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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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然問:“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她搖了搖頭,表示並沒有。

“那你想不想學畫畫?”

小希被激發了興趣,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有個朋友在辦美術培訓班,只要你想去,我隨時都可以幫你聯系。”

小希思考了片刻,像是有什麽顧慮,她慢吞吞地比劃道:我想去,可是我怕不能跟他們交流。

“沒關系,他開設的是小班,學生很少,相處一段時間就好了,你總要跟人接觸的不是嗎?”

葉然說的沒錯,小希也明白自己應該多跟人接觸,但是她心裏始終邁不出那道坎,不想跟陌生人交流,當然,葉然除外。

在她考慮之際,葉然將剛剝好的雞蛋遞給她,小希楞楞地接過,那一瞬間,他默不作聲,記憶閃回兩個月前的那個早晨……

小希看他像石化了一般,覺得很奇怪,就戳了戳他的手。

葉然這才回過神來:“我沒事……”

小希悶著頭咬了一口雞蛋,滿腹的疑惑都被咽了下去……

吃完早飯,葉然帶著小希去了A市。

他的目的是為了給小希做檢查,治好她的失語,因此直接去了市裏最好的醫院。

到了醫院後,醫生給她做了全面的檢查。

小希躺在門診的病床上,醫生轉過頭對葉然說道:“根據檢查結果來看,病人的失語是先天聲帶缺陷造成的。”

“那可以治好嗎?”

“既然她能夠聽到,就能夠學習發聲,通過手術應該可以治好。”

“成功的幾率呢?”

“以我們醫院目前的醫療水平,百分之六七十吧,你知道手術都是有一定風險的,她這樣的情況,以前只有三例。”

葉然沈默了片刻:“好吧。”

“你可以多讓她跟人交流,學習發聲,對恢覆有幫助。”

“知道了,謝謝你醫生。”

“應該的。”

從門診出來後,葉然邊走邊說:“我竟然沒有想到學習發聲這一點,你既然能聽到,說明僅僅是聲帶的問題,雖然手術不一定百分百成功,但是總得嘗試,你還這麽小,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能永遠依靠手語交流,我看美術培訓班你也不用考慮了,立刻就去吧,多跟人接觸,還有……”

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不知小希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回過頭一看,身旁空空如也。

“小希?”葉然張望著四周,尋覓著小希的身影,可是並沒有看見她……這就奇怪了。

葉然又往回走,經過護士臺的時候,上前詢問道:“你好,請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長頭發的女孩子過去?”

好在小希的長頭發很有辨識度,護士小姐一下子就想起來了:“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吧?”

“對。”

“好像往那邊走了。”護士小姐指了指左手邊的走廊。

“謝謝。”葉然很是欣慰,立刻往那個方向走過去,醫院人多眼雜,他擔心小希不見了,或者是遇上了什麽人。

心下想時,他就在一間病房外看見了小希。

緊張的神經終於放緩,他走上前去,發現她正盯著病房裏搶救病人的醫生們看,神情很專註。

“小希——你在做什麽?”他問道。

小希的神情莫名很憂傷,她轉過身,慢吞吞地比劃著:我媽媽也是個醫生,我以前看過她搶救病人。

葉然恍然大悟,原來這小丫頭是觸景生情,想起去世的媽媽了。

“小希,你……”這種情況,葉然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好輕輕摸她的頭,給她無聲的鼓勵。

她比劃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他溫柔道:“那我們回家,好嗎?”

說著,他就牽起了她的手。

小希微微偏著頭,看見他的手硬朗修長,骨節分明,怎麽看怎麽賞心悅目。

這很自然,可以說是下意識的舉動,卻讓小希的心砰砰直跳,反應都變得遲鈍起來,思緒也跟著沈淪……

葉然按下了電梯按鈕,過了一會兒,電梯門開了,可是門開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陡然凝固。

黎韻就在裏面,以同樣覆雜的眼神凝視著他。

一別兩寬,再相見的時候,兩人之間已生出厚重的隔閡,誰也看不透誰了。

往事不堪回首,這一眼依然如亙古一般綿長,卻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溫度。

本來應該進電梯,葉然卻紋絲未動,仿佛僵住了一樣,小希感到雲裏霧裏,一臉迷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電梯裏同樣呆滯的黎韻,琢磨不透他們的世界。

