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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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扶額,晃了晃暈眩的腦袋。覆低頭,皺緊眉,死死抓著胸口,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嘴唇囁嚅,吐字不清。“翛……翛。”

“翛翛……”帶著哭音,這回清晰了很多。

“焦望春?”

看到的確是他,我一時不可置信。

白衣男子仍舊低著頭,動作卻停頓了一下。印象裏她從未喊過他的名字。

我見他似乎真的醉得厲害,一把將人從地上提溜起來,對上他的臉,是他沒錯,可卻又不像他。

他茫然的眼倏地睜大了,嘴唇開始顫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一個佩劍的靛衣男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冷冷地盯著我……的手。對方是習武之人。

我剛想開口,被人牽住衣角,他眨眼,再眨眼,突然傾身。

靛衣男人被視如空氣地擠開了一步,而我瞬間落入了一個充滿酒氣的懷抱,他手臂收得緊緊的。

“……”

這人一向溫和知禮,謹守男女之防,何時學了些不好的習氣。

當著別人的面,我全身僵硬,尷尬萬分。又不好發作。

靛衣男人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足尖一點遁去了。

我微微皺眉,使巧勁掙脫了他捆綁似的糾纏,略一施力擡手推開他。

他卻倒在地上,又爬起,照舊黏上來。語無倫次。

“真的是你……翛翛你……我……七百四十……”

“什麽?”

“整整七百……七百四十……九天,你來看我了終於。”語氣頗為委屈。

或許疼痛讓他酒醒了幾分,他歪頭,對上她的眸,眼裏有光彩閃動,喚她:“翛翛。”

“你……這樣怕是不妥。”我擠出幾分耐心,“我送你回家,有人還在家等你吧。”

身上的束縛又緊了緊,他抱緊了我,一言不發。

耐心用盡,我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他看著我,那神情,沮喪無望,好像琉璃一寸一寸碎裂。

他幹嘛露出這種臉色?

“你是有家室的人。”我冷言提醒。就算不願回去,宿酒館眠青樓,也不該堂而皇之在路上糾纏別的女人。

他兀自黯然神傷,忽的又欣慰釋然。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似的,一臉迷惑,酒意未退兩頰緋紅,“哎?什麽家室?你還沒答應我……”

我無甚表情,轉過身去邁開腿,手腕被人拉住了,我不得不回頭。

他大眼睛中已蓄了兩泡淚,白兔似的,沒出息地嗚嗚哭泣。末了又笑,自言自語什麽沒事了太好了。

我被他一連串的豐富情緒弄懵了,一會哭一會笑,忘了掙開手。

眼圈兒紅紅的小少爺無比認真地看了呆怔住的女子,上下左右,反反覆覆地確認,覆又傾身擁住失而覆得的人,身子微微顫抖。

這回卻很輕,只是虛虛地環抱。

恪守的東西被摒棄,他閉了閉眼,好似抱了種決絕的信念。

“焦望春。”我叫他。

他放開了我。

我瞧見他從懷裏珍而重之地拿出一支梅花簪,很像我遺失的那一支,擡手輕輕地簪於我發間。

我摸了摸那發簪,抿住唇審視了一番眼前人,沒有回避他看向我的目光,“你……果真喜歡我?”

“我是殺手。”

“不,你是救我性命的俠女。”他醺醺然手舞足蹈,神情竟破天荒地顯出一種向往之色,說到死亡又有幾分低落,“那日刺客真的殺了好多人,好多人,隨行的人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我一個人害怕地躲在車後,看見那些人奪了財物,翻找漏網之魚,然後……然後你出現了。”

“是你救了我。”

“你一身紅衣……英姿颯爽……三兩下就……殺死了壞人……”他眼睛落入了星子,忽然發光了,夢幻般自語。

我記起了,是有這麽回事。那日我心情不好,順手拿幾個毛賊祭了刀,並未留意到還有活口。

“我或許是像你說的那樣……善良,軟弱。”他定定看了我,一雙眼朦朧含水,“但不是對所有人,我都……嘔……”

他跌跌撞撞跑到一邊扶住墻俯下身,開始大吐特吐。

等他吐完,我抱著手走過去,“走吧。”

“怎麽?還走得動嗎?”我懷疑地看他一眼。

他先是呆,隨後是喜,點點頭,左搖右晃挨過來。

走了沒幾步,我索性撈起人,施展輕功,找一家就近的客棧。

“翛翛……”

“翛翛!”

