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不止陳芷歡得了全國勞模這一件大喜事，隨之而來的還有周書傑因為經濟犯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的消息，當然這當中有許志強暗中舉證的功勞。

有人唏噓，一個前途光明的青年淪為階下囚；有人憤慨，打自己廠裏的主意，活該；有人叫好，惡人有惡報。

“怎麽不多判幾年啊！”瘦猴忿忿不平，他剛說完看到一旁的紀苗在出神，面上有些哀傷，“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天，大家在趙新誠那兒吃了飯，瘦猴送紀苗回家，談及今天剛聽到的消息，他一時嘴快，又罵了幾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起這個的。你…你別難過啊。”

紀苗今天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恍惚，那人真的做了錯事，還要蹲大牢，她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有憤恨，有感傷，有悲哀，畢竟她是真心實意喜歡周書傑的，兩人也有很多甜蜜的回憶。

瘦猴看紀苗一直沒說話，更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伸手扇自己的嘴巴，念念有詞，“嘴怎麽這麽賤呢。”

“你幹嘛？”紀苗見這人自己打自己，忙攔著他。

“我這不是惹你不高興了嘛，我反思，我懺悔。”瘦猴盯著她，好像沒哭？“你沒事兒吧？我說句實話啊，你可能不愛聽，周書傑那孫子不值得你這樣，你多好一姑娘啊，幹嘛吊他那棵歪脖子樹！”

瘦猴說話一向直接，紀苗也逐漸適應，她看這人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不像周書傑那般文縐縐的，但卻更真實更爽快，跟他說話，自己也不用揣摩他的心思，不用擔心是不是惹他煩了，這樣的相處讓人覺得更加自在。

“當然，我也就這樣，這個條件。”瘦猴也不裝模作樣了，他最近和紀苗相處盡量裝著斯文有禮，可把他累壞了，“你要是覺得我不行，另外找誰都挺好的，反正擦亮眼睛，周書傑那人是真不行！”

“沒，”紀苗聽他這麽說，知道他誤會了，“我覺得你挺好的。”

第二天，上工的時候，趙新誠就聽見耳邊一只蜜蜂一直在嗡嗡地叫，“他說我挺好的。誠哥，你知道嗎？她說我挺好的。”

瘦猴手裏拿著勞保手套，一臉陶醉，讓趙新誠白眼直翻，“你瞧瞧你那發春樣兒，跟外面天天叫的貓兒差不多了啊。”

“誠哥，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點意思了？你也知道我理解能力不行，這誤會了可不好。”瘦猴自說自話，“應該是吧，不然她怎麽會那樣對我笑呢？”

陳芷歡走過來，看瘦猴這樣忍俊不禁，“瘦猴，苗苗說…”

“說什麽！”瘦猴一時激動，聲音高了八度，看有人看過來，又小聲問，“她說什麽了？”

“她說啊…”陳芷歡突然賣起關子，故意讓他著急，“我突然忘了。”

“歡歡！你這…”瘦猴看著趙新誠，“誠哥，快管管你媳婦兒，說話怎麽說一半呢。”

陳芷歡揚著臉，一副不怕告狀的模樣，聽到趙新誠說，“我都歸她管，你自己想辦法去。”

“呸！見色忘友，見媳婦兒忘兄弟，沒想到啊，我英明神武的誠哥結婚後變成這樣了。”

瘦猴只能自己出馬，歡歡長嫂子短的討好她，把人誇到天上有地下無，陳芷歡笑得不行，見他這副模樣是真挺著急，心裏也有數了，她正色問道，“苗苗之前遇到周書傑，怎麽也是受了些傷，我擔心你…”

“不會！我肯定會好好待她，只要她肯給我這個機會。”

“行，反正你可得小心點，我和你誠哥看著呢。”陳芷歡兩邊幫著打聽，這男有情女有意的，看著是能成，“苗苗也有意思，覺得你挺不錯的，就是她害羞不知道怎麽跟你相處，所以讓我看著辦。我想了想，大家一起出去玩能加深感情，這個星期天，我們去城外的農場玩，我和新誠，你和紀苗，正好你們也多溝通溝通。”

陳芷歡正準備出發去首都前，找時間去一趟省裏的國營農場，那是廠裏長期合作購買大麥的地方，現在順便讓他們兩人培養培養感情，也不錯。

“嫂子！我的親嫂子，誠哥能娶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謝謝你了。”瘦猴激動地差點手舞足蹈，被陳芷歡制止。

“小點聲，你們這什麽關系都沒有呢，別被人知道了，不然說作風有問題。”