最終,電梯門緩緩合上,黎韻在裏,葉然在外,隔著厚重的金屬門,彼此的視線消失在夾縫中……

小希本來想問他到底怎麽回事,可是他的手握得很緊,讓她無法抽離,眼底的情緒很覆雜,臉上卻沒有表情。

她想問的,最終沒有問出口。

離開醫院後,葉然帶小希回到了曾經的別墅,他沒有想到的是,離開這麽久,還是在失蹤的情況下,家政公司竟然盡職盡責地定期來打掃,房間裏還是那樣一塵不染。

按理說他沒有續費,應該不會有這些服務才對。

可是他沒有閑心想那麽多。

小希比了段手勢:這裏是你家嗎?

“對。”

那之前那個呢?

“宕青市是我老家,蒲淮市只是暫住,這裏才是我常住的地方,不出意外,以後我都會住在這裏。”

小希只好點點頭,畢竟以她的小腦袋瓜,很難理解為什麽葉然有這麽多住的地方。

“小希,你去坐會兒吧,我做飯給你吃。”他說道。

聽到這話,小希有些不可思議,比劃道:你會做飯?

葉然俯下身來,語帶笑意地說:“別這麽驚訝,沒有什麽是我不會的。”

那寵溺的口吻,像極了親哥哥。

……

時隔這麽久,葉然再次下廚,做了那道他最拿手的糖醋排骨,外加茄汁大蝦和一道涼拌木耳。

光是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就讓小希瞬間有了食欲。

飯做好後,葉然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說道:“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小希嘗了一口,好吃到難以置信,比她媽媽做的還要可口,如果不是聽他說過以前是做刑警的,她就要以為他是個廚師了……

葉然沒有觀察她的反應,安靜地低頭剝蝦,然後將剝好的蝦仁放到她的碗裏。

小希忍不住想跟他說聲謝謝,奈何他一直沒有看過來……

這頓飯吃得小希心裏暖得直冒泡,而葉然還渾然不知,把照顧她當成了理所當然,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

……

吃完飯後,小希洗了個頭,她是長發,所以護理起來比較麻煩,包括吹頭發的時候。

她一點一點地吹著頭發,完全沒有聽到葉然的腳步聲,當她反應過來時,手裏的吹風機已經被他拿走。

他什麽也沒說,拿起吹風機就幫她吹頭發,小希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比劃道:我自己可以。

葉然只穩穩地說了兩個字:“坐好。”

接著小希就乖乖地坐直了,他的聲音似乎有某種魔力……

葉然溫柔且細致地為她吹著頭發,一綹一綹,從頭頂到發稍。

他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小希有點無所適從,就像活在夢裏,一切都那樣虛無。

她現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這是失去雙親之後,第一次不感到孤單,第一次這麽想依賴一個人,即便是對養父馮麒也沒有這樣過。

就在她心頭蕩漾的時候,葉然開口了,嗓音卻有些寒涼:“小希,你知道嗎?我有一個親妹妹,可是我對她並不好,在她眼裏,我是個很壞的人,或者說,在很多人眼裏,我就是一個壞人,可能有一天,你也會這麽覺得……”

聽到這裏,小希猛然轉過頭,慌忙比劃道:不會,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對所有人都很好。

葉然眼神涼薄地看著她,目光深幽,不是她這個年紀和閱歷能夠琢磨透的,他恍惚道:“可是你不知道我以前做了多少錯事。”

小希:我不用知道!在我心裏,你就是好人。

葉然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眼裏流露出欣慰的情緒,他俯下身來,輕聲說:“小丫頭,我真的算不上什麽好人,但是如果你願意,從今往後,你就把我當成親哥哥,怎麽樣?”

小希想都不想,重重地點頭,如果她現在能說話,她一定會叫他一聲“哥哥”。

葉然寵溺地摸她的頭,心裏是何種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入夜。

月明。

星稀。

暮色微涼。

A市的夜空,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了。

在無數個沒有睡意的夜晚,他通宵開著燈,一邊仰望天空,一邊喝著酒。

白天有事可做,消磨時光,倒也無所謂,一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裏的痛楚就愈加清晰。

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有個小丫頭陪著他一起徹夜未眠——小希見他房裏的燈一直亮著,猜到他沒睡,就也沒有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葉然打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小希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心裏一驚:這什麽情況?