那麽大個的人,非要縮在我頸窩。

“……”

“你和所有人是不一樣的。”他含糊囈語,一臉滿足地靠著我肩膀蹭了蹭。

他的胡亂動作使得我的手細微顫抖一下,差點脫力,我斜他一眼:“再動,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夜已深,客棧只剩一間客房,我行走在外無甚講究。

扯著腳步不穩的焦望春往前走,一腳踢開房門,將人扔在內間拔步床,按床上躺著,轉頭吩咐小二送一碗解酒湯來。

小二應喏,不多時送上解酒湯,一對靈活的眼卻在我二人間打轉。

我哂笑,“好奇心不是好事。”

餵完,我往他懷裏擲了一塊碎銀,打發他去了。

我也去了外間榻上,閉上眼和衣一躺。

一會兒的功夫,榻邊多了一個人,我習慣性地出手,想到什麽立刻收回來。

焦望春蹲在地上,扒拉著矮榻邊沿,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睜開眼,扶額翻身坐起,“你喜歡睡這兒?讓給你,我去睡大床。”

剛在寬敞的大床上躺下,打算入眠時候,又有種熟悉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手支著下巴,歪頭看我。

頭一陣陣疼,我煩躁地坐起身,拳頭咯吱咯吱響。“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翛翛……”他對我憨憨一笑,卻當真計算起來,伸出一只手,“一二三……五壇……不對……十壇?”

“上來。”

“欸?”他像是聽不懂人話。

我將人拉起來,抓住他一使力,扔進床裏側。

“翛翛……”

“不——”他想抓我的手,我擡手對著他後頸劈了一記。

我竟然聽一個醉鬼說話。

終於能安靜睡覺了。

翌日早晨,我在外間醒來時,裏間的人也動了一下,咚的從床上驚坐起。“翛翛——!”

他喘勻了氣,環顧四周,忐忑不安地看向我,身體像一根緊繃的弦漸漸放松下來。

“這裏是客棧。”我解答了他的疑惑。

“昨日太困了睡著了。”我理畢衣裳,起身洗漱完,下樓去大堂了。

我喝著茶等早飯的空當兒,他已打理好自己走過來,也倒了一杯茶端在手裏。

樣子拘謹得很,目不斜視,半晌沒換一個動作。

我抿了一口茶,又給自己添了點,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

焦望春喉結滑動,平常嘮嘮叨叨的嘴像是被人塞住了,良久他幹巴巴道,“我昨日……”

我挑眉詢問。

手上不自覺用力,握住杯子的指節有些泛白。

“包子兩盤~”店小二吆喝著,將冒著騰騰熱氣的肉包子啪的放在他與我之間。

“昨日……”他囁嚅著。

“小米粥。”小二將粥分別放在每個人面前。

繼而擺出兩碟醬菜,收起托盤,笑瞇瞇地彎了彎腰,“二位客官請慢用。”

“你到底想說什麽?”吞吞吐吐令人心煩。

“我昨日……是不是……醜態百出?”他終於問出了口,眉頭糾結,似乎頗為懊惱。

聞言,我喝粥的手頓了一下,眼神漂移,爾後鎮定自若地將嘴裏的包子慢慢咽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看我一眼,猶如被霜打得蔫耷了的茄子,“其實……其實我平日是不常喝酒的。”

我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他尷尬地笑了笑,目光黯淡了。

忽然凝目於一點,伸手過來,碰了碰我頭上的那支發簪,在我下意識護住頭的時候,他收回了手。

正當我以為他記起了什麽,他擺出溫淡的笑,似乎醞釀了許久,問候我這個遠道而來的朋友。“你最近好嗎,有什麽打算?”

“近來得了閑暇,四處走走,或許在這裏待上一陣子。”想起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我失了神。

“那也好。江南風日與北地迥異,又逢年節,當是很熱鬧的。”

“是麽。”我茫然。

“翛翛……姑娘。”他垂下眸去又擡眸看我,不緊不慢道,“若是暫未想好合宜的去處,不如先到舍下敘舊,讓望春做個東道,略盡地主之誼。”

他目光坦蕩,進退有度,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我稍放了心,昨夜不過一場幻夢,醉酒的人說的話能信得麽。

“多謝。”我掏出了一錠金子做定金。

他看了一眼未回絕。移開了目光,專心吃著碗裏的粥。

我與他甫進焦府大門,就迎上來回踱步的九叔。

“大少爺——!”

九叔見到焦望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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