道你想一輩子都靠寫字跟人交流嗎?”

話音未落,黎韻就有些後悔說那些話了,只可惜覆水難收,小希聽完後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她立刻跳起來,橫了黎韻一眼,接著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門被重重摔上。

“小希——”黎韻扯開嗓子喊道。

可是她已經跑了出去。

那時的黎韻並不知道她無意之下說的一句話對這個女孩子的傷害有多大,冷淡孤僻的她,自尊心很強,容不得別人對她指指點點,更何況這個人還分走了她溫暖。

正在陽臺澆花的葉然聽到有動靜,立刻返回客廳,看見大門開著,而黎韻慌慌張張地追了出來。

“你怎……”他正要問怎麽回事,就被她一句話打斷。

“然,快去把小希追回來,她跑出去了。”

“啊?”葉然不明所以。

黎韻急得不行:“總之你先去把她追回來,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見她著急成這樣,葉然也顧不得多想,趕緊追了出去。

黎韻在家裏焦急地等待著。

二十分鐘過去了,葉然卻沒有把小希帶回來。

“沒找到,給她發消息也不回。”葉然沮喪地說。

這下黎韻的心涼到了底,不由得開始自責:“怪我,我當時……”

葉然問道:“你當時究竟跟她說了什麽?”

黎韻的心緒亂成一團:“我就想著勸她做手術,她說什麽都不肯,最後我一時情急,就說了句‘你難道想一輩子寫字跟人交流嗎?’,然後她就賭氣跑出去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葉然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情緒很覆雜,擔憂中夾雜著憐惜,盡量讓語氣平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丫頭性子傲,你別太責怪自己。”

“可是……現在怎麽辦?”她慌亂道。

“我再去附近找找,她應該沒有走遠。”

“我也去!”

“你還是待在家裏吧,萬一她回來了呢?”

黎韻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沒有跟著去。

……

兩個小時過後。

……

六個小時過後。

……

到了傍晚,天色暗了下來,還飄起了細雨,夾雜著微涼的風,絲絲縷縷地落在人間。

城郊的一處公交站旁蹲著一位花季少女,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雙手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長長的頭發瀑布般傾瀉在地,將她的身子都包裹了起來。

這抹白色的人影又纖細又孤獨,仿佛水上無依無靠的浮萍。

這時,一輛藍色的跑車迅急地停在離她五米開外的地方。

秦羽傑急急忙忙從車裏出來:“可算找著你了!”

小希聞聲擡頭,正對上他驚喜中帶著三分幽涼的眼神,楞神的間隙,人已經被他“提”著上了車。

不知道是她太瘦小還是秦羽傑臂力驚人,總之她真的是被“提”上車的。

關好車門後,秦羽傑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嚴肅地跟她說:“你為什麽要偷跑出來?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一直以來,秦羽傑在她面前都是隨和灑脫的性格,今天第一次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跟她說話,可見他心裏壓著火氣。

要是他的親妹妹敢離家出走的話,他一定好好教訓她一頓。

小希沈默著。

“我在跟你說話,”秦羽傑的聲音冷到了極致,“你這麽做總有個理由吧?就因為黎韻的一句話?”

小希動動手指,在手機上打了四個字:不用你管。

這下秦羽傑徹底無語了:“不是……你這丫頭怎麽這樣?我們哪兒對你不好了?一言不合還離家出走,你不見了大家都很擔心,尤其是黎韻,到現在都在自責。”

小希又打了一行字: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想出來冷靜一下。

秦羽傑急了:“虧你說得出口,但凡你回個消息大家都不會急成這樣,黎韻也只是無意中說了你不愛聽的話,你至於嗎?”

小希瞪了他一眼。

“我懶得跟你說,”秦羽傑說著就拿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餵,然哥……”

小希一直盯著他,等他說出“然哥”這個名字後,她慌了,不知道受了什麽控制,鬼使神差地打掉他手上的手機,鬼使神差地傾身過來吻上他的薄唇!

那一刻秦羽傑腦子裏一團漿糊,什麽都思考不了,只剩下空白,說是被雷劈了都不為過。

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眼睛睜得老大,看見她柔軟修長的睫-毛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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