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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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把柳湘蓮帶來的這個隱秘告訴郇昰之後,他也是楞了半天。忠順比他要大二十多歲,事情距離當年忠順的出生,早就已經過去了五十多年。這裏面的孰是孰非早就已經分辨不清了,沒有等到郇昰把在京城裏面的那位找來問清楚,第二天的早上忠順王府就送來了報喪的消息,京城裏頭的這位居然服毒自殺了。

在忠順的葬禮上,郇昰木著一張臉,他看著躺在棺材中的那個人,分不清楚往日裏面見過的二哥到底是哪一位,是風流好色的還是心狠手辣的。就像他也不可能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故事,他們兄弟二人一個錦衣玉食,一個掙紮在生死邊緣,又是為什麽最後達成了一致,他們恨誰,想要為誰覆仇,這些問題除了那個已經遠走高飛的人沒有誰可以回答。而事實上,那一位也絕不會回答郇昰的這個問題。

六月一日,南安郡王反。大慶南邊的局勢徹底的亂了起來,南安郡王聯合了緬甸一同攻入大慶的南部邊界。

“郇旻!你的膽子倒是一天比一天肥了!”郇昰在東門角上堵上了偷換了侍衛衣服的郇旻,他離宮出走的打算被郇昰給抓了個現行,“你才剛剛成親,不能安分一點嗎!這次南邊的戰爭不是鬧著玩的,少給別人添亂。”

“父皇——”郇旻朝著郇昰揚起了腦袋,可惜他已經是大人的樣子,早就不適合賣萌了。看見了郇昰略帶嫌棄的眼神,郇旻只能換一個方式,裝作很大義凜然的表情,“我作為皇子當然要關心百姓的疾苦,如今南邊戰事緊張,更加需要一個人去坐鎮啊!南安王背信棄義反了大慶,如今人人得以誅之的,父皇兒臣只是想要盡到綿薄之力而已,您就讓我去見識一下吧。”

“不可能!”郇昰不再與郇旻磨嘰,抓住了他的右臂,就親自把他押回了宮裏。“朕警告你,要是再敢逃,就讓你禁足,連這個福永宮的門也不給你出去。朕絕對是說到做到,你要是想試試,今後三年夏季的冰例就全部取消。”

郇旻苦著一張臉,跟在了郇昰的後面,至於這麽狠嗎,沒有冰塊過夏天是會被熱出痱子來的。他只好接受了這個威脅,卻絕不在心裏承認,是因為怕郇昰再狠心斷了他喜歡吃的冰鎮酸梅湯。

郇旻猜父皇這樣堅決的原因,也許與他二皇伯父的死有關,王子騰與忠順的接連暴亡,不可能沒有一點關系。而又有人傳出在南邊的戰場上見到了已經過世的忠順王,大家懷疑忠順是假死,而造成讓大慶卷入戰火的罪魁禍首就是忠順。不過既然父皇沒有說,郇旻也就沒有問,有的秘密是不能說的秘密。

郇旻不是想要去湊熱鬧,他只是想要去戰場上見識一番,萬一以後有機會自己帶兵攻打海國之類,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當下朝中最忙的人是郇昶,因為他監管著糧草的事宜,而郇旪已經動身前往西南,緬甸與廣西的同時開戰,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壓陣。

“父皇,這次夏大人負責的海軍要與兩支陸軍軍隊配合,從南北兩側雙向夾擊,這事情能十拿九穩?黃河水災剛過,朝中的糧草本就不多,這個時候開戰,後備物資上沒有問題嗎?”

這個問題要問剛剛到了寶島的薛蟠。就像是郇旻擔心那樣,才出現了糧倉虧空、黃河災情的情況,並沒有足以供應水陸兩軍同時開戰的糧草。如果光依靠朝中的供給不能說拿不出來,但是一時半刻之間沒有那麽多的量。因此,陸軍的糧草仍然是從官糧的份額中劃出,快馬加鞭地送往南邊黔州,這裏是與南安郡王正面交戰的地方。而海軍的糧食則是由海船來運輸,從外北、寶島、福建三個地方來調度,這個任務自然落在了薛蟠的頭上。物資統一送到寶島,然後以那裏為根據地,展開南洋的戰事。

夏桂這次的任務遠遠不是把南安王這個叛賊給滅了這麽簡單。沒有想到這一次在忠順的攛掇之下,緬甸居然會參與到這個戰爭中來。緬甸的地理位置在東南亞上獨特,它的邊上就是郇昰重點關註的被東印度公司控制的印度半島。而緬甸又與大慶接壤,如果緬甸不能被牢牢的掌控在大慶手中,那麽萬一它與東印度公司一起在大慶的南部邊境上做一點手腳,必然會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

