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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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點頭。

沙河說:“那就借吧。”

說完又埋頭看書去了。

祝宏嗷地叫了一聲,信心百倍地跳下去打電話。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沙河說這些,明明沙河對商業一竅不通,明明沙河的工資現在還抵不上他一筆進項的零頭,明明沙河甚至都沒給他什麽鼓勵。

但祝宏就好像忽然之間有了主心骨,沖著目標撒丫子狂奔也不怕摔了。

至少,沙河肯陪著他呢。

他這回想做的是大理石精加工工廠,走的依舊是打磨拋光和防水打蠟的路子,相當於給裝修減一道工序,打的招牌是專業高效低價,但重點已經不在這裏了。

這個廠子,算是祝宏的一個後著。

大理石市場不可能他一人獨大,攤子大了,進來的人多了,遲早有一天供大於求,沒法兒開拓新局面的時候,穩定舊的,也不錯。祝宏的點子就是石材的翻新保養,比如打磨、推塵和結晶之類的。

這些事,清潔人員不會做,石材廠子不屑做,剛好都給他摟著了。

剛起步的時候祝宏忙得天昏地暗。

辦工廠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祝宏心又細,非得把東西給整齊備了不可。

跑銀行,跑政府,談盤子,談利息,買機器,買廠址,挖師傅,挖銷售,樣樣兒都得他參與,饒是後頭又雇了人也不夠,祝宏整日裏從八點忙到轉鐘,早晨還得五點起看資料,短短倆月,人就瘦脫了形。

等到廠子剪彩那天,祝宏險些沒撐到結束,把全場一一敬下來之後咬著牙撐到散場就擱廁所吐去了,給沙河找見的時候,正坐在走廊裏哭呢,眼睛紅得跟個兔子似的。

淚眼朦朧瞧見沙河來了,祝宏特別不好意思,扭過頭去清清嗓子,說:“我,那什麽,吐了,眼睛不太舒服。”

沙河沒接話,彎下腰把人拉了起來。

冬夜裏海風有些涼,沙河把外套給祝宏披上,讓人把左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右手牢牢箍著祝宏的腰,半扶半摟著往外走。

時間太晚,東門老街沒了上半夜的熙攘,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拖得老長。

祝宏說:“沙河,我真高興。”

他頭昏腦漲,軟綿綿地趴在沙河胸前,忽然擡頭沖人一笑,重覆道:“沙河,我真高興,真高興。”

說著,祝宏忽然頓住了,沙河低頭去瞧,就聽見這人仗著酒醉,亮著一雙眼對他說:“沙河,來親一個吧。”

十二

祝宏不知道沙河最後親了沒有,甚至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有沒有當真問出那句話。

因為他醉暈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見到擦黑的天與桌前點著臺燈看書的沙河,祝宏恍惚間覺得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畫面了,然後想起來上一次也是自己喝醉了,睡在沙河的臥室裏。他瞇了瞇眼睛,啞著嗓子開口:“早上好。”

沙河聞聲回頭,瞧見他醒了便放下書給他端了杯水潤喉嚨,隨口答道:“不早了,該吃晚飯了。”

祝宏探頭瞅了瞅桌上的鬧鐘,不由得楞怔。

已經是次日下午六點多了,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再次確認了現在的時間,祝宏忽然意識過來,問沙河:“你怎麽沒去上班?”他記得沙河的排班是早七點到晚七點的。

沙河流露出一種疑惑的神情,似乎很意外他會這麽問,簡單解釋道:“我請了假。”

祝宏總覺得沒這麽簡單,回憶了一下這些天忙得頭不沾枕的日子,這才意識到,似乎自從自己有天在跟沙河吃飯的時候講著講著就趴桌子上睡著起,沙河就開始整日跟在自己身邊了。

祝宏蹙眉問道:“你請假幾天了?”

沙河沒答話,俯身過去用手背探了祝宏的額溫,覺得沒事兒便推門出去了。祝宏聽著腳步聲去到了廚房,然後是鍋碗瓢盆協奏曲。

這種氛圍令他無比安心。

他頭昏腦漲地從床上爬起來,扶著腦袋跌坐在椅子裏,努力思考自己昨夜到底有沒有調戲沙河,不經意一轉頭,就看到沙河倒扣在桌子上的書。

沙河喜歡看書,尤以近現代史為甚,之前是看些報紙雜志之類的,正經的史書他還買不起。祝宏無意間瞧見了,就陪他辦了市圖書館的借閱證。到三個月前,沙河借的書估計有一人高了,祝宏的還是張白卡。