他沒有多做思考,回臥室裏拿了一條毛毯,給她蓋在身上,為了不吵醒她,動作極輕。

葉然就坐在她旁邊,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的風景,意識很恍惚,在他心裏,有些東西已經不覆存在了,比如感情,比如心性,他有些懷念曾經的時光,雖然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但總歸不是孤單一人。

很快,葉然就為小希聯系到了他那個辦培訓班的朋友——秦羽傑。

要說這秦羽傑也是性情中人,跟葉然的經歷相似,都是正經的官二代出身,都是被家裏逼著讀了不喜歡的學校,最後另謀高就,一個當了警察,一個當了畫師。

“那就麻煩你了。”談妥之後,葉然在畫廊裏跟秦羽傑道謝。

秦羽傑豪情萬丈地說:“然哥,你跟我還客氣什麽?放心吧,那小妹妹我替你照顧著,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小希患有輕度自閉癥,又不會說話,你要費點心了,我這麽做,主要是想讓她跟人多接觸。”

“我知道。”

“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然哥,你這就走了?”秦羽傑驚訝道,“我還想跟你多說會兒話呢!”

葉然擡眼道:“說什麽?”

“我聽說你不是……殉職了嗎?”

“你知道大難不死嗎?”

“那你這一個多月到底在哪兒啊?我聽說他們到處找你,差點把你出事的那片海域都翻過來了。”秦羽傑帶著好奇的語氣問道。

葉然的關註點卻不太一樣:“他們?”

“就是警方、軍方還有葉阿姨他們,讓我想不通的是,連黎致集團的人都在找你。”

葉然目光凝滯,緩緩道:“黎致……”

“你不會真的跟黎致的千金有點啥吧?我之前聽到風聲的時候還不相信呢,你這個頭號絕緣體,大學的時候多少系花投懷送抱都沒談過一次戀愛,室友都懷疑你是gay的人,怎麽會跟黎致的千金好上……”秦羽傑的話說到一半,冷不丁被葉然橫了一眼,剩下的半截話生生咽了下去,“哥,我錯了……”

葉然淡淡地說道:“你再胡說八道我揍死你。”

秦羽傑表面上迎合,心裏卻想著: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去忙你的吧,我還有事,先走了。”葉然道。

“著什麽急呀,咱倆都多久沒見了?你不陪我敘敘舊再走?”

葉然皺著眉頭說道:“你的話怎麽變這麽多了?”

“我覺得是你的話變少了。”

葉然:“……”

秦羽傑這話並不是在杠他,而是真心話,在他的記憶中,葉然一直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尤其愛笑,性格好得沒話說,可是今天接觸過後,他發現他變了好多,不僅沈默寡言,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生硬。

秦羽傑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然哥,你跟我說說……”

“小希是我認的妹妹,我命就是她救的;因為老家發生地震我才回來;已經見過我媽了;他們都知道我沒死;現在住在A市;暫時沒有任何規劃;已經放棄了當警察;有車有房有存款無工作沒結婚,單身——”

像是預料到他會問些什麽問題,葉然一口氣拋出了自己的“底細”,遇到查戶口的也沒這麽仔細,把秦羽傑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這……”

“你想問的就這些吧?”

秦羽傑按耐不住內心的小激-動,問道:“然哥,你到現在還是單身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葉然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仿佛能給他盯出兩個窟窿,良久,他半開玩笑地說:“好啊,你給我介紹吧!”

“包在我身上!”

葉然感到無言以對,也無力跟他爭論,只有嘆了口氣,默默地離開,臨走前,他聽到秦羽傑的聲音:“然哥,今天晚上開黑來嗎?”

葉然回過頭,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卻什麽也沒說,就這樣走了。

……

然後當天晚上,他跟秦羽傑組隊打游戲,這一打就是一個通宵,葉然已經是最高段位,雖然很久沒上線了,但是技術一點都沒退步,在他的助攻下,秦羽傑一個晚上升了兩個段位,激-動得灌了自己幾杯酒。

他越打越亢-奮,葉然也就不能休息,連著打了好幾場排位,直到淩晨四點鐘才回床上躺下……

他還沒有睡多久,早上□□點的時候,秦羽傑那小子就給他打來了一通電話,給他整蒙了。

那廝也是像剛睡醒一樣,迷迷糊糊、口齒不清:“然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葉然有些迷茫,又有些不耐煩地說:“你講清楚,怎麽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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