誰讓他們先動手了,所以夏桂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這個出師有名的當口,在東南亞上搶先占有一塊地盤,建立大慶自己的勢力。這個年頭那些海島上還沒有人,大慶也能不耗費大力氣就在南洋上擁有一塊他們自己的屬地。比如說拿下原來馬來西亞的那個位置,就是在南洋中可進可退的一處。說起來這還要感謝忠順費心費力地規勸南安王反了,要不然也做不到為自己冠上一個正義之師的稱號。

“我這次是被你給坑慘了!郇昧你看看,這一個月來我們的損失,不說有多少人手折在了戰場上,就是黔州裏面的那些眼線都被白家給拔了一個幹凈,還有三大苗寨在一邊煽風點火,把我這邊的苗人弄得人心浮動,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投靠黔州了。”

郇昧沒有理睬南安王的抱怨,他只是專心致志地把手中的熱茶給吹涼了,然後慢慢地喝了一口。好像與緬甸國聯絡,挑起了南安王叛軍的不臣之心,這些事情都不是他做的那樣。

南安王還在那裏咒罵著郇昰陰險狡詐,居然派海軍從水路上給他來了一個夾擊。比起陸軍還能應付,海面那頭他已經徹底放棄了。不只是他,就連緬甸方面也已經放棄了。在東印度公司的三艘大船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在孟加拉灣那裏沈沒了之後,英吉利很有眼力的沒有再參與到這場實力不對等的戰爭中。

“那些火器真的太厲害了。那天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被炸彈給炸飛了。雖然在對戰緬甸的時候,大慶遇到緬甸的大象軍隊,被堵攔截住了他們進攻的腳步,但是這樣的膠著不過是暫時的,大象的數量可能多過炸彈嗎?那群緬甸人看到了大象軍隊一天天往後撤退,已經有了不幹的心思。

還有昨天我剛剛收到了消息。夏桂在南洋上面占了一個大島,大慶的海軍艦隊已經集結在那裏,估計馬上就會向緬甸的南方海岸方向進攻,等他們一旦登錄了緬甸,那群緬甸人怎麽可能還想要打下去。我更加擔心的是廣西南邊也是沿海的,說不定明天大慶海軍也會從海上攻了過來。我們在短短一個月裏面已經死了一大半的人,才一個月啊!”

南安郡王心裏煩躁地嗶哩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話,然後氣急敗壞地把一邊茶杯中的燙茶灌了下去,一個不註意這熱茶燒得他嗓子疼。“啊呀!你都不提醒我一下。”

不提醒你什麽,是說傻子才會感覺不到茶杯是燙的,還是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認為你會贏過?

郇昧沒有理睬南安郡王要跳腳的樣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都到了這個地步,郡王難不成是想要投降?你肯降,那位也不會饒你一命。都說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有這麽多的人為你陪葬,你應該榮幸才對。想想連皇上也沒有可能下旨讓這麽多人殉葬,你這也算是獨一份了。”

說完郇昧也不再理睬南安王,徑直站了起來,離開了議事廳。就聽到了後面南安王在摔杯子的聲音,“算你狠!郇昧我告訴你,我死了,你也逃不了!”

郇昧背朝著他冷笑了一下,人要是笨,就真的沒有辦法。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活著,連哥哥也已經服毒自盡了,這輩子根本就沒有意義了。昧者暗也,昧者瞞也,他從來沒有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他的兄弟們這一輩從日字輩,應該是活在陽光的下的人,只有他得了一個昧的名字。

既然從不承認他,還不如從來就沒有這個名字,還不如他降生的那天就被活活扼死,何必虛情假意,何必讓他承受那麽多的非人之苦。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想要毀了大慶而已,可惜天時地利人和,沒有一個站在他這一邊。自己的所作所為從當初宸貴太妃的死,到想要毒殺他的‘好’父皇,以及三番四次的挑起異姓王與大慶的戰爭,這些都被一一化解。

天道何其不公,他的仇從來都是無處可報,甚至他所做的這一切都只能像是暗夜潛行的鼠輩那樣,永遠不可能被天下人知道。大家知道的只有忠順王,但誰才是忠順?

忠心地順從於命運,還是愚忠順服於父皇的意志,這些都絕不可能。

他不是郇曠,做不到忍人之不能忍就為了保住太子之位,卻在一朝頓悟後鳳凰涅槃。也不是郇昶,審時度勢,選在最適合他的那條道路。更不是郇旪願意為了獲得那些虛妄的感情,收斂起了自己的鋒芒。怪只怪最不該做皇帝的郇昰毀了他的布局,也只可惜今生他與哥哥沒有可能光明磊落的一同出現在人前。

郇昧,有哪個父母會給孩子這樣一個名字。既然他們敢給,他也就敢做一個‘此皆不忠不孝,昧心害物者。’

哪怕此生昧盡天下,也不曾後悔!

十日後,廣西南安郡王府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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