“行行行，我懂的。”瘦猴猛點頭。

****

省城日報和東來市電視臺約了同一天來采訪陳芷歡，這是五海省出的第一個全國勞模，可是稀罕寶貝。陳芷歡先見了省裏的記者同志，是位男同志叫田高，人是工作了快十年的寫稿編輯，很有資歷。

“陳芷歡同志，恭喜你這次獲得全國勞模。”田高有些胖，身高也不高，說話倒是中氣十足。

“謝謝。”兩人在廠裏準備的會議室見面，另外還有許志強坐陪。

田高一個接一個的問了些常見問題，陳芷歡應答自如，問了她幾個問題之後，他又把目標對準許志強，兩人一看就是舊相識，熟絡地寒暄了幾句，問起了許志強是怎麽培養出一名全國勞模的。

許志強當廠長，最是會說官話，先是誇了一頓陳芷歡，接著就開始講啤酒廠的發展史，講自己領導啤酒廠的困難和成就，一番話下來，那是聲情並茂。田高更是捧場得很，畢竟東來啤酒廠是他們報紙的商業廣告大戶，從去年開始就在省城日報上登報廣告了，每條廣告七百元。

這次采訪的主人公，陳芷歡，反倒是被晾在一邊了，她倒也不介意，全程保持微笑，聽著另外兩人閑聊，結果真讓她聽到些有用的消息。

“許廠長，我可聽說第二啤酒廠快規劃下來了，到時候您就相對應管兩個廠了，了不得啊。”傳媒行業的工作人員，消息一向靈通。

“哎，這都是沒影兒的事兒，我們只能聽上頭安排。”

等這邊采訪結束，田高收起文稿，和許志強去辦公室詳聊。陳芷歡則趕赴下一場采訪，在二車間門口，接受東來電視臺的影像采訪。

這是陳芷歡第一回 上電視，二車間的人比她還激動緊張，幾個人因為她應該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差點吵起來，最後大家舉手表決，穿紅色！看著喜慶。

陳芷歡穿著一身白色襯衣，紅色半身裙，棕色小皮鞋，披散著頭發，出現在東來電視臺的鏡頭裏，笑眼盈盈。

這次采訪的記者徐廷還正好和她同一所大學，兩人相談甚歡，采訪到尾聲，按照慣例，會幫被采訪者拍一張照片。這時陳芷歡提出一個請求，“能不能讓我們二車間的工人一起上合個影，沒有他們，也不會有我的成績。”

徐廷剛大學畢業三年，人還挺活泛，不拘小節，欣然同意，於是這次全國勞模的單人照片變成了啤酒廠二車間的集體合影，他的聲音出現在這次新聞播報裏，“采訪尾聲，陳芷歡同志向我們提出車間工人集體合影的請求，這位全國勞模一直在強調集體對她的幫助和支持，我們也相信少有一個人的英雄，更多的是集體主義的滋養。”

二車間的工人們一個個拉拉衣服，理理褲子，互相幫忙看看形象過不過關，可不能去電視上丟人，有的人用力把頭發按緊，緊貼著頭皮，有的人活動著腮幫子，力求五官端正的上鏡。陳芷歡走進人群中，走到趙新誠旁邊，兩人緊挨著。

“好，大家看著我這裏啊，準備好，3,2,1.”攝像師大聲喊著。

哢嚓，成了。

大家紛紛湧上去，想看看拍成什麽樣了。

“沒那麽快呢，到時候我們洗張照片寄給你們。”徐廷和攝像師被圍在中間。

“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在電視臺看到自己啊？那麽這個采訪什麽時候播？”

“星期五，晚上七點半，大家記得準時收看啊。”

“好嘞！”

星期五晚，家裏有電視機的都看起了電視，東來電視臺新聞播報，正好在介紹全省第一位全國勞模東來市第一啤酒廠的陳芷歡。

“這姑娘真水靈啊！”

“你看看人家，念了大學就是不一樣，得了全國勞模，多爭氣！你還看電視呢，快進屋學習，多跟人學學。”

市民們在家裏看著感受各有不同。陳家，陳芷歡父母則是欣慰不已，自己女兒這麽有出息，可把他們高興壞了。

而二車間的人，早早就搬著凳子，搬了臺工友的電視機出來，在院子裏搭上天線，等著看采訪了。電視機是黑白的，大家精心挑選的紅色裙子變成了黑色，工人們很是失望，怎麽就忘了這茬呢，真是可惜了。不過黑白電視機也無礙這位全國勞模的風采，她認真傾聽每一個問題，回答起來談吐有度，條理清晰，聲音清脆，讓人如沐春風。

“快看，快看，是我啊！”

“我在哪兒呢？這麽多人，我還沒找著。”

“我在這兒，左邊第三排！”

大家都在最後那張大合影裏找自己，一個人人擠到電視機面前，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一秒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