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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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錦瑟掛了電話, 轉過身來,朝面前的小女孩微微一笑,“你也喜歡跳舞呀?”

小女孩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 她是個殘疾人,坐在輪椅上, 她的一只腿從膝蓋處被截肢了。

“嗯,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舞蹈家。”小女孩也微笑地說。

站在小女孩身後,給小女孩推輪椅的媽媽說話了:“她從小就活潑好動,最喜歡跟著音樂蹦蹦跳跳, 她4歲的時候我就送她去學跳舞,她果然很喜歡, 小小年紀一點也不怕吃苦,也拿了好多獎回來。但是去年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一條腿, 我們都跟她說, 她跳不了舞了, 可她說她可以,哪怕坐在輪椅上她要跳下去……”

媽媽說到後面,已經開始哽咽,眼淚也淌了下來。

“媽媽, 你別傷心,我只是沒有了一條腿, 我拄著拐杖還可以走路, 還有人比我更慘的呢, 兩條腿都失去了。”小女孩拍拍媽媽的手,安慰道。

小女孩把腿上的鮮花抱起, 舉到林錦瑟面前,“姐姐, 這是送你的花。你跳的那支獨舞真美,讓我感受到了希望。我一定會堅持我的夢想的,我一定會繼續跳舞的,哪怕只有一條腿。”

林錦瑟跳的那只獨舞,是她自己編的舞,舞蹈名就叫希望,講述的就是一個失明的女孩在黑暗中探索,在絕望中抗爭,迎來光明與希望的故事。

林錦瑟接過鮮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姐姐相信你,你真勇敢!”

小女孩笑著道:“姐姐也是,喜歡什麽就去做,喜歡什麽人就去追!”

林錦瑟一楞,不曉得她為何這樣說。

小女孩卻朝她調皮地眨了下眼,然後和她揮了揮手,小女孩的媽媽就推著輪椅帶她離開了這裏。

林錦瑟楞了半晌了,反應過來,她剛才大概是聽到她的通話了。

林錦瑟搖頭失笑,他畢竟是阿時啊,是她看作弟弟般的阿時啊,她只是像關心弟弟那般關心他而已。可真的是如此嗎?似乎不僅僅如此吧?

林錦瑟的腦子一下子就亂了。

林錦瑟換好了衣服,跟一些熟識的人告了別,離開了大劇院,打了張車回家。

在車上,她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霓虹閃爍的街景,耳畔總回想著簡意時滿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姐姐,你能來找我嗎?”以及他低落失望的“當我沒說吧”的聲音。

就像個魔咒一般,怎麽都揮之不去,不停地在耳畔反覆播放。

林錦瑟煩惱極了,使勁地搖了搖頭,又蜷起手指輕輕敲了敲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姑娘,你沒事吧?”出租車師傅問。

林錦瑟擡眸,對上後視鏡裏出租車師傅憂心的眼神,朝他微微一笑,“沒事。”

“是不是遇到煩心事了?”師傅又問。

林錦瑟點點頭,為了轉移註意力,也想聽聽別人的看法,問:“師傅,如果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他現在處在最低谷且非常傷心難過的時候,你會拋開工作,不顧一切地去找他嗎?”

師傅笑著道:“如果我還年輕的話,我可能不會去找她,我覺得賺錢和工作更重要,沒有了錢和工作,怎麽能給心愛的人好的生活呢……”

林錦瑟點點頭表示讚同,可師傅話鋒一轉,又道:“但到了我這個年紀,我反倒覺得工作和賺錢並不是那麽重要了,在那個人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在他身邊,這一定會成為我一生中的悔恨。”

林錦瑟不由得陷入沈思,司機師傅的話令她醍醐灌頂。

明天的那場表演就非她不可嗎?而簡意時此時此刻也非她不可嗎?

林錦瑟立即給團領導打了電話,找了個借口,就說自己在今晚演出做跳躍動作的時候,扭到了腳踝,想請幾天假休息一下,明天的演出請團裏安排人頂替她的位置。

團領導當即同意了,還批給她一周的假,讓她好好休息。畢竟林錦瑟是他們團的臺柱子,受傷了那還了得,明天的演出又不是什麽重要演出。

林錦瑟馬上又在網上訂了張飛巴黎的最近的航班,明天中午的航班。

回家後,林錦瑟收拾好了行李,去林朗山的房間專程跟他說了簡意時在世錦賽上失利,只拿到亞軍的事,又說了自己買了機票打算去找他的事。

林朗山在家也關註了那場比賽,也感到非常惋惜,也很支持她,“勝敗乃兵家常事,阿時啊還是一路走得太順了,難免失落,你好好陪陪他,勸勸他,路還很長,他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奪冠。”

林錦瑟點點頭,叮囑他好好休息,有什麽不舒服要打電話告訴她,沒說簡意時和他媽媽的事情。

第二日,林錦瑟坐了12小時的飛機抵達了巴黎。

巴黎和國內時差為6個多小時,林錦瑟從機場出來,發現巴黎此時正是傍晚時分,晚霞將天空染成動人的瑟紅色。

董麗莎租了輛車,開著車來接她。

董麗莎本該今天回國的,但昨晚聽林錦瑟說要來巴黎,便推遲了一天回國。

一上車,董麗莎就又念叨著她。

“瑟瑟,你可真是完了,這是陷進去了啊!”

若不是董麗莎在開著車,林錦瑟真想掐她幾下,真的是沒完沒了了。

可她也不知該怎麽反駁,再用那套只是把他當弟弟的說辭,連自己都騙不了,何況董麗莎。

董麗莎見林錦瑟不吭聲,知道她一顆心早就飛到簡意時身上去了,便也不再調侃她。

董麗莎本來她是力促簡意時和林錦瑟,畢竟比起宋喬彥來,她還是覺得簡意時靠譜。所以當初好姐妹找她幫忙,找個靠譜的人來扮演新郎,她就想到了簡意時,立馬就聯系了他。沒想到簡意時果斷答應了。

她何等聰明啊,馬上嗅到了點不同尋常,約他出來見了一面。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簡意時不僅坦誠承認了他確實喜歡林錦瑟,這麽多年始終對她念念不忘,還向她求教如何能讓林錦瑟喜歡上他。

董麗莎當時真的是大跌眼鏡,從沒想到冷漠又高傲的簡公子會有如此乖順的一面。她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讓他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早日攻下心上人的芳心。

當然她自己也是有點小私心的,畢竟她是擊劍板塊的體育記者,如果簡意時真和自己的好姐妹成了,那她以後在部門裏就可以橫著走了。

可現在看到林錦瑟似乎是陷了進去,她又有些擔心起來。

“放心吧,你家簡弟弟死不了。說不定他身邊都有了佳人……”董麗莎說,可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林錦瑟看她一眼,“什麽佳人?”

董麗莎是個直腸子,根本藏不住話,有些氣憤地道:“我看微博上,有人說在巴黎偶遇了魏紫馨。”

林錦瑟輕輕“哦”了一聲,就轉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董麗莎跟她是十多年的好友,她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她都知道她在想什麽。

此時她知道林錦瑟的好心情恐怕是被她給毀了,她真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怎麽老是憋不住話啊。

“魏紫馨出現在這裏,應該是為了巴黎時裝周吧,只是偶然吧。”董麗莎趕緊想辦法補救。

林錦瑟轉過頭,淡淡笑了下,“嗯,他們的事跟我無關。”

董麗莎看她這一笑簡直比哭還讓人心疼,心裏把自己大罵了一頓,當初幹嘛要去找簡意時,又怪自己太輕信簡意時了,他都沒解釋清楚他和魏紫馨到底什麽關系,她就把自己好姐妹給賣了。

“他媽的,如果他們真有什麽,我一定把簡小狗宰了!”董麗莎咬牙切齒地罵道。

林錦瑟噗嗤一笑,“你幹嘛啦,我和他又沒什麽,他和別人怎麽樣,我們真管不著。”

董麗莎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伸過來,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林錦瑟的額頭,“你啊你,我還不了解你,還給我裝!你再裝,再裝,我可不管你了哈!”

林錦瑟揉了揉被她戳得有點疼的額頭,“你好好開車,幹嘛動手動腳的。”

董麗莎罵道:“那還不是被你氣的!”

林錦瑟知道她關心自己,心裏暖暖的,正色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對阿時到底什麽感情,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他了,還是只是因為把他當做弟弟,才關心他的。”

董麗莎:“這還不簡單,喜不喜歡一個人,身體的反應最誠實,你就看看你想不想和他接吻,想不想和他滾單單,不就知道了。”

林錦瑟紅了臉,要不是董麗莎在開車,真想暴揍她一頓,“你腦子裏有沒有點美好的東西,盡是些黃色廢料。”

“怎麽就不是美好的東西了,那可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董麗莎臉不紅心不跳地反駁。

林錦瑟懶得再與她理論,反正她從來不擅長理論。

林錦瑟從包裏拿了手機,給羅文濤發了個微信過去,【文濤,你和阿時在一起嗎?】

羅文濤隔了一會兒才回覆她,是一條語音:“姐姐,我和阿時在酒吧呢。今天好不容易把阿時弄出來了,他昨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了。”

林錦瑟也按住語音鍵,問道:“你們在什麽酒吧?”

羅文濤剛好在酒吧門口,沒多想,就拍了張照片,發給林錦瑟。

然後他才又問道:“姐姐,你問這個做什麽?”

林錦瑟想給簡意時一個驚喜,便回道:“沒什麽,就是有些好奇。”

“姐姐,他們叫我了,我先進去哈。阿時有什麽情況我會隨時和你匯報的。”羅文濤說。

林錦瑟回覆他一個“OK”的表情。

董麗莎知道羅文濤發來的那個酒吧,那是一家華人開的酒吧。

她雖沒有去過,但卻聽同事提起過,據說是一個國內某個富三代開的,門檻比較高,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那酒吧位於華人區最好的位置,就在這個街區最安靜迷人的鵪鶉之丘旁邊。

一個多小時後,董麗莎帶著林錦瑟來到了羅文濤發的那個酒吧。

酒吧此時是對外關閉的狀態,但透過窗戶卻可看到裏面朦朧的燈光,以及隱約的音樂聲。

董麗莎給羅文濤打了個電話。

羅文濤很快就接起電話,聲音有些激動,“莎莎姐。”

董麗莎很直截了當地道:“小濤濤,出來接我一下。”

羅文濤楞了下,反應過來,驚喜道:“莎莎姐,我昨天約你一起來,你不是說不來嘛,怎麽又過來了?”

董麗莎:“廢什麽話,快出來一下。”

“好嘞,來啦!”羅文濤掛了電話,便一路小跑過來開門。

羅文濤一打開門,楞住了,驚訝道:“仙女姐姐,你,你怎麽在這裏?”

林錦瑟朝他微微笑道:“我擔心阿時,就來了。”

羅文濤開心道:“阿時就在裏面,快跟我進去。”

他又看向董麗莎,“莎莎姐,請。”

林錦瑟和董麗莎跟著羅文濤走進酒吧。

酒吧布置得極其清幽雅致,有很多中國元素的物件,但又融入了一些法國浪漫風情,中西文化碰撞,又非常和諧,看來這酒吧的老板倒是頗有品味。

林錦瑟只大略看了下,卻無心欣賞,她一進入酒吧,目光就在尋找著簡意時。

酒吧大廳裏燈光柔和,燈火迷離,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但卻空無一人,沒有他的身影。

羅文濤帶著她們繞了個彎,推開一道門,裏面有好幾個包廂,其中一間的門半開著,亮著燈,可清晰地聽到裏面傳來的歡笑聲。

是一個女人嬌軟的笑聲,“來,阿時,陪我唱歌。”

林錦瑟腳步頓住了,她忽然有些害怕。

羅文濤已經走到包廂門前,推開了門,裏面的情景一覽無餘。

裏面坐著好幾個人,林錦瑟沒註意,她只註意到點歌臺前坐著一個女人,一襲紫裙,美艷高貴,正是國民女神魏紫馨。

而她身旁坐著的,恰是簡意時。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有些醉了,面對著轉過頭來看他的魏紫馨,輕輕地勾了下唇,露出一抹笑容來。

那一瞬間,林錦瑟鼻頭一酸,眼裏迅速起了霧,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般難受。

也是那一瞬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她怕自己失態,轉身便走。

在羅文濤推開包廂門時,簡意時對魏紫馨禮貌地微笑了下,擺手拒絕了她的邀請,隨意地朝門口的方向投去一瞥,打算和董麗莎打個招呼,畢竟她是林錦瑟的閨蜜,又幫他不少,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哪不知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女人身著一條白色過膝裙,一頭濃密烏黑秀發披在肩頭,襯得一張小臉瓷白如玉。

簡意時整個人呆楞住,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她卻轉身走了。

簡意時慌忙起身,追了上去,他個高腿長,跑了三四步就追上了她。

簡意時不顧一切從背後抱住她,入懷的身體柔軟溫暖,他還嗅到了她身上特有的甜香,幽幽淡淡的,特別好聞。

這一刻簡意時確認了,是姐姐來了,是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來了。

“姐姐,真的是你,你來找我的?”簡意時收緊手臂,更加緊地從背後摟著她,生怕她會消失掉一般。

林錦瑟的心越加地緊揪起來,心跳又亂又急,低聲說:“你先放開我,這裏這麽多人,都看著呢。”

簡意時卻有些孩子氣地道:“我不放,我一放,你又要跑了。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去。”

“我保證不跑,你先放手,好不好?”林錦瑟微微喘息地說,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可以清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以及滾熱的肌膚,還有他身上夾雜著青竹香氣和酒香的味道。

她的臉漸漸又紅又燙起來。

“阿時,你再不放手,弟妹可要給你勒壞了。”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帶著笑意的沈穩渾厚的男聲。

“就是,趕快帶弟妹過來讓我們瞧瞧。”又是一道柔媚的女聲。

簡意時這才放開林錦瑟,扳著她的肩頭,將她扳過身來,低頭緊張地看著她,“我有沒有勒疼你?”

林錦瑟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擡眸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然後她往前方看去。

他們面前兩米左右的距離站著一男一女。

女人自然是魏紫馨,男人個子頗高,面容深邃英挺,玉樹臨風,氣度不凡。

林錦瑟覺得男人頗為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但此時魏紫馨走上前一步,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微微偏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朝她眨眼一笑。

林錦瑟忽然想起在哪兒見到這個男人了,是在雜志上,當時魏紫馨也是這樣挽著男人的胳膊,一臉的幸福甜蜜地靠著男人的肩膀。

她恍然大悟,這男人不就是魏紫馨的丈夫鐘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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