祝宏打小就不愛念書,如今更是不樂意看,除了為最近開廠子學一學石材護理相關的基礎知識,旁的一概不瞧,寧願去二舅那裏蹭小彩電看。

但他很樂意看沙河讀書。

沙河長得好看,看書的時候神情專註,就更好看了。他現在不比以前工地工作的時候,皮膚白回來一些,借著下午暖陽讀書的時候,側影輪廓好像要溶在陽光裏一樣。

近現代史的書裏有太多無奈,沙河經常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每到這種時候祝宏就想伸手給他眉間紋路揉開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這舉動太暧昧了,他可不敢當真動手。

也是奇怪,明明祝宏只是飽飽眼福,根本不會有什麽動作,就是無聊了也只抓心撓肺一番,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沙河就是腦後長了眼睛似的,總能知道祝宏在幹什麽,回頭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就輕易把祝宏的話匣子打開了。

祝宏還記得,那天他跟沙河聊借款的事情時,沙河手裏是一本《騰沖縣志》。但現在,桌子上這本書已經換了,甚至根本不是一本史書。

《飾面大理石加工工藝及操作》。

祝宏心頭一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定這本書自己也沒借過。

祝宏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幫著沙河把煮好的面條端客廳去了,又主動倒了兩杯水,然後目光炯炯地瞧著端出來兩碟小菜的沙河,眼神兒一瞬不瞬的,那小樣兒一點也不像餓瘋了,倒像打算把沙河剝皮抽筋似的。

沙河便問他:“怎麽了?”

祝宏便把桌子上的書往沙河面前一推。

看到書封,沙河破天荒有了些尷尬的神情,躊躇一會兒,低聲講:“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我只是想幫幫你……我有一些機械的功底,機床之類的正在學,之前沒同你講……”

祝宏立刻就明白了。

沙河想幫他,但還沒有能力幫他,所以在偷偷自學。沙河那死性子,在學成之前,若不是祝宏開口問了,是決計不會主動邀功。

祝宏瞧著略有些局促的沙河,不知為什麽覺得自己臉上也熱了起來。他掩飾般地敲了敲桌子,說:“當然有必要,我都快忙瘋了,你趕緊過來幫我吧,邊練邊學也是一樣的,我請了幾個師傅和他們的學徒在廠裏。”

沙河便彎了彎眼睛露出個笑容來:“好。”

祝宏想起來保安那邊的事兒,關心道:“需要我跟靳總說一聲嗎?”

沙河搖搖頭:“不用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找他要一個月的假,他說不行,我就辭職了。”

祝宏驚訝地瞪大眼:“你、你已經辭職了?”

沙河似乎不知道怎麽解釋,擰著眉沈默了半晌,又重覆了一遍:“我想幫你……你別介意。”

沙河安靜地坐在原地,眼神有些糾結,但還是認真地直視著祝宏。祝宏最看不得他這幅樣子,忍了忍,還是耐不住胸膛裏太過激越的心跳,幹脆踢開自己的椅子站起來,伸手就把沙河抱了個滿懷。

祝宏埋怨也似地低聲說:“我怎麽介意,我高興還來不及。沙河,我太高興了。”

沙河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裏,也並不掙紮,只騰出手來撫慰似的拍了拍祝宏的胳臂。聽他這麽一句話,沙河好像燙著了似的,整個人僵了一下,耳朵尖蔓延上來一點紅。

祝宏忽然福至心靈。

也許昨天,他真的問出來了。

也許昨天,沙河真的親了他。

十三

前頭底子打得好,廣告效應下工廠第一個月就有了好幾筆單子,刨去工資,凈利潤很是不錯。一個季度下來,廠子已經回本開始盈利了。

祝宏只管來料和銷售,對於工廠具體事務基本是個甩手老板,一應事務全部交給新聘的總技師和沙河,但每天都會開著那輛新買的捷達到工廠打個來回。

不為別的,專門來接送沙河。

廠裏放年假那天,祝宏下午到得格外早。

前幾日裏他突發奇想要吃火鍋,沙河雖然覺得挺奇怪,還是答應了給他做。

沙河一答應,祝宏就樂了。

他也不是非得吃火鍋不可,只是喝酒嘛,還是得配著火鍋才沒那麽突兀。他都在沙河面前醉過好多回了,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這次非得灌倒了沙河不可。

祝宏買好了一應的食材調料,並著整一箱的罐裝啤酒在後備箱裏,就等著回